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苦澀的愛 · 麻婆小豆腐Life · 2 / 2
辦公室里,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鍵盤的敲擊聲清脆而富有節奏,打印機在不遠處發出規律的「嗡嗡」聲,同事們偶爾會低聲地討論著工作上的問題,或者湊在一起分享著某個剛聽來的八卦。
這一切屬於正常世界的聲音,此刻在我聽來,卻顯得無比的遙遠和刺耳。
它們像一根根無形的針,不斷地提醒著我,我是個異類,是個已經被這個正常世界拋棄的、連男人最基本功能都喪失了的廢物。
我能感覺到,偶爾有同事從我身後經過時,會投來一絲好奇的目光。
他們可能在想,那個平時看起來挺正常的張曉琳,今天是怎麼了?
是跟老婆吵架了?
還是工作上遇到甚麼大麻煩了?
他們永遠也不會想到,我正在經歷著一場足以摧毀我所有自尊和驕傲的、無聲的崩潰。
屈辱,像濃得化不開的墨汁,將我的整個心臟都浸染得一片漆黑。
我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雪兒那雙從疑惑、期待,到最後充滿了擔憂和心疼的眼睛。
她越是體貼,越是善解人意,我就越是覺得自己像個不可饒恕的罪人,一個連自己心愛的女人最基本的需求都無法滿足的、可悲的廢物。
我甚至開始害怕回家,害怕看到她,害怕面對她那雙清澈的、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徬彿已經死去。
我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睡一覺醒來,一切都能恢復正常。
但手臂上傳來的、因為長時間壓迫而產生的麻木感,卻在無情地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一股求生的本能,讓我從那片絕望的泥潭里,掙扎著抬起了頭。
我必須做點甚麼,我必須找到原因,找到解決的辦法。
我不可能就這麼……完了。
我坐直身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打開了電腦的瀏覽器。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片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羞恥和恐慌,在搜索框里,顫抖著打下了幾個字。
「男人突然不行了是甚麼原因?」
點擊搜索。
網頁瞬間就刷新了。
然而,映入我眼簾的,卻不是我想要的科學解釋和專業建議。
整個屏幕,幾乎在一瞬間,就被各種顏色鮮艷、字體誇張的彈窗廣告給佔滿了。
「XX男科醫院,十五年專注男性健康,還您男人雄風!」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專家」頭像,在一個巨大的彈窗里對著我微笑。
「老公不行了?別擔心!試試這款‘一夜七次郎’!純中藥提取,無副作用,讓你重返十八歲!」另一個彈窗里,一個穿著暴露、身材火辣的美女模特,正拿著一盒包裝花哨的藥,對著我搔首弄姿。
「陽痿早洩?不用怕!點擊咨詢,在線專家一對一為您解答難言之隱!」
「驚!男人過了三十歲,百分之八十都有這個問題!一個小方法教你解決!」
這些廣告,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湧向我這個無助的、絕望的「病人」。
它們用最直白、最粗暴的方式,將「陽痿」這個我一直不敢直視的詞,血淋淋地、反復地拍在我的臉上。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菜市場里,供人圍觀的怪物。
我煩躁地、一個一個地關掉那些彈窗,試圖從那些廣告的縫隙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我看到的,全都是一些危言聳聽的標題黨文章,和各種漏洞百出的、所謂的「患者案例」。
它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你焦慮,讓你恐慌,然後誘導你點擊那個「在線咨詢」的按鈕,把你引向他們精心佈置的、昂貴的消費陷阱。
這裡沒有答案。這裡只有生意。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
在現實世界里找不到答案,我的手,鬼使神差地,又一次點開了那個我曾經發誓要遠離,卻又一次次深陷其中的、灰藍色的論壇。
這一次,我不再是為了尋求刺激,不再是為了獵奇,也不再是為了扮演甚麼「偷拍大師」。
我只是……只是想找找看,在這個充滿了各種扭曲和變態的世界里,有沒有和我一樣的人。
我像一個得了絕症的病人,在正規醫院裡被判了死刑之後,開始病急亂投醫,把希望寄託在了那些不入流的、充滿了巫術和騙局的「偏方」上。
我打開論壇的搜索功能,這一次,我輸入的不再是「美乳」或者「嫩逼」了。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用一種近乎自殘的、自我羞辱的方式,打下了兩個字。
「陽痿」。
點擊搜索。
搜索結果出來的瞬間,我感覺自己徬彿打開了地獄的另一扇大門。
一個比我之前所認知的,更加荒誕、更加扭曲、更加絕望的世界,在我眼前轟然展開。
滿屏的帖子,都帶著這個讓我感到無邊恥辱的標籤。
