第94章 支愣一下
我真的沒有在撩妹啊 · 一夢清風 · 1 / 2
週三下午,最後一節數學課。
黑板上寫滿了複雜的導數與函數綜合應用例題。
老唐講完最後一步,將粉筆頭精准地扔進粉筆盒,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佈置作業,而是端起枸杞保溫杯,啜了一口,目光緩緩掃過台下。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電風扇單調的嗡嗡聲。
不少學生盯著黑板上的算式,眉頭緊鎖。
早上,教學樓一樓大廳的公告欄前就擠滿了人——春季六校聯考的考場安排已經貼出來了,白紙黑字,每個人的考場、座位號清清楚楚,像一張張等待檢閱的號牌,無形中給這尋常的下午增添了緊繃的弦音。
「題就講到這兒。」老唐放下杯子,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安靜的空氣里,「相信大家都看到考場安排了。明天甚麼日子,都清楚。」
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黑板一角,那裡還殘留著上一節課的板書痕跡,徬彿在強調某種既定事實:「這次六校聯考,規格不同往常。成績出來,年級要放總排名大榜,文理科分開,從第一到最後一名,貼在公告欄,掛整整一周。前五十名用紅字標出。禮堂門口的電子屏,滾動播放單科狀元和總分前五。」
「嗡——」底下頓時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低嘩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總排名大榜?
從第一到最後一名?
還要掛一周?
這簡直是360度無死角的公開處刑!
想象一下自己的名字和那個慘淡的分數,將要在一周內接受全校師生目光的洗禮……不少人的臉色開始發白。
「現在知道緊張了?」老唐鏡片後的眼睛掃過幾個明顯慌了神的學生,語氣加重,「平時吊兒郎當的時候想甚麼去了?」他的目光特意在角落某處停留了一瞬,那裡,林天正試圖把一張畫滿了古怪圖案的草稿紙塞進數學書下面。
「我們班,是理科卓越班。」老唐挺直了背,語氣里帶上了屬於這個官方認定的、介於實驗班與普通班之間的特殊班級的集體榮譽感與壓力,「學校對我們是有期望的!我不指望你們人人都能去跟樓上那群尖子生硬碰硬,但是——」
他敲了敲講台,一字一句:「起碼,我們不能輸給其他幾個理科普通班!要把‘卓越班’這塊牌子給我撐起來!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今晚回去,該看的看,該記的記,調整好狀態,明天考場見真章!」
「卓越班」這三個字,此刻像勳章,也像枷鎖。
有人因為這份認可而挺直了腰桿,眼神變得堅定;也有人因為這明確的要求和對比而感到雙倍的壓力,把頭埋得更低。
放學鈴聲適時響起,尖銳地划破了凝重的空氣。
但沒人像往常一樣急著收拾書包。
大多數人呆坐了幾秒,然後如夢初醒般,紛紛抽出最薄弱的科目筆記或錯題集,開始爭分奪秒地「臨陣磨槍」。
教室里頃刻間被翻書聲和低低的背誦聲充斥。
林天也慢吞吞地攤開了數學卷子,但目光渙散。
公式和數字像一群游動的蝌蚪,無法在腦海裡匯聚成清晰的圖像。
他煩躁地揉了揉頭髮,余光瞥見旁邊謝素箋正一絲不苟地整理著物理錯題本,側臉安靜專注。
他偷偷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在課桌下解鎖。QQ上,那個熟悉的貓咪頭像有未讀消息。
點開,是一張圖片。
看背景似乎是課桌一角,堆著翻開的練習冊和試卷,一隻纖細的手比著「V」字手勢,指尖還夾著一支筆,背景隱約能看到教室窗戶和對面教學樓的輪廓。
配文是:「[圖片] 頭暈目眩,感覺腦細胞已成片陣亡。數學殺我!」
林天嘴角抽動了一下,手指飛快敲擊:
「陣亡地點發來,我給腦細胞們開追悼會。[蠟燭]」
「滾!說點人話!明天考場救我!」
「考場如戰場,自救者天救之。[抱拳]」
「林天你是不是找打?![怒][怒]」
「錯了錯了……那甚麼,老唐最後那道題第二步怎麼跳的?我光顧著欣賞他優雅的拋物線投粉筆了。」
「……我也沒看懂。但我覺得我們可以默契地假裝會了。」
「英雄所見略同![握手]」
兩人就這樣隔著幾排座位,利用最後一點在校時間,進行著毫無建設性但能短暫麻痹考前焦慮的電子拌嘴。
徬彿在這鋪天蓋地的緊張氛圍中,這片小小的、私密的、帶著點叛逆和默契的交流空間,是他們最後的安全屋。
然而,安全屋之外,倒計時的滴答聲越來越響。
週三的晚自習結束鈴聲一響,林天破天荒地沒有回宿舍。而是背起早就收拾好的書包,快步流星地衝出教室,直奔紫府雅苑。
一到家,他連招呼都來不及跟客廳里的林鈞和顧芳舒打,就一頭扎進衛生間,「速戰速決」地衝了個澡,然後濕著頭髮就鑽進了自己房間,「砰」地關上門。
很快,房間里就傳來翻書和寫字的聲音。
客廳里,剛下班不久的林鈞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見狀不由得詫異地挑了挑眉。
他側過頭,看向旁邊正在削蘋果的顧芳舒,壓低聲音問道:「老婆,小天這是轉性了?知道主動復習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顧芳舒慢條斯理地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果盤里,聞言,抬眸瞥了一眼兒子緊閉的房門,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將一塊蘋果遞給林鈞,語氣帶著瞭然和一絲沒好氣:
「開竅?你想多了。他不是開竅,是知道怕了。」
「怕?怕甚麼?」林鈞接過蘋果,疑惑。
「這次是幾所重點高中聯合搞的春季聯考,規模大,據說成績要全市排名,還要在學校公告欄放大榜公示。」顧芳舒自己也拈起一塊蘋果,語氣平靜地解釋,「咱們家林小天同學,雖然成績不咋地,但面子還是要的。要是到時候名字掛在大榜末尾,或者被哪個他認識的人看見了,他可丟不起那個人。這混小子,就是典型的不見棺材不掉淚,壓力不到眼前不知道急。」
林鈞聽罷,恍然大悟,隨即也是無奈地搖頭笑了笑:「這小子這好面子的毛病,也不知道隨了誰。」
「反正不像我。」顧芳舒輕輕哼了一聲,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新的小生命。
她看了一眼老公,「你也別去問他,讓他自己緊張去。難得有點自覺性。」
「行,聽你的。」林鈞點點頭,起身,順手拿起果盤,「我去把碗洗了,你歇著。」
顧芳舒「嗯」了一聲,靠在沙發上,目光重新落回兒子房門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關心,也有期待。
她當然希望兒子能考好,不僅僅是面子問題。
房間里的林天,自然不知道老媽對他如此「精准」的評價。他正抓耳撓腮地跟一道函數題較勁。
實際上,顧芳舒猜得八九不離十。
春季聯考放大榜的消息,像一顆炸彈,炸得他小心肝亂顫。
他可不想自己的大名以「光榮」的墊底姿態出現在全校師生面前。
那太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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