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走出來之後，雪兒的情緒，才稍微地好了一點。

剛才那個偷拍狂還在小區的消息，像一劑強效的鎮定劑，讓我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暫時地落了地。

至少，現在這個商場里，是安全的。

我可以將我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安撫我身邊這個受了委屈的小可憐身上了。

我拉著她的手，開始在商場里漫無目的地閒逛。

我給她買了一杯她最喜歡喝的、加了雙份奶蓋的芝士莓莓，又在她路過一家可愛的玩偶店，對著櫥窗里一隻巨大得能當床睡的卡比獸玩偶，露出渴望的眼神時，毫不猶豫地，刷卡，買了下來。

雖然，那只看起來蠢萌蠢萌的粉色玩偶，花掉了我將近半個月的工資，讓我心疼得直滴血。

但是，看著雪兒抱著那只比她自己還大的玩偶，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發自內心的、純淨而燦爛的笑容時，我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雪兒的心情，在我的「金錢攻勢」和各種插科打諢的逗弄下，終於雨過天晴了。

她輓著我的胳膊，那張漂亮的臉蛋上，重新掛上了甜美的笑容，又恢復了往日那副元氣滿滿的可愛模樣。

我們倆手牽著手，在商場里那寬敞明亮的走道上，像所有普通的熱戀情侶一樣，甜蜜地，閒逛著。

「老公，你看前面那個女生的背影，好好看啊！」就在我們路過一家裝修得非常ins風的咖啡店時，雪兒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伸出她那根纖細的手指，指著走在我們前面的、一個女生的背影，小聲地，對我說道。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確實是一個非常引人注目的背影。

那個女生，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高挑，目測比168的雪兒還要高上幾公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露肩的一字領緊身上衣，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充滿了破洞和流蘇的緊身牛仔熱褲，將她那驚人的、堪稱完美的腰臀比，和那雙筆直修長、白皙得如同象牙一般的逆天大長腿，勾勒得淋灕盡致，充滿了青春的、讓人血脈賁張的性感活力。

她那頭栗色的、燙著大波浪卷的長髮，像海藻一樣，隨意地披散在肩上，隨著她的走動而輕輕晃動，散髮著一股慵懶而又迷人的風情。

她的身邊，還拉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個子不高，身材矮胖，穿著一身看起來很高級的、深色的休閒西裝，正和那個女生，頭挨著頭，無比親密地，不知道在說著些甚麼。

「咦？這個背影……怎麼感覺有點眼熟啊？」雪兒看著那個女生的背影，歪著腦袋，自言自語道。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眼睛猛地一下就亮了！

「啊！是小倩！肯定是她！」她興奮地叫了一聲，然後便松開了我的胳膊，像一隻快樂的小蝴蝶一樣，提著裙擺，蹦蹦跳跳地，就向著那個女生的方向，跑了過去！

「小倩！林小倩！」她一邊跑，一邊用她那清脆悅耳的、充滿了驚喜的聲音，大聲地喊著那個女生的名字，「你怎麼也在這裡呀？！跟你男朋友出來逛街啊？」

那個被稱為「小倩」的女生，聽到雪兒的喊聲，身體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來。

當她看到，正滿臉笑容地向她跑來的雪兒時，她那張同樣無比漂亮的、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瞬間就閃過了一絲極其明顯的、無法掩飾的……驚恐和慌亂！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像是觸電一樣，猛地一下，就甩開了她身邊那個矮胖男人還輓著她胳膊的手！

然後，她才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不自然的笑容，對著雪兒，揮了揮手，打著招呼。

「雪……雪兒？好……好巧啊，你……你怎麼也在這裡？」

而她身邊那個矮胖的男人，也在聽到聲音的瞬間，跟著她一起，轉過了頭。

當我看清那個男人的臉，當雪兒也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時，我們倆，都愣住了。

雪兒臉上那原本充滿了見到好友的、燦爛的喜悅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她的嘴巴，微微地張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也因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猛地睜大了。