【老公陽痿了,徹底硬不起來了,但是我才28歲,需求很強怎麼辦?發幾張自己的裸照,求論壇里的大哥們安慰一下,或者有在北京的,可以私聊。】
【我是個廢物,我是個連自己老婆都滿足不了的太監!我現在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看著老婆被別的男人操得嗷嗷叫!我把老婆剛被她健身教練內射完的照片發上來,求大家狠狠地罵我!罵我這個沒用的廢物!】
【陽痿之後,老婆給我戴上了貞操鎖,鑰匙在她那裡。她說,我這根沒用的東西,以後就別想再用了,它唯一的價值,就是看著她被別的男人乾。我現在每天都要跪著給老婆和她的新男友洗腳,我感覺自己……好幸福。】
【有沒有陽痿的兄弟一起交流一下?自從硬不起來之後,我發現自己好像解鎖了新的XP。我現在特別喜歡聞老婆穿過的內褲,尤其是她和別的男人約會回來之後,那上面混合著她騷水和別的男人精液的味道,簡直讓我欲罷-能休!】
我看著這些帖子,看著這些由漢字組成的、卻徬彿來自另一個次元的句子,我感覺自己的三觀,被再一次地、徹底地顛覆了。
我原以為,陽痿,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就是世界末日,就是最深的絕望。
但我沒想到,在這個論壇里,陽痿,竟然可以演變出如此千奇百怪的、變態到了極致的「玩法」和「樂趣」。
他們非但沒有感到痛苦,反而像是從這種極致的屈辱和自我否定中,找到了某種扭曲的、病態的「新生」和「歸屬感」。
他們把自己的無能,當成了一種可以向同類炫耀的資本。
他們把妻子的出軌,當成了一種可以用來滿足自己變態慾望的「福利」。
我不知道該用甚麼詞來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是惡心?是震驚?還是……一種找到了「組織」的、荒謬的歸屬感?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在這裡,也同樣找不到我想要的答案。這裡沒有治療的辦法,這裡只有無盡的、更深層次的墮落。
我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我移動鼠標,緩緩地,關掉了這個讓我感到無邊絕望的電腦屏幕。
中午吃飯的時間到了。
食堂里一如既往的人聲鼎沸,像一個熱鬧的集市。
打菜的阿姨們扯著嗓子喊著菜名,排隊的學生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下午的課程,不鏽鋼餐盤碰撞的聲音、咀嚼食物的聲音、高聲談笑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讓人感到安心的煙火氣息。
我端著我的餐盤,裡面只有一份白米飯和一份看起來就沒甚麼胃口的炒青菜。
我沒有任何食慾,但我知道,我必須吃點東西,不然下午連坐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一個人,默默地走到那個我們平時常坐的、最偏僻的角落。
我剛坐下,就看到李強端著一個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餐盤,有氣無力地挪了過來。
他今天的「伙食」依舊豐盛,四五個大雞腿,一份紅燒肉,兩份素菜,外加兩個白麵饅頭。
但他那張臉,卻苦得像剛喝完三斤黃連水,整個人都散髮著一股「我很煩,別惹我」的氣場。
他一屁股在我對面坐下,那張可憐的塑料椅子,立刻就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把餐盤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然後就趴在桌子上,像一頭瀕死的北極熊,一動不動,連筷子都懶得拿。
我看著他那副憋著一泡屎拉不出來的表情,心裡那股因為陽痿而產生的、無處發洩的邪火,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我自己不好過,我也不能讓你好過了。
「怎麼了這是?李大少爺。」我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青菜,用一種陰陽怪氣的、幸災樂禍的語氣問道,「還在為你那根無處安放的雞巴發愁呢?真有這麼難受啊?」
李強聞聲,慢吞吞地抬起了他那顆大腦袋。他看著我,那雙布滿了紅血絲的小眼睛里,寫滿了委屈和痛苦。
「曉琳啊,你是不懂啊……」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絕望,「你是不知道啊,那種感覺……我他媽現在都不敢想女人!我只要一閉上眼,腦子里就全是白花花的大腿和晃來晃去的大奶子!然後那玩意兒,‘噌’的一下就硬起來了,頂得我褲襠都疼!昨晚上我做夢,夢見自己掉進一個全是沒穿衣服的美女的游泳池里,她們全都朝我撲過來……我他媽直接就給硬醒了!你懂那種感覺嗎?就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人,面前擺著一桌滿漢全席,但是嘴巴卻被縫上了!看得見,吃不著!這他媽比殺了我還難受!」
他說得聲情並茂,臉上露出了無比痛苦的表情,徬彿正在經受著世界上最殘酷的酷刑。
我聽著他這番話,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甚麼滋味都有。
羨慕?嫉妒?還是……更深的羞辱?
