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內心的煎熬

那天晚上，我在自己房間里復習功課。以前那麼討厭學習，一旦有了中考這個明確的目標，反倒意外地能堅持下來。現在養成了每天伏案的習慣，成績也蹭蹭往上走，前陣子模擬考感覺也不錯。倒不是說我突然喜歡上學習了。只是，我有必須努力的理由。要說我為甚麼拼命，那當然是為了小羽。小羽的病情確實在好轉。這點毋庸置疑——上次復診時，連醫生都驚訝於她的恢復速度。但抑鬱症這種病，據說很難根治。事實上，小羽至今還沒能回學校。除了定期去醫院，依舊不怎麼出門。這種狀況會持續多久，我不知道，小羽自己恐怕也不知道。也許，就算長大成人，妹妹也依然要受這心病折磨。到那時，誰能支撐她呢？父母總有退休的一天，誰也不能保證他們永遠健康。到那時，我必須成為小羽的依靠。不，這麼說聽起來像是出於義務。我是真心想成為小羽的支撐。發自內心地希望，能永遠陪在妹妹身邊。真到了那一步，我打算養小羽一輩子。這大概就是和妹妹發生關係後該負的責任吧。當然，這話沒跟她說過，也不打算說。以小羽那善良敏感的性格，當面告訴她只會讓她有負罪感。她本來就背著這麼難熬的病，沒必要再給她增添額外的負擔。只要能成為讓小羽安心停靠的港灣，我就足夠幸福了。要支撐小羽，最需要的就是錢。要賺錢，就得找份穩定的工作。為此，讀書是繞不開的路。未來的夢想甚麼的，對初中生的我來說還模模糊糊。但不管走哪條路，多讀點書總沒壞處。將來的選擇，越多越好。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專心學業。我相信這就是支撐小羽的路，所以選擇了埋頭苦讀。「呼……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合上參考書，用力伸了個懶腰。僵硬的關節發出噼啪的輕響，舒展開來。大概是集中太久，放鬆下來後，成就感和疲憊感一起湧上，困意立刻襲來。「……該睡了。」我換上睡衣，關了燈。剛鑽進被窩，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哥。」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穿著睡衣的小羽探進半個身子。「……小羽？」我撐起身子。「哥，你睡了嗎？」「正打算睡……怎麼了？進來吧。」「……嗯。」小羽怯生生地走進來，懷裡抱著自己的枕頭。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有種奇異的、易碎的感覺。「那個，哥。就是，那個……」小羽弓著背，垂著眼，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像是下了決心，抬起頭，用擠出來的聲音說：「哥，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嗎？」「誒？」我一下子慌了神。還以為她是那個意思。但看她的神情，顯然不是。小羽的眼睛里晃動著不安。作為哥哥，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妹妹的請求。「啊，嗯。行啊。」「……真的可以？」「可以。過來吧。」我招招手，小羽遲疑地走過來，把自己的枕頭「噗」地放在我枕頭旁邊。「那……打擾了。」「嗯。」我們並排躺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默瀰漫開來。洗發水淡淡的香味，還有小羽身上……女孩子那種甜甜的氣息，鑽進鼻腔。一不小心，心思就要往不該去的地方飄。剛才那點困意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偷偷瞥了小羽一眼。視線正好對上。她也在看我。「嘿嘿。」小羽軟軟地笑了。「感覺好久沒這樣了呢。一起睡。」「啊，是啊。」現在我們各有各的房間，但小學三四年級以前，我們用的是共用的兒童房。愛撒嬌的小羽經常鑽進我的被窩。沈默再次蔓延。我們就這樣互相看著，任由時間流逝。說實話，我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不像小羽，能敏銳地體察別人的情緒。所以，我決定直截了當地問。「……睡不著？」