她臉上的表情，在短短的一秒鐘之內，就完成了一次從「喜悅」到「懵逼」的、無比精彩的戲劇性轉變。

因為，那個男人，那個剛才還和她口中的「好同事」小倩，無比親密地手輓著手，像熱戀情侶一樣逛著街的、矮胖的男人，不是別人！

竟然就是……竟然就是早上才剛剛在停車場，騷擾過她的、那個讓她感到無邊惡心和厭惡的、她的新任日本上司——山本！

我看著眼前這充滿了戲劇性的一幕，心裡那股因為老婆被人騷擾而產生的怒火和不快，竟然奇跡般地，被一股更強烈的、充滿了惡趣味的「吃瓜」心態，給取代了。

有好戲看了。

我站在原地，抱著胳膊，臉上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準備看好戲的笑容。

那個日本胖子山本，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樣一種尷尬的方式，撞上他手下的另一位「美麗的女員工」和她的丈夫。

他那張原本還掛著一絲油膩笑容的胖臉，在看到雪兒和我的時候，也明顯地僵硬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畢竟是混跡職場多年的老油條，他的反應，比他身邊那個已經慌得快要不知所措的小姑娘林倩，要快得多。

他立刻就松開了還搭在林倩腰上的那只咸豬手，然後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和藹可親」的、虛偽的領導式笑容，對著我們，主動地，打著招呼。

「哎呀，這不是楊桑嗎？真是太巧了！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你和你先生。」他一邊說，一邊還對著我，友好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指了指身邊那個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躲躲閃閃的林倩，用一種充滿了巧合的、無比自然的語氣，解釋道：「我今天下午，剛好來這邊辦點事，結果，就遇到了我們部門的小林。她說她也是一個人出來逛街，反正順路嘛，所以，就想著乾脆一起逛逛，互相也好有個伴，你說是不是，小林？」他一邊說，一邊還用他那雙色眯眯的小眼睛，意有所指地，看了林倩一眼。

我聽著他這個漏洞百出、離譜到可笑的「偶遇」、「順路」的理由，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我信你個鬼！

你個日本糟老頭子壞得很！

我心裡暗暗地罵道。

而我那單純的雪兒，顯然也看出了這裡面的問題。

她臉上的表情，尷尬得能用腳趾頭在地上摳出一座三室一廳的豪宅來。

她看了一眼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裡，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好同事林倩，又看了一眼正滿臉堆笑、極力掩飾著自己尷尬的日本上司山本，她那顆善良的心，讓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才好。

「是……是嗎？那……那還真是……挺巧的哈……」她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然後，就立刻拉住了還愣在一旁的林倩的手，找了個藉口，準備開溜，「那……那甚麼，小倩，山本經理，我……我跟我先生，還有點別的事，我們就……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哈！我們先走了！拜拜！」

「哎！別走啊！雪兒！」就在雪兒拉著林倩，準備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時候，那個日本胖子山本，突然，不動聲色地，對著他身邊的林倩，使了個眼色！

那個眼神，很隱蔽，但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者的命令意味！

我看得清清楚楚！

而那個原本還一臉驚恐和慌亂的林倩，在接收到山本的「指令」之後，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她那張原本還有些蒼白的臉上，立刻，就重新堆滿了熱情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過分熱情的笑容！

她反手，一把就拉住了正準備要走的雪兒的手，用一種充滿了親暱和不捨的、撒嬌的語氣，說道：「哎呀！雪兒！別走嘛！這才剛見面，著甚麼急走呀！難得我們倆都在，而且，山本經理人也超好的，我們……我們一起逛嘛！好不好？人多熱鬧呀！」

