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在姜教授這裡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淺薄
同時做四個人的金絲雀她真吃不消了 · · 1 / 1
在天體物理研究院的第一天,沈冬聆起了個大早。員工宿舍的被子薄,山上的夜又涼,她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睡著,可還是六點多就醒了,洗漱完換了衣服,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山間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她本以為這麼早,研究室里一定沒有人的,她可以偷偷去把衛生打掃一下,驚艷所有人,讓姜玉霽知道她不是甚麼用場都派不上。誰知剛走到門外,就發現助理閆鑫已經到了,正坐在桌前對著屏幕揉眼睛,見她進來把食指竪在嘴唇前面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用氣聲說:「姜教授在裡面的辦公室跟城西大學的博士生開電話會議,記得小聲點。」沈冬聆點了點頭,輕手輕腳把門帶上。助理從桌上摸了一張紙條遞過來,上面草草寫了幾行字:「你去給姜教授倒杯水吧。」她閉緊嘴巴,衝閆鑫點點頭,轉身走到飲水機旁邊,拿起姜玉霽桌上那只白色的馬克杯,把它衝乾淨了,倒了熱水走到會議室,猶豫了會,還是輕輕地敲了下門,躡手躡腳走進去。姜玉霽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其實沈冬聆早就在想,他似乎有些怕冷,穿的衣服總是要比別人厚一些。他側身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手指搭在書頁邊緣,偶爾翻一番,那應該是電話那頭的人的筆記,他一邊聽著,一邊寫寫划划,告訴對方如何修改。他偏著頭聽著視頻會議的聲音,完全沒有注意到沈冬聆走進來。秋日的晨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肩頭,把他周身照得微微發亮,側臉勾出一道輪廓,竟顯得有些神聖。「教授,您說的那個真空雙折射效應,如果我們真的觀測到了,是不是意味著現有的量子電動力學需要在更高能標下被修正?」那邊的學生語氣有些激動。姜玉霽神態淡然:「不一定。更準確的說法是,它可以告訴我們現有理論在極端條件下的適用範圍。就像牛頓力學在宏觀世界成立,但在接近光速的時候就不夠了。我們現在對量子電動力學的檢驗範圍是有限的,磁星提供了一個我們在地球上永遠無法複製的實驗室。如果我們測到了真空雙折射,它或許可以告訴我們邊界在哪裡。」他講話一如他這個人,聲音是溫潤清雋的,或許是研究室太靜謐,沈冬聆要仔細聽才能聽得清楚。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段話,然後又問了幾個問題,姜玉霽一一回答,連腹稿都不用打,甚至不需要思索。「如果比我們預期的來得早,那我們就要問為甚麼。是理論在哪一步上高估了空間的對稱性,還是我們對極端條件下的粒子行為存在某種我們尚未識別的偏差。每一次邊界被提前發現,都意味著有人在某一步推斷中省略了一個維度。這比驗證結論要更重要。」聽著姜玉霽說話,她將水杯放到他身邊,默默退出了會議室,她從那扇門內感覺到了一種不張揚的共振,她覺得自己好像偶然窺見了世界的另一面,而她遠遠的,觸摸不及。她竟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淺薄,在龐大的知識與浩瀚宇宙面前,她原來這麼渺小,或許是她以前對「厲害優秀」這個詞的理解太輕了,她以為姜玉霽的厲害是「年紀輕輕當上教授」的標籤,是體現在簡歷和工資條上的,可當她真的見識到姜玉霽的知識儲備,她才明白到自己的定義太過淺顯了。閆鑫看她氣餒地坐回座位上,眨眨眼睛,「姜教授剛來的時候,那批博士生都比他大。第一次開組會好幾個人都不太服氣。不過,後來開了兩次組會就沒人不服了。他講東西太快太清楚了,你剛想問第一個問題的時候他已經在講第三層了。根本追不上。」沈冬聆問:「你呢?」閆鑫牙癢癢,「我也不服氣,我今年都29了,還只能在這給他當助手,」他很快笑了,「不過我比那些博士生強點,給姜教授當助手的位置也不是誰都能拿到的,說實話,我已經很滿足了。」兩人悄聲說話間,姜玉霽已經開完會端著筆記本電腦走出來,他掃了眼二人,目光落到閆鑫身上,拿著一隻U盤,放在他手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光變數據整理好了嗎?」閆鑫快速從桌角抽出一個文件夾遞過去,封面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寫了一串日期和編號。姜玉霽接過去翻開看了兩頁。「這裡的數據不太夠。」他說,「你把昨天說過的觀測數據調出來,用Python把清洗的流程跑一遍。校准的部分用標準的線性擬合,把結果發我。」助理點了點頭,已經在鍵盤上開始敲了,姜玉霽站在他旁邊沒有走開,微微偏著頭看他的屏幕,又開口:「最後這個模型,先把紅移參數固定,跑完再放開做一次迭代。」沈冬聆聽得雲里霧裡,開始懷疑自己來研究院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姜玉霽忽然回頭對上她的目光,手指了指窗戶,「你,去把玻璃擦了。」「噢。」真是高下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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