「……嗯。」小羽垂下眼睛。「明明按時吃藥了。」小羽每天晚飯後和睡前各吃三片藥，一共六片。據說都是調節腦電波紊亂、緩解焦慮的。另外，自從抑鬱發作，妹妹就有失眠的困擾，醫生還開了安眠藥應急。「哈哈。」小羽發出乾澀的笑聲，不自在地撓了撓臉頰。「可能是換季吧，最近總睡不著。」也是，身體狀態不同，藥效可能也有起伏。「睡不著會不安吧。」「……嗯。」就算是我，重要考試前夜睡不著也會很煩躁不安。有抑鬱症的小羽，只會更難受。以前我問過小羽，「抑鬱」具體是甚麼感覺。可能有點冒失，但我實在擔心，而且作為家人，有必要瞭解妹妹的病情。小羽猶豫了很久，才告訴我：「……就是不安，會變得越來越大。」「不安？」「嗯。一開始都是些小事。」比如考試會不會考砸，社團活動會不會出大錯。像所有同齡女孩一樣，人際關係也讓她煩惱。青春期總有操不完的心。這些細小的不安堆積起來，就像塵土積成山——「後來，腦子里就全是這些了，別的甚麼都想不了。強迫自己想，腦袋就會‘嗡’地一下，整個人都不行了。」那有多痛苦，沒經歷過的人永遠無法真正體會。但我覺得，努力去理解是不能放棄的。「嗯……用手機來比喻的話，就像是CPU使用率一直100%的狀態吧？」我試著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分析小羽的情況。小羽輕輕笑了。「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像同時打開了‘不安’這個應用的好多個窗口。大概就是那種狀態。」如果是手機或電腦，那肯定卡得要命，用起來煩死人。小羽雖然做甚麼都很靈巧，但一次能處理的任務量，和普通孩子沒甚麼不同……不，或許反而更少。小羽一直很努力。學習運動都超出常人，周圍人也對她寄予厚望。不知不覺，這就成了負擔。可是，如果完全不被期待，好像也很痛苦——「——哥。我……真的能幫上哥哥的忙嗎？」小羽不安地湊近，窺探我的表情。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妹妹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就在眼前。我幾乎想移開視線，但覺得那樣會傷害她。於是，我直視著她的眼睛。「當然能幫上忙。」「真的？沒騙我？」「真的。那個……你不是經常跟我做……那種事嗎？」和小羽的性愛，是我備考期間很好的調劑。正因為小羽幾乎每天都願意滿足我，我才能集中精力坐在書桌前。「誒，嘿嘿，是嗎。也是呢。」小羽軟軟地笑了，看起來很開心。「啊，抱歉。不光是那種事。你看，家務甚麼的你也在幫忙啊。」我有點著急，語速快了起來。……剛才那說法，簡直像是把小羽當成了洩欲工具。青春期的女孩子聽了，會不會受傷？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我很高興哦。雖然做那種事很害羞，但如果那樣能幫上哥哥的忙，我甚麼都願意做。」小羽臉頰泛紅，忸忸怩怩地說。作為正值青春期的男生，難免會浮想聯翩。「就算不能和小羽做愛了，我也不會討厭小羽的。這點別誤會。」「呵呵。嗯，我知道的。」大概看我太認真了，小羽哧哧地笑起來。「哥哥很溫柔呢。不，大家都是。爸爸媽媽都很溫柔。就算我這麼沒用，也不會嫌棄我，會尊重我。」但是，小羽停頓了一下，握著我的手繼續說：「可是，這樣不行。光是被溫柔對待、光知道依賴，我會變得更沒用的。我必須努力，必須拼命努力才行。」「……小羽？」我心頭一震。小羽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她說出的話里浸滿了焦躁，顯然情緒有些失控。「餵，小羽，冷靜點。」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她大口呼吸了幾下，平復氣息，然後用濕潤的眼睛看著我。「哥，你最近學習特別用功呢。」「誒？」話題突然轉變，我有點懵。「啊，啊，中考快到了嘛，當然得學習啊？」「是因為我嗎？」小羽急切地問。「因為我沒用，所以哥哥才要加倍努力，對吧？不是嗎？」「不是……那樣的。」我矢口否認。說實話，小羽的話戳中了要害。但我無論如何都想否定她的話。我從不覺得小羽沒用，也不希望她自己這麼想。「我是自己想努力的。不是小羽的錯。」我拼命解釋。但小羽很聰明，似乎從我話語的縫隙里察覺到了甚麼。一起長大的兄妹，有些事不用說出來也能明白。