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第一反應，是立刻關掉這個網頁！立刻！馬上！我不想讓我的眼睛，再多看一秒鐘這褻瀆我妻子的畫面。

可是，我的手卻不聽使喚。

一種該死的、已經深入骨髓的好奇心，像一隻魔鬼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理智，強迫著我向下滑動鼠標。

我不敢看下面的回帖。我害怕看到那些我曾經用來攻擊別人妻子的、骯髒的詞語，出現在形容我妻子的句子里。

但是我又必須看。我必須知道，他們都說了些甚麼！他們是怎樣意淫我的雪兒的！

這種矛盾的心情，幾乎要把我撕裂了。

我的手指在鼠標的滾輪上，來回地顫抖著，猶豫著。

最終，那種想要探知深淵的好奇和被冒犯的憤怒，還是戰勝了恐懼和逃避。

我一咬牙，心一橫，猛地向下滑動了滾輪。

地獄的畫卷，在我眼前，緩緩展開。

帖子的回復量，高達上千條。

我從第一條回復開始看起。

「臥槽！樓主牛逼！這妞兒也太正了吧！這臉蛋，這身材，絕了！」

「極品啊！絕對的極品人妻！樓主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了，能跟這種美女住一個小區！」

開頭的幾條回復，還算正常，只是單純地在欣賞雪兒的外貌。我的心裡，甚至還升起了一絲荒謬的、因為自己老婆被誇獎而產生的虛榮感。

但很快，畫風就急轉直下，變得不堪入目。

「這小騷貨看著挺純啊，不知道在床上是甚麼浪樣？樓主下次別偷拍了，直接上去搭訕啊！這種女人，稍微用點手段，肯定就能搞上床！」

「第二張圖我他媽射了！這領口開得，簡直就是故意的吧？裡面穿的是隱形胸罩？那不是一撕就掉？這小騷貨肯定是想在外面勾引野男人呢！」

「這奶子看著不大，但形狀肯定不錯！樓主下次想辦法拍個全身裸照啊！讓兄弟們看看這騷貨的逼是甚麼顏色的！」

「這女的一看就是那種悶騷型的，表面上裝得跟個聖女一樣，私底下不知道被多少根雞巴操過了！樓主趕緊去開發一下，開發完了記得把視頻發上來分享啊！」

我看著這些評論，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臟上。

這些話，是如此的熟悉。

這些句式，這些詞語，不正是我上午還在沾沾自喜的「傑作」嗎？

現在，報應來了。我用來攻擊別人的武器，原封不動地、變本加厲地，全都打回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這和上午我跟那個【願得一人心】的對罵，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完全是口舌之快，是基於純粹的想象。

但現在，這些變態，是真真切切地看著我妻子的照片，在進行著最下流、最齷齪的意淫！

更讓我感到恐懼和崩潰的是，有幾個ID看起來像是「大神」的用戶，竟然開始對我老婆的身材，進行了細緻入微的「點評」。

【資深人妻鑒定師】：「從第二張圖的視角來看，這位人妻的胸部雖然不大，目測B+到C-之間，但非常堅挺，沒有絲毫下垂的跡象，說明平時保養得很好，或者性生活比較節制。乳肉白皙緊致，可以判斷乳暈和乳頭的顏色應該也偏粉嫩。極品！」

【美臀挖掘機】：「看她走路的姿態和臀部的曲線，這位美女的腰臀比堪稱完美。臀部緊實挺翹，充滿了彈性。這種屁股，後入的時候操起來，絕對是頂級享受。而且你看她的小腿線條，非常流暢，說明她老公的雞巴尺寸應該不小，能讓她在性愛中得到充分的鍛鍊。」

我看著這些「點評」，感覺自己的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他們……他們說的，竟然基本都對了！

雪兒的胸部就是B+，就是很堅挺，乳頭也是粉色的！她的屁股就是很翹，腿部線條就是很好看！

這些人，就像是一群經驗豐富的屠夫，只憑著幾張模糊的照片，就能精准地分析出我這塊「私房肉」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優點！

