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閱後即焚

方斯雅帶著酒意睡過去。凌晨五點醒來，她猛地睜開眼，心跳漏拍，轉頭看他背對她，中間隔很寬的空隙，簡直涇渭分明。算不上一夜情，只是被手指弄到高潮，他們莫名其妙睡在同一張床上。她輕輕整理衣服，躡手躡腳下床，時鐘顯示還早，才凌晨五點，足夠她回員工宿舍把一身酒氣洗掉。他真夠大方，肯讓一個有酒氣沒洗澡的人上他床睡旁邊，沒把她趕走。方斯雅回到員工宿舍，趕緊脫衣服洗澡，褪熱褲摸到口袋有一張便條，他用帶著酒店LOGO的便條寫上他的Snapchat用戶名，xviiivsctbr，像一串亂碼。他的英文字跡好細，不潦草，寫出了私人密碼感。她只脫掉熱褲，綁帶背心遮不住內褲，腰身曲線在鏡子里清晰可見，她自己很少仔細看身體，只是靠在洗手台邊緣，盯著手機猶豫要不要下載那個軟件。方斯雅幾乎不用Snapchat，上班上學都用其他幾個必要軟件，糾結了很久，決定邊洗澡邊想。洗完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拿起手機，最終還是點擊下載。軟件在吹風機的聲音里很快裝好，她咬著帶泡沫的牙刷，隨便敲幾個字母註冊，nvrdddsjoi。她搜索他的用戶名，純黑頭像，沒有公開內容。她研究了一下，Snapchat可以捏卡通分身，她和他一樣，捏都懶得捏，好醜，給自己頭像換成純白的，然後發送好友申請。方斯雅發送好友申請，隨後切換到自己的博主賬號，發一條很短的提問。【SM是天堂還是地獄？】她沒有附加任何經歷，發完就關掉，上床小睡，八點還得出攤。鬧鐘響，她洗臉刷牙，順手刷評論，有人認真分析，有人分享經歷，有一堆煩人的私信，她把那些騷擾全部刪掉，退出賬號。其中一個互關的男博主回復她，問她怎麼回事？她記得他的照片，夠帥夠乾淨，他的最新動態顯示他也來這座火山島看比賽，住在另一家五星級酒店。接下來，方斯雅穿戴整齊，回到酒店大堂認真出攤。距離開賽還有幾天，遊客越來越多，酒店幾乎滿客無空房，據說還有一些被賽事官方邀請的明星達人入住，整個酒店充滿神秘昂貴的氣息。有賽車手和明星就有粉絲，導致酒店周邊經常癱瘓。客人只要有酒店和活動贈送的兌換券，就能到玻璃櫃兌換聯名甜品，人來人往，方斯雅繼續一視同仁，見到哪個大咖都只會微笑，完美得到經理青睞。沒人來的時候，區姿莉整理著玻璃櫃的糕點順序，心心念念：「不知道酒店員工能不能拿到賽事通票，給我們當福利也好啊。」「一張通票多少錢？」方斯雅好奇。「普通通票不算很貴，有兩百刀的，頂級快三千刀。」區姿莉尷尬地說：「不管甚麼價格，早就賣光了，我上班要蹲廁才能按點搶，廁所信號太差，我根本搶不過他們。」方斯雅替她：「可惜。」「好想拜託簡意拿幾張票，可是不熟。」方斯雅沈默，說不定她能替區姿莉拿到通票。區姿莉整理完糕點順序，坐在角落玩手機，讀到關注的博主最新帖文，暢言道：「那個說只對亞洲人有性慾的博主，這次問SM是天堂還是地獄，每次看到這個詞就幻痛，我不明白。」「我也不明白。」方斯雅真心的，因此她才想問。SM就是一個遙遠的詞彙，現在離她很近。下午，方斯雅看到一群人回來，簡律凡出現在其中，她正服務一位客人，沒有和他對視，就這麼擦肩而過。等他走後，她才想起手機的事情，原來已經忙碌到忘了她凌晨發送的好友申請，到剛才為止都沒有打開手機的想法。他進電梯，她打開手機，壓根沒有通過的消息，她把手機放回去。大概十分鐘之後，方斯雅正埋頭打包禮盒，又見那群人下來，只是簡律凡不在，那群人帶著設備箱和工具重新在門口集合，然後上一輛深藍色的車去賽道方向。下班時間到，方斯雅就收到好友申請通過的信息，他讓她換衣服，去酒店碼頭的餐廳。區姿莉突然從後邊輕拍她肩膀，「斯雅，今晚一起吃飯嗎？」方斯雅熄屏，搖頭拒絕：「不了，我有事。」「神秘哦，你還有事。」「你們去吃吧，下次再約。」區姿莉不追問就離開，方斯雅再看手機，果然閱後即焚，已讀信息消失不見。回宿舍洗了澡，方斯雅換衣服，將一條杏色法式吊帶裙的拉鍊全開，提著兩腳伸下去，從下往上穿，兩只胳膊折向後背，鏡子里她肩胛往後張，拉著鏈。裙面有油畫感的粉色玫瑰碎花，她把長髮放下來，這一身有點昭和美人的風格。精心打扮得像去赴約，可他們之間目前只有肉體來往。碼頭餐廳靠海，方斯雅按指示走進一間光線低的包間，海風鹽和晚潮氣息湧進，船燈漸亮，海岸線被晚霞染橙紅，再往外是沈靜的深藍，木桌並沙發，低矮的落地燈正式又鬆弛。