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幾支紅酒喝完，各人紛紛有了些醉意。趙筱愛的興致卻越發高漲起來，「咱們唱歌去吧，好久沒唱歌了，今天正好人多熱鬧。」

「好啊，好啊，正好體驗下萇哥家KTV設備。」許郁峰趕忙附和，早上隨趙筱愛參觀的時候看到地下一層專門有個房間是練歌房。

他覺得唱歌應該會比這頓飯放鬆一些，他平常也喜歡唱歌，雖然他唱得不咋地，但羅穎唱得很好，讓他在朋友間覺得很有面子。

沒有人反對，於是簡單收拾了餐廳後，眾人移步地下練歌房。

練歌房就在餐廳、廚房的正下方，面積足夠大，設施也齊全，跟外面的KTV沒甚麼區別，牆壁上還特別做了隔音。

趙筱愛又招呼著許郁峰幫忙，拎了十幾瓶啤酒下來。

幾個人各自在三面環繞的沙發上落座，自然地分成了三對。

虎欽誠當中而坐，童斐還是一身矜持端著身段，後背挺得直直的，兩腿交疊纏繞，斜在沙發前，身子卻貼得虎欽誠緊緊的，左手還搭在虎欽誠岔開的大腿上。

羅穎覺得自己和許郁峰這對正牌夫婦不好讓冒牌的比了下去，於是也往許郁峰懷裡靠了靠，許郁峰攬住她的腰靠坐在沙發里。

她偷偷往對面望去，陳萇正找出幾個沙錘和鈴鼓遞給身邊的童斐，然後轉過頭看著她和許郁峰，似是問他們要不要。

羅穎有些臉紅，好在屋裡的燈光很暗，沒有人看到，就算有人看到，因為剛剛喝過酒，也不會有人在意。

但是羅穎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靠在老公懷裡的她，有一種被姦夫捉了奸的感覺。

趙筱愛坐在點歌台前一頓鼓搗，選了一大堆歌，年代縱跨半個世紀，「老虎，你唱哪個？」

「你們先唱吧，」虎欽誠擺了擺手，靠到沙發里，手臂環過童斐落在她腰胯的曲線里。

「那斐斐咱倆唱，《我懷念的》。」前奏響起，趙筱愛遞給童斐一支話筒。

音響效果很好，伴奏聲悠揚環繞，氛圍感拉足。

趙筱愛手舞足蹈的，最後動情處乾脆站起來拔高音；童斐深情里帶著克制，從表情到手勢一股舞台範兒，唱得好不好就見仁見智了。

唱到一半時趙筱愛突然想起忘了羅穎，不知從哪又翻出一個話筒遞給羅穎，羅穎接過拿在手裡，卻沒有唱，羅穎不太拿手這首歌。

羅穎在趙筱愛拉出的歌單里選了首莫文蔚的歌。莫文蔚的歌都比她年輕不了幾歲，但她從上學的時候就很喜歡。

我看透了他的心。

還有別人逗留的背影。

他的回憶清除得不夠乾淨。

我看到了他的心。

演的全是他和她的電影。

他不愛我 儘管如此。

他還是贏走了我的心。

「哇，小穎，你這是專業水平啊！」趙筱愛瞪大了眼睛看著羅穎，「快，快，小許，表個態，愛不愛你媳婦兒，愛羅老師的請舉手！」

「愛，愛，那必須的！」許郁峰趕忙湊到羅穎還舉在面前的話筒前表白著，一邊把兩只手都舉得高高的。

他心裡很得意，羅穎當了老師後嗓音有些沙啞了，但還是很完美地契合了莫文蔚原曲的精髓，她是他見過的唱歌最好聽的人。

羅穎有些尷尬地把話筒遞到許郁峰手裡，她見趙筱愛還在興高採烈地搖晃著雙手，童斐也抿嘴笑著看她，把一隻手舉得像是小學生要回答問題時一樣規矩。

而對面的陳萇也舉著一隻手像耍花手一樣搖晃著，臉上的笑容莫測高深。

羅穎唱歌的時候就覺得不對了，這是她被初戀學長甩了之後聽慣的歌，雖然她早就對那段記憶沒感覺了，但這首歌長久地留在了她的腦海中。

她會時不時唱起，不帶著任何的意義，可是此時座中有陳萇。

他愛不愛她，羅穎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刻意不去想這個問題，他帶給她前所未有的身心的愉悅，她不能否認這讓她不可避免地走了心。