我的雪兒，在他們的眼中，已經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被擺在案板上、明碼標價、任人評頭論足的商品！

我的手指已經因為用力過度而失去了知覺，只能機械地向下滑動著屏幕。

我已經麻木了，我只想看看，這場針對我妻子的、骯髒的狂歡，到底能進行到何種地步。

我看到了那個樓主【小區風景觀察員】的回復。他是個很「熱心」的人，幾乎回復了大多數意淫的帖子。

有人問：「樓主，你認識這個美女嗎？給兄弟們介紹介紹啊！」

樓主回復道：「不認識啊，兄弟。我要是認識，早就下手了！還輪得到在這兒發帖？」

看到這句話，我心裡那股無名的怒火又往上竄了一截。下手？你他媽下甚麼手？！

更讓我怒火攻心的一條回復，出現在帖子的後半段。

一個ID叫【強姦犯預備役】的用戶，用一種極其囂張的語氣問道：「樓主！這美女在哪個小區啊？媽的，看得老子雞巴都硬了！報上地址，哥幾個組團過去，直接把她輪了！讓她知道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男人！」

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死死地盯著屏幕，等待著樓主的回復。我生怕他下一秒，就把我們小區的名字給報了出去。

還好，樓主的回復，讓我暫時松了一口氣。

【小區風景觀察員】回復【強姦犯預備役】：「兄弟冷靜，冷靜！小區名就不能說了，得保護一下個人隱私嘛。不然以後我就沒得拍了。」

我剛放下的心，在看到他下一句話時，又被狠狠地、徹底地擊碎了。

他接著寫道：「不過你這個提議……說實話，挺帶勁的！哈哈哈哈！」

贊同！他居然贊同了那個畜生「組團強姦」的提議！

「轟！！！」

我腦子里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地、清脆地，斷了。

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毀天滅地般的狂怒，像沈寂了億萬年的火山，從我的心底最深處，猛烈地噴發出來！

「啊——！！！」

我再也無法壓抑，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痛苦和憤怒的野獸般的咆哮。我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因為起身的動作太過猛烈，我屁股下的那把帶滑輪的辦公椅，被我巨大的力量向後帶去，「哐當」一聲巨響，狠狠地撞在了我身後的文件櫃上，又彈了回來，在光滑的地板上刺耳地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停了下來。

這巨大的聲響，像一顆炸雷，瞬間打破了辦公室里那份午後的寧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齊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驚訝地、不解地，將目光投向了我這個聲源處。

我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雙眼赤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雙手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裡，渾身都在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

「張……張曉琳？你……你沒事吧？」坐在我旁邊的實習生小劉，被我這副徬彿要吃人的樣子嚇得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問道。

同事們那一道道探尋的、驚訝的目光，像一盆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我那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理智上。

我這才猛然驚醒。

我在哪兒？

我在公司！我在辦公室！

我剛才……乾了甚麼？

巨大的羞恥感和需要立刻掩飾的慌亂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的臉「唰」的一下，從憤怒的赤紅，變成了羞恥的慘白。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語無倫次地、慌亂地對著周圍的同事們胡亂地擺著手，聲音因為緊張而發著抖，「我……我沒事……就是……就是剛才看到一個……一個恐怖視頻……嚇……嚇到我了……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

我胡亂地編造了一個連我自己都不信的蹩腳理由。

說完，我甚至不敢去看同事們臉上的表情。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根針，扎在我的身上。

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一秒鐘都不能！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轉身就衝出了辦公室的門。我需要一個沒有人的地方，一個能讓我自己待著的地方。我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

我像一頭被獵人追趕得走投無路的野獸，一頭撞進了公司茶水間。

「砰」的一聲，我反手將門甩上，將身後那一片充滿了驚愕和探究的目光，徹底隔絕。

茶水間里空無一人，只有飲水機運作時發出的、低沈的「嗡嗡」聲，在這死寂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滑，最後無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吸進了一把碎玻璃，刮得我的喉嚨和肺部火辣辣地疼。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那力道大得徬彿要撞斷我的肋骨，每一次跳動，都把滾燙的、充滿了憤怒和屈辱的血液，泵向我的四肢百骸。