簡律凡選擇在碼頭邊工作，坐靠窗位置，嚼著薄荷糖，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身後視覺不錯，車隊接送船來來往往，再遠一點是著名火山景點。方斯雅走進去，她眼底映著他和窗口海景融為一體的畫面，挺和諧的，高配場景，他很年輕，常年在各個分站賽之間奔波，兼具一點冒險的銳利和乾淨的效率感，晚霞把他偏冷的輪廓定格得柔和。簡律凡抬頭看她幾秒，今天的她頭髮散著，少了酒店標準的低發髻，顯得柔軟，杏色吊帶裙上的碎玫瑰花在昏光里有油畫質感，又易碎許多。「斯雅，坐對面。」他把平板推開。名字叫得隨意，去掉姓後有點親暱，方斯雅耳朵比較軟，聽話坐下，對著他心底打鼓，有點奇怪，不在床上不喝酒不偷窺性場面，都禮貌得不行。她脊背不由得打直，挺腰翻開菜單，菜單上都是熱帶菜，慢燒工藝，香蕉葉烘烤海鮮和雞肉，椰絲配檸檬，她指幾樣，又要一杯鮮榨橙汁。菜點完，橙汁先上，冰塊輕撞杯壁。「安全詞想好了嗎？」簡律凡問。方斯雅被橙汁嗆一下，咳兩聲，捏著吸管抬眼：「還沒有……」他的手機響，簡短說幾句，讓人把包裹直接送到餐廳，服務員送進來後，他示意她去簽收。「給你的。」服務員收拾桌上的盤子，清理乾淨，留下潔淨的長桌。方斯雅送走服務員，關門，坐到位置上拆開，一個黑色禮盒，綁著彩色蝴蝶結，她扯開蝴蝶結，打開盒子，愣一下，立馬把禮盒蓋壓回去，碰到燙手山芋，扔出去都來不及。禮盒裡面放著珍珠乳夾、皮質項圈配鏈條、鈴鐺、跳蛋。她的臉頓時升溫發紅，耳尖熱乎乎。簡律凡唇角彎起，覺得她可愛，說：「喜歡我的禮物嗎。」「很誇張。」她意想不到這份驚喜，盡量把語氣放淡，視線偏向別處。「帶回去。」他說，聲音比平時軟一點。她勉為其難收下，忽然想起通票的事：「能給我兩張通票嗎？」「全程的？」「如果可以。」「可以。」「真的嗎？」方斯雅的眼睛散髮著踴躍的光，她能夠幫區姿莉拿下通票。簡律凡看她難得激動的樣子，懷疑：「你看起來對摩托車賽事不感興趣。」「我想幫同事拿。」「你自己呢。」方斯雅回想那條視頻，坦誠：「也有點想看。」「那條件是現在把安全詞想出來。」她盯著他看，耳尖還在發熱，交易來得太直接，又有奇怪的鄭重。她絞盡腦汁苦思冥想，想起他的純黑頭像，妥善點頭：「我想好了，安全詞是Black。」「好。」簡律凡蠻喜歡。沈默一段時間，她還是問出壓在心裡的話：「你會同時和其他人保持這種關係嗎？我們這個……是不是只到比賽結束？之前看你和Freya，我其實沒想過要跟你有肢體接觸。如果要繼續，我不希望你再和其他人亂來。」簡律凡靠回椅背，不介意說清楚，回答乾脆：「我不約炮，目前只對你硬，你上次看到的那些是我管理的公開賬號收到的假賬騷擾，我和Freya沒做到最後，趁我還沒把你完全划進私人範圍，沒有表現出可怕的佔有欲和私有化的想法，如果你覺得不公平，想讓我看你被別人碰一次，兩天內找人，過期不候，之後就只剩你單方面的不公平。」方斯雅啞然，原來那些真的是騷擾，和她當博主時收到的私信差不多。他倒是坦然，連她心裡那點不平衡都算到。「我會覺得不公平，」她低聲說，「但隨便找一個人又很奇怪。」「要我幫你找？」他挑一下眉峰。方斯雅猶豫，問：「你會找甚麼樣的？」「我會替你把關這個人夠不夠乾淨。」他問：「你對甚麼人有感覺？」她抬頭看他，迅速低下去，輕說：「像你這樣的會有一點生理感覺。」忽然想起甚麼，拿出手機切換到博主賬號，給那個男博主發私信約見面，對方很快回復沒問題。她關掉屏幕，朝他笑，笑意很乾淨：「我之前對他有過一點想法，算覬覦，他是一個喜歡籃球和說唱的博士生。」簡律凡看著她的笑，沒有說話。晚霞越來越深，他站起來，繞過長桌俯身，嘴唇印她臉頰上，很輕，鼻尖蹭過時壓一壓，唇觸臉頰有親吻的聲音，他退開一點，視線落她輕顫的睫毛，「去吧，想好怎麼讓我看，最好別真的插入，你的下面留給我。」方斯雅僵在原處，晚霞和海風以及他身上淡淡的定型噴霧氣味，一起把她罩住，她肩膀慢慢紅。簡律凡靠近一點，拇指擦過她下唇弧度，感受她嫩嫩的唇，再松開她唇，往下撫上她裙子的玫瑰花，她的乳貼很薄，他捏住胸前那朵凸起的花，重復一遍，「安全詞是Black。」他提醒：「我記住了。」他坐回原位，拿起平板，窗口最後一抹橙紅往海平面下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