但是她並不願意去承認，她還有許郁峰，他是她的錨，是牽著風箏的那雙手，所以陳萇對她有沒有愛呢？

她不想去在意，她也不想陳萇誤會。

她看了看陳萇，想讓對方在她的眼神里讀懂「不是那樣」的意思，對方卻已經拿起酒杯和虎欽誠碰杯了。

各人都唱過兩輪了，虎欽誠才讓趙筱愛幫忙選了首《山丘》，雖然有幾處跑了調，但總體上唱得還不錯，羅穎真誠地獻上了一些掌聲。

酒越喝越多，房間里的氣氛被趙筱愛調動得越來越熱烈，羅穎覺得有些頭暈，開始不自覺地微笑。

等許郁峰又一首唱罷，趙筱愛突然切出一段舞曲，音樂聲變得震耳欲聾，房間里閃爍出不同顏色的燈光來，大屏幕上幾個熱辣的美女舞動著身體，「我們跳舞吧！」趙筱愛大喊一聲，然後把話筒扔到沙發上，蹦到屏幕前面衝著大家扭動起來。

「不會吧，愛姐，你們家這是要營業啊？」許郁峰沒想到他們家的練歌房設施跟外面KTV完全沒有二致，嘴裡喃喃地贊嘆著，眼光卻早被趙筱愛扭動的腰胯吸住了。

趙筱愛今天在家裡穿得很隨意，上身一件寬松的斜露肩運動T恤，下身一條五分瑜伽褲，露著健美的小腿，此時她索性把拖鞋也踢了，光著腳扭動著。

她身材豐滿健美，曲線誘人，又毫不扭捏，自然吸引著全場的目光，不論男女。

陳萇也不是扭捏的人，雖然腳瘸了，也要給老婆捧場。他也踱到屏幕前，貼到趙筱愛身前向她抖著胸，動作甚是滑稽。

羅穎一下子想起了上海酒吧的那晚，陳萇也是這樣跳著舞，跳著跳著就把她上了。

羅穎的臉燒起來，房間都開始旋轉了，她暗暗做了兩次深呼吸，可還沒等她平靜下來，趙筱愛扭動著腰肢過來拉起她兩只手。

「小穎你別裝，跳得那麼好。」說著就把羅穎從沙發上拉了起來，然後順手也把許郁峰扯上台。

羅穎站在陳萇的面前有點手足無措，回憶一波一波地湧上心頭。

可是陳萇卻像沒事人似的很大方地對著她扭動著身體，雖然他現在腿腳不便，但動作依然協調，配合著音樂的節奏很有感染力，和他比起來，另一邊的許郁峰就像一隻剛修煉出人形的黑熊精。