血緣的羈絆，有時就是這麼麻煩。小羽皺起臉，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是不是消失掉比較好？」「小羽！」我不由分說地緊緊抱住她。「不准說這種話！我、我……沒有小羽不行啊！」我終於明白了小羽身上那股氣息的真相。她一直在鑽牛角尖，甚至可能做出極端的事。到現在才察覺，我真是個笨蛋。「小羽！待在我身邊！不准消失！」「哥、哥哥……疼……」小羽難受地拍我的背，但表情卻平靜下來。「呵呵。哥哥……嗯。」她在我唇上輕輕印下一吻。「嗯。小、小羽……？」我吃了一驚。但多虧這一下，情緒稍微平復了些。唇上濕潤柔軟的觸感讓我有點暈乎乎的。「嗯、嗯……哥，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小羽像啄食的小鳥，一次次輕吻我的嘴唇。夢囈般反復說著「喜歡你」。我只能被動地接受這陣吻的雨。「嗯。嗯……呵呵。」小羽舔了舔嘴唇，露出柔和的笑容。「我啊，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死了也沒關係。」「……就算是玩笑也不准這麼說。」「嘿嘿。對不起啦。」小羽做了個淘氣的表情，把腦袋在我胸口蹭來蹭去。「嗯～。好像舒服點了。親親真厲害呢。」「能平靜下來就好。」反倒是我，心跳快得不行。小羽大概也察覺了，但沒點破。她把臉埋在我胸口，使勁嗅著。「嗅嗅。嗅嗅……」「餵，好癢。乾嘛一直聞啊？」「嗯～。我可能……是個氣味控。」「誒？」「……啊！」意識到說漏嘴，小羽的臉一下子紅透了。「不、不是的……！只對哥哥！只對哥哥的氣味才這樣！」「哦、哦。」老實說，這解釋根本不算解釋。……不過，這麼一想，很多事就說得通了。她以前聞著我的內褲自慰，上次還聞了精液的味道……「……餵，難道說，你小時候老往我被窩里鑽，是因為……」「嗚……」小羽臉更紅了，忸怩起來。「……是的。想聞哥哥的味道……」她蔫了下去。「對、對不起。很惡心吧？討厭了吧？要是討厭我就不這樣了……」我撓著頭，別開臉。「……不討厭。你想聞就聞吧。」「真的？嘿嘿。嘿——」小羽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又開始聞起來。「嗯，呼……果然最喜歡哥哥的味道了。特別能讓人安心。」「……是、是嗎。」心情有點複雜，既高興，又覺得我們兄妹確實已經越過了不該越過的線。小羽盡情享受了我的氣味後，在床上躺平，閉上了眼睛。「嗯，藥好像起效了。有點困了。」「……是嗎。」大概把心裡的疙瘩說出來，也讓她輕鬆了不少。「哥。」小羽閉著眼，嘴角帶著柔和的笑意。「……喜歡你。哥哥，最喜歡了。」我默默梳理著妹妹柔軟的頭髮。漸漸地，她的呼吸變得均勻平穩，終於沈入了安穩的睡眠。而我，卻感到一種莫名的窒息感，悄悄按住了胸口。「小羽……我也喜歡你啊。」凝視著妹妹的睡顏，我輕聲低語。我明白小羽的心意。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不再僅僅把我當作哥哥，而是作為一個異性來喜歡了。這份心意讓我高興，高興到胸口發緊。但這份感情，一定是不能被允許的。我們大概只是因為還停留在肉體關係，才勉強沒有跨過最後一步。是的，我認為還沒有越過最後那條線。兄妹作為男女互相喜歡，是不會被世俗接受的。父母也一定會激烈反對。被一直以來支持自己的人厭惡……我害怕得不行。明明都做過那麼多次了，現在才想這些有點可笑，但近親相奸就是不對的。我不能回應小羽的心意。也不該回應。理智上明明很清楚，可胸口這份痛苦又該如何解釋？或許，只能承認了。我……也喜歡小羽。我也同樣，把小羽當作異性在意著。每和小羽親密一次，就喜歡她更多一點。喜歡到快要發瘋，無法克制地渴求著妹妹。「這種心情，對誰都不能說吧。」不能告訴父母，不能告訴朋友，更不能告訴小羽本人。因為一定會毀掉現在的一切。因為一旦挑明，就回不去了。我雖然最喜歡小羽，卻也不想失去作為兄妹的關係。「啊……真難受啊，這種感覺。」初戀對象居然是親妹妹，說出來都好笑。但內心深處，又覺得理所當然。至今遇到的所有女孩里，小羽最可愛，最有魅力。早在和她發生關係之前，我心裡就只裝著她了。「……對不起啊，小羽。」懷抱著幾乎要撕裂胸膛的罪惡感，這個不眠之夜，就這樣一點點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