冷，刺骨的冷。

明明是夏天，辦公室里也開著舒適的空調，但我卻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地站在冰天雪地裡，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冷汗從我的額頭、後背、手心瘋狂地冒出來，瞬間就浸濕了我那件筆挺的白襯衫，讓它黏糊糊地、冰冷地貼在我的皮膚上，更加劇了那股寒意。

我的腦子里一片混亂，像一團被燒得焦黑的亂麻。

剛才在電腦屏幕上看到的那些畫面，那些文字，像是一群嗜血的食人魚，在我腦海裡瘋狂地撕咬、盤旋。

雪兒彎腰聞花的側影，她那絕美的、帶著天真微笑的臉。

那敞開的、能窺見內衣和乳肉的V字領口。

【這小騷貨肯定是故意的吧？】

【樓主下次想辦法拍個全身裸照啊！】

【組團過去，直接把她輪了！】

「啊！！！」我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指甲深深地摳進頭皮，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吼。

我想把這些骯髒的、像蛆一樣在我腦子里鑽來鑽去的畫面和聲音全都趕出去，但它們卻像是有了生命一樣，越是抗拒，就越是清晰。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報警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我立刻否決了。

不，不行。

我怎麼跟警察說？

說我在一個專門分享人妻裸照的綠帽論壇上，看到了我妻子的偷拍照？

警察會怎麼看我？

他們會不會懷疑，我就是那個把妻子照片發上去的變態樓主？

而且，這個論壇的服務器肯定在國外，警察根本管不了。

報警，只會讓我和雪兒都陷入一種無法估量的、被公開處刑的羞辱之中。

那……告訴雪兒？

這個念頭更讓我不寒而慄。

「不！」

絕對不行！

我怎麼能讓她知道這些？

讓她知道她最私密、最美好的樣子，被一個不知名的變態偷拍，還被成千上萬的垃圾在網上意淫、羞辱？

這對她來說，該是多麼沈重、多麼毀滅性的打擊！

她那麼單純，那麼美好，我不能讓這些骯髒的東西，污染到她一絲一毫。

這是我的秘密，必須是我一個人的地獄。

那……直接在論壇上跟那個偷拍狂對線？像我上午跟那個傻逼一樣，把他罵到狗血淋頭？

不，更不合適！

那只會暴露我的身份，讓他知道我就是照片女主角的丈夫。

天知道那個變態手裡還有沒有更多、更私密的照片？

萬一激怒了他，他把所有照片都公之於眾，甚至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怎麼辦？

我不能冒這個險。

憤怒、恐慌、無助、屈辱……各種各樣負面的情緒，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我死死地包裹住，讓我幾乎要窒息。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冰冷的海水里拼命掙扎，卻抓不到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焦頭爛額，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炸開了。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無邊的絕望吞噬時，一個念頭，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閃電，猛地劈進了我混亂的大腦。

對！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我不能指望警察，也不能告訴雪兒，更不能打草驚蛇。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靠我自己！

我要把他找出來！

我要把這個躲在暗處，像一條毒蛇一樣窺探著我妻子的變態，從他的洞里揪出來！我要親手……親手擰斷他的脖子！

這個充滿了復仇火焰的念頭，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我那幾乎要崩潰的身體。

我那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顫抖的身體也奇跡般地平復了下來。

我撐著冰涼的地板，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一遍又一遍地沖洗著我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鏡子里，映出了一張慘白得像鬼一樣的臉。我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眼神里燃燒著一種我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瘋狂的火焰。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

冷靜下來，張曉琳。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要冷靜，要像一個獵人一樣，去收集線索，去追蹤你的獵物。

我先收集這個偷拍狂的信息！看看到底能不能把他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