「啊？這……這不太好吧？」雪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熱情，給弄得一愣，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有甚麼不好的呀！」林倩不由分說地，就將雪兒的胳膊，抱得更緊了，那兩團同樣規模不小的、飽滿的柔軟，緊緊地擠壓著雪兒的手臂，「走啦走啦！就一起逛嘛！我跟你說，前面那家店，新上了好多漂亮的裙子！我一個人去試，都不知道好不好看，正好你幫我參考參考嘛！好雪兒，求求你了，就陪我一會兒嘛！」她一邊說，一邊還像個小女孩一樣，搖晃著雪兒的胳膊，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讓我那向來心軟的、善良的妻子，根本就無法拒絕。

「那……那好吧……」最終，在林倩這番軟磨硬泡的「熱情」攻勢之下，雪兒還是無奈地，妥協了。

「太好啦！」林倩立刻就歡呼一聲，然後，她才像是剛剛發現我的存在一樣，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一直抱著胳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那雙同樣很漂亮的、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好奇。

「雪兒，這位帥哥，就是你家那位，你天天掛在嘴邊的張先生吧？」她笑著問道。

「嗯！」雪兒點了點頭，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我拉了過來，開始給我們倆做起了互相介紹。「老公，這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們部門關係最好的同事，林倩。」，「小倩，這是我老公，張曉琳。」，「張大哥你好，久仰大名啦！我們雪兒可是天天在我們面前誇你呢！」那個叫林倩的女孩，對著我，露出了一個無比熱情、也無比甜美的笑容，主動地，向我伸出了她那只塗著亮晶晶的粉色指甲油的、柔軟的小手。而我，也只能，伸出手，和她那只柔軟無骨的小手，禮貌性地，握了一下。

於是，我們這支原本只有兩個人的「逛街小分隊」，就這麼，無比詭異地，壯大成了一支四人的「觀光團」。

那兩個原本還有些尷尬的女人，在互相介紹完畢之後，很快，就忘記了剛才那點不快。

女人之間的友誼，有時候，就是這麼的奇妙。

特別是當她們有了共同的、可以一起吐槽的上司（雖然其中一個，現在就跟在她們身後），和共同的、可以一起奮鬥的「事業」（比如買買買）之後。

林倩就像個天生的自來熟，她拉著雪兒的手，嘰嘰喳喳地，在前面帶路，顯得比雪兒這個「東道主」還要熱情。

「雪兒雪兒！快看這家！他們家的鞋子超好看的！我上次就在網上看中了一雙，一直沒捨得買！」，「哎呀，你別看這件衣服掛著不好看，穿上身效果絕對驚艷！你信我！你的身材穿這件，肯定比模特還好看！快去試試！」，「這個口紅顏色好顯白啊！雪兒你皮膚這麼白，塗這個顏色肯定巨好看！我們去試試色號吧？」她像一個最專業的、最能煽動你消費慾望的導購小姐，不停地，拉著雪兒，從一家店，逛到另一家店。

而我那可憐的、意志力薄弱的妻子，很快，就徹底地，淪陷在了她這個「好閨蜜」所營造出來的、充滿了粉色泡泡的消費陷阱之中。

她也忘記了尷尬，忘記了不快，忘記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大男人，興致勃勃地，和林倩一起，挑選著商品，討論著哪件衣服更顯瘦，哪個包包更百搭。

兩個漂亮的女人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她們倆嘰嘰喳喳地聊著天，笑得花枝亂顫，像兩只快樂的小鳥，徹底地，將我們這兩個負責跟在後面，提包、刷卡、充當背景板的男人，給忘得一乾二淨。

我和那個讓我感到無邊惡心和厭惡的日本胖子山本，就這麼，無比尷尬地，一左一右地，跟在那兩個已經徹底進入了「購物模式」的女人身後。

他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便主動地，向我這邊，挪了挪，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平易近人」的、虛偽的領導式笑容，開始試圖，和我這個「下屬的丈夫」，進行一些「友好」的交流。

「呵呵，張桑，真是辛苦你了啊。」他用他那帶著濃重日本口音的、蹩腳的中文，主動地，開口了，「陪太太逛街，是我們男人，最偉大的、也是最痛苦的使命啊。」他一邊說，一邊還對我擠了擠他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色眯眯的小眼睛，試圖用這種「男人都懂」的方式，來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討厭日本人。