他因為能硬起來而痛苦。
而我,卻因為硬不起來而絕望。
我們倆,就像是兩個活生生的、充滿了黑色幽默的笑話。
一股極其強烈的、病態的報復欲,像毒蛇一樣,瞬間就攫住了我的心臟。
「我說你也是死腦筋。」我假裝好心地給他出主意,「實在憋得難受,你就乾脆擼一管唄。擼出來不就完事兒了?多大點事兒啊。」
「不行!」他想都沒想,就立刻拒絕了,臉上露出了無比堅決的表情,「我爸說了,讓我戒色!擼管那也算色!我不能破戒!我得讓我爸看到我的決心!」
我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蠢樣,心裡冷笑一聲。好,這可是你自找的。
我突然湊了過去,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而猥瑣的笑容,就像他平時對我做的那樣。
「餵,胖子,想不想知道……昨晚上我和我家雪兒,是怎麼過的?」
我的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就劈在了李強的天靈蓋上。
他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小眼睛,在聽到「雪兒」兩個字的時候,猛地就亮了起來,像是黑夜裡被點燃的兩盞小燈籠,充滿了渴望和好奇。
但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甚麼,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得無比痛苦和糾結。
他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一隻手不自覺地伸到桌子底下,捂住了自己的褲襠,徬彿那裡有一頭即將破籠而出的野獸需要他死死地按住。
「曉琳……曉琳哥……你……你別這樣……」他的聲音都在發抖,臉上露出了乞求的神色,「咱還是不是兄弟了?你明知道我現在這樣……你還……你還拿嫂子來刺激我……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看著他這副既想聽,又不敢聽,既痛苦,又渴望的憋屈模樣,我的心裡,竟然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病態的、扭曲的快感!
原來,把自己的快樂(哪怕是虛構的)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是這麼的爽!
我今天一上午所受到的所有屈辱、挫敗和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徬彿都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我感覺自己心裡那片陰霾密布的天空,終於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透進了一絲病態的、扭曲的陽光。
我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也更加惡劣了。
「哎,你不想聽就算了。」我故意嘆了口氣,裝出一副很遺憾的樣子,然後開始自言自語,但聲音卻剛好能讓他聽得清清楚楚。
「哎,別提了,昨晚上可把我給累壞了。我家雪兒,也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新姿勢,非要拉著我嘗試。你是不知道啊,那個後入的姿勢,從後面看過去,她那個屁股,又白又圓又翹,隨著我的動作一晃一晃的,那畫面……嘖嘖嘖,簡直了!」
「還有她那個小逼,本來就緊得要命,換了那個姿勢之後,更是……我操,簡直就像是剛開苞的黃花大閨女一樣,夾得我差點沒當場就交代了!我感覺我那根二十釐米的大屌,都要被她給夾斷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還繪聲繪色地用手比劃著,臉上露出了無比回味和滿足的表情。
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把鋒利的小刀,精准地、狠狠地扎在李強那顆早已飢渴難耐的心上。
「別……別說了……曉琳哥……我求求你了……」李強的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捂著褲襠的手,越抓越緊,身體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地扭動著,徬彿正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哦,還有啊!」我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她叫床的聲音,也比以前浪多了!那一聲聲‘老公你好棒’、‘用力操我’,叫得我骨頭都酥了!最後我內射的時候,她那個騷逼還一縮一縮的,把我那幾億子孫全都給吸進去了,一滴都沒浪費!你說,我是不是很快就要當爹了?哈哈哈!」
「啊——!」
在我說到「內射」的時候,李強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的哀嚎,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雙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褲襠,那張肥胖的臉因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而扭曲得不成樣子,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血絲,像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張曉琳!我操你大爺!你他媽不是人!」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這句話。
然後,他再也顧不上甚麼餐盤和形象了,夾著腿,用一種極其彆扭的、螃蟹一樣的姿勢,飛也似地,逃離了食堂,估計是找廁所解決他那即將「爆炸」的危機去了。
我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無比狼狽的背影,終於再也忍不住,發出了痛快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笑聲,在嘈雜的食堂里,顯得那麼的突兀,那麼的肆無忌憚。周圍的同事們,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但我不在乎。
我感覺,我今天一上午所受的所有鳥氣,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
雖然我知道,我只是用一個虛假的、可悲的謊言,去欺負了一個同樣可悲的蠢貨。
但是,這種感覺,真他媽的爽!
午飯後那點短暫的休息,根本沒能把我從那片絕望的泥潭里撈出來。
恰恰相反,當辦公室里重新響起鍵盤敲擊聲和打印機工作的嗡嗡聲時,我感覺自己像是被重新扔回了行刑場。
精神依舊萎靡不振,腦袋里像塞了一團濕透了的棉花,又沈又悶。
我打著哈欠,眼角都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辦公桌上,像一株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我一動不動地趴著,將臉深深地埋在自己冰冷的胳膊里,聞著自己身上那股因為虛弱和冷汗而散髮出的、淡淡的酸味。
我不想動,也不想思考。
我只想就這麼趴著,趴到天荒地老,趴到這個世界徹底將我遺忘。
昨晚和今晨那兩次可恥的敗績,像兩塊巨大的烙鐵,在我的自尊心上,烙下了兩個永不磨滅的、醜陋的疤痕。
它們在灼燒,在潰爛,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我——你,張曉琳,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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