我從骨子裡，就討厭這個民族。

更何況，眼前這個，還是一個剛剛才騷擾過我老婆的、猥瑣的、道貌岸然的日本胖子。

我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惡心。

我只是從鼻子里，冷冷地「嗯」了一聲，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他。

他見我不怎麼熱情，似乎也並不在意。

他繼續沒話找話地，開始了他的「親善」攻勢。

「聽雪兒……啊不，聽楊桑說，張桑，你是在一家國企里，做技術工作的？」他開始找話題，和我聊了起來，「那很不錯啊！國企好啊！穩定，福利也好。不像我們這些在外企打工的，表面上看著光鮮，其實，壓力大得很啊！」他一會兒問我具體是做甚麼工作的，辛不辛苦；一會兒又問我，家裡父母身體怎麼樣，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

那副樣子，簡直比我們單位那個天天就知道開會念稿子的工會主席，還要關心我們這些「底層員工」的家庭生活。

我對他這種充滿了虛偽和試探的「噓寒問暖」，感到無比的厭煩。

我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用「嗯」、「哦」、「還行」這樣最簡潔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詞語，來敷衍著他。

我全程，都沒有正眼看過他一眼。

我的目光，一直都緊緊地，跟隨著在前面那兩家服裝店裡，像兩只快樂的蝴蝶一樣，飛來飛去的雪兒和林倩的身上。

我怕我一不留神，我那單純的、毫無防備的妻子，又會被哪個不長眼的混蛋，給佔了便宜。

那個日本胖子，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冷淡和敷衍。

他見跟我聊工作、聊家庭，都無法打開我的話匣子，他那雙滴溜溜轉的小眼睛，閃爍了一下，然後，他便巧妙地，將話題，引到了一個我最敏感、也最不願意和他談論的話題上。

他開始，聊起了我的老婆，雪兒。

他先是，用一種充滿了「領導關懷」的、官方式的口吻，對我說道：「張桑啊，你太太，雪兒小姐，在我們公司，可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員工啊！」

雪兒小姐？

我聽到他這個充滿了日式風格的、親暱的稱呼，眉頭，不自覺地，就皺了起來。

我心裡，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爽。

「她工作非常地努力，也非常地有才華。我看了她上個季度做的項目報告，思路清晰，數據詳實，非常有見地。假以時日，她一定能成為我們部門的骨幹精英！」他先是，不痛不癢地，表揚了一番雪兒的工作能力，像一個正在誇獎自己得意門生的、慈祥的老師。

然後，他話鋒一轉，那油膩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充滿了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猥瑣的笑容。

「而且啊，」他壓低了聲音，湊到我的耳邊，用一種充滿了贊嘆和回味的語氣，緩緩地說道，「雪兒小姐她，不僅工作能力強，人，長得也是真的……真的非常漂亮啊。是我來中國之後，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特別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那雙色眯眯的小眼睛，肆無忌憚地，在前面那個正拿著一條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劃著的、雪兒那曼妙的、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上，來來回回地，貪婪地，掃視著。

「特別是，她的身材，也……也非常好。簡直，就是黃金比例啊！你說是不是，張桑？」

我聽著他那充滿了贊嘆、回味，甚至……是覬覦的、毫不掩飾的評價，我那顆剛剛才因為他的「親善」而稍微放鬆了一點的、警惕的心，瞬間，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感覺自己握著雪兒購物袋的那只手，正在不自覺地，一點一點地，收緊。

我臉上的那絲不爽，也漸漸地，凝固成了一片冰冷的、充滿了危險氣息的陰鬱。

我聽著他那充滿了贊嘆、回味，甚至……是覬覦的、毫不掩飾的評價，我那顆剛剛才因為他的「親善」而稍微放鬆了一點的、警惕的心，瞬間，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感覺自己握著雪兒購物袋的那只手，正在不自覺地，一點一點地，收緊。

我臉上的那絲不爽，也漸漸地，凝固成了一片冰冷的、充滿了危險氣息的陰鬱。

「山本先生。」我緩緩地，轉過頭，那雙因為憤怒和厭惡而變得有些猩紅的眼睛，冷冷地，直視著他那張掛著虛偽笑容的油膩胖臉，「我覺得，您這樣在背後，肆意地評價一位女士的身材，是不是……有點不太友好啊？」我的聲音，不高，但卻很冷，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屬於一個丈夫的、最後的底線和警告。

我以為，我的這番話，至少能讓他那張厚顏無恥的臉，稍微地，收斂一點。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這個日本胖子的無恥程度。

他聽了我的話，非但沒有表現出任何一絲一毫的尷尬或者歉意，反而，他那張油膩的臉上，那猥瑣的笑容，變得更加的燦爛，也更加的肆無忌憚了。

「哎呀！張桑，你誤會了！你完全誤會了！」他笑著，誇張地擺著手，那副樣子，徬彿我才是一個思想骯髒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偽君子，「我這……我這不是‘評價’啊！我這是……是發自內心的‘欣賞’！對！是欣賞！」

他一邊說，一邊還重重地點了點頭，徬彿是在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可以掩蓋自己齷齪內心的「高尚」詞彙，而感到沾沾自喜。

「雪兒小姐，她是那麼的美麗，那麼的優秀。我對她，只有純粹的、藝術性的欣賞！就像……就像我們在博物館裡，欣賞一尊完美的、維納斯的雕像一樣！這是一種……一種對美的追求和贊嘆！張桑，你可千萬不要，用那種世俗的眼光，來曲解我的善意啊！」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用他那雙充滿了「真誠」的、色眯眯的小眼睛，無比「誠懇」地看著我，那副道貌岸然的、冠冕堂皇的嘴臉，讓我感覺自己的胃里，在一陣陣地翻江倒海，差點沒當場就吐出來。

我再次皺起了眉頭，心裡那股滔天的怒火，幾乎快要壓制不住了。

但是，我看著他那張滴水不漏的、充滿了虛偽笑容的臉，我知道，跟他講道理，是對牛彈琴。

我只能，換一個話題，換一種方式，來反擊他這無恥的挑釁。

我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和雪兒一起，興致勃勃地挑選著衣服的、身材同樣火辣的林倩的身上。

我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充滿了嘲諷的笑容，轉過頭，看著山本，用一種同樣「欣賞」的、玩味的語氣，不緊不慢地問道：「哦？是嗎？那……不知道山本經理，對那位小倩小姐，是不是……也這麼‘欣賞’呢？」我的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淬了毒的小刀，瞬間，就精准地，戳中了他那虛偽面具下，最心虛的軟肋。

我清晰地看到，他那張原本還掛著「藝術性欣賞」的、得意洋洋的笑容的胖臉，在聽到「小倩」兩個字的瞬間，猛地一下，就僵住了！

他那雙滴溜溜轉的小眼睛里，閃過了一絲極其明顯的、無法掩飾的慌亂！

「啊？啊……那個……小林啊……」他開始支支吾吾，眼神也變得躲躲閃閃，不敢再直視我的眼睛，「小林她……她當然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員工了！不過，我跟她……我們就是……就是普通的同事關係！對！就是同事！」他急於撇清關係的樣子，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哦？是嗎？」我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的燦爛，也更加的充滿了惡意。

我向前走了一步，湊到他的耳邊，用一種只有我們倆才能聽到的、充滿了暗示和嘲諷的、冰冷的聲音，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反問道，「就是那種……可以手拉著手，一起親密地逛街的……‘普通同事’嗎？」

「我……」他徹底地慌了。

他張著嘴，那張油膩的胖臉上，漲成了一片豬肝色，額頭上也開始滲出了一層細密的、緊張的冷汗。

他「我」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這副理屈詞窮的、狼狽不堪的窘樣，心裡那股被他壓抑了許久的惡氣，終於，得到了酣暢淋灕的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