童斐也被趙筱愛拉到台上，她雖然總讓人感覺做作，但卻不小氣，她湊到羅穎他們三個人的小圈子里，把兩只小臂抬起在身前，兩只小手虛捏成蘭花形，扭動起腰胯。

羅穎居然覺得她跳得很淑女，她個子不高，清清瘦瘦的，胸前的襯衣卻被撐得鼓鼓的，兩個大耳環隨著身子的動作一晃一晃。

她一會瞅瞅這個，一會瞅瞅那個，矜持中透出掩不住的風騷。

趙筱愛又去拉虎欽誠，虎欽誠連連擺手說：「你們跳，你們跳。」

趙筱愛卻拉住他不放手，使了幾次力都拽不動，就故意沈下臉來，往他大腿上拍了一下，低聲道：「給你臉了是不？」

羅穎在老公和情人的左右圍攻下根本沒心思跳舞，她眼神亂瞟，正好看到趙筱愛在拍虎欽誠的大腿，虎欽誠非但沒有生氣，還很順從地站起身跟趙筱愛走到人堆里。

房內的音樂聲很大，羅穎沒聽到之前趙筱愛說了甚麼，等他們走近了，才聽趙筱愛拉著虎欽誠的手說：「虎總，怎麼樣，賞面兒跳個舞吧。」

虎欽誠沒說甚麼，卻很熟練地把兩手搭在趙筱愛腰間，趙筱愛自然地把雙臂環上虎欽誠脖子。

趙筱愛身材很高，比虎欽誠矮不了多少，兩人相對而立，如果不是中間還保持了些距離，就成了標準的貼面舞了。

「小許，借你媳婦兒用一下？」陳萇絲毫不以自己老婆和別的男人跳舞為意，沒等許郁峰回答就向羅穎抬起了一隻手，手掌微屈，等待她把自己的手掌遞上來。

羅穎沒想到陳萇這麼明目張膽，雖然如果兩人清白的話這也算不上甚麼，但他們之間卻是最不清白的那種。

羅穎趕忙看向許郁峰，許郁峰一臉「當然可以」的大度，然後又一臉坦蕩地學著陳萇的樣子向童斐抬起了手。

羅穎鼻子都快氣歪了，不過心裡也松了一口氣，她把自己的手交到陳萇的手裡，任他把她的胳膊環在他脖子上，任他用雙手扶住她的腰，拐著那只殘廢的腳把她領到虎欽誠和趙筱愛的另一邊。

羅穎感到腰間陳萇的雙手不老實起來，摸索的範圍漸漸在擴大。

她看不到身後，但知道一定是虎欽誠他們的身影擋住了許郁峰的視線，甚至是許郁峰也像她一樣背對著彼此，陳萇才敢這麼放肆。

可是還有趙筱愛呢，還有虎欽誠和童斐，被他們看到也不行啊，她把身子貼近了陳萇，踮起腳盡量湊近他耳邊說：「別亂動！」

房內的音樂聲依然震耳欲聾，屏幕的畫面也隨著音樂一起光影閃動，一下明亮，一下昏暗。

陳萇圈著羅穎的腰轉了個方向，他身形高大，基本把羅穎都遮住了。

羅穎只能從他肩頭上稍稍看見另兩對，她自己背向著門的方向，沒了被發現的危險，當陳萇開始揉捏她屁股的時候，她沒有再抗議。

不過羅穎還是擔心地一直觀察著許郁峰的方向，她既害怕老公發現陳萇在輕薄自己，又警惕老公和童斐有沒有甚麼出格舉動。

趙筱愛和虎欽誠的身影總是擋在他們之間，羅穎也總被陳萇湊到跟前的臉擋住視線，她無法看到那邊的全貌，只在三對人的移動中偶爾看到許郁峰，或者偶爾看到童斐，總體看來兩人還是規規矩矩的。

不過趙筱愛和虎欽誠就不太一樣了，趙筱愛還在嘰嘰喳喳有說有笑，可她和虎欽誠兩個人越靠越近，身體之間幾乎沒了縫隙。

羅穎的注意力漸漸被他們吸引了，她也不是第一次見識趙筱愛獵艷了，但在當下的場合她還是完全沒想到。

是自己太沒見識了嗎？

趙筱愛這麼坦蕩地當著老公的面和別的男人曖昧，而且男人的情人也在旁邊。

虎欽誠的腳步明顯顯出醉意的凌亂，但雙手還一直規矩地搭在趙筱愛腰側，相反趙筱愛就沒那麼規矩了，她雙臂不時收緊，把虎欽誠的頭圈到自己臉旁在他耳邊說些甚麼。

虎欽誠神態無異，偶爾也湊到趙筱愛耳邊說些甚麼，像是早就習慣這樣的接觸。

他們之間不會早就有甚麼吧，羅穎終於突破了自己的思維框架，然後她聽到那框架轟隆隆的倒塌下去的聲音。

如果他們真是那樣的話，還有把自己抱在懷裡的陳萇，被陳萇抱在懷裡的自己，還有另一邊跟自己老公跳著舞的虎欽誠的情人，他們這些人到底都算是甚麼呢？

她忽然很慌，只有許郁峰是甚麼都不知道的，她要在這些都暴露之前，帶著許郁峰離開這裡。

羅穎從陳萇越來越緊的懷裡掙扎著要去看許郁峰，在虎欽誠和趙筱愛晃開的一瞬間，她又看到了許郁峰，許郁峰的側臉看起來有些慌張，而他身前的童斐正把臉靠向他胸前，可是轉眼間他們都被虎欽誠擋住了。

羅穎不知道她該不該把陳萇正在捏她屁股的手拉開，然後去給那個在勾引她老公的騷貨一巴掌。

羅穎突然很悲哀自己是不是沒有這樣的立場了，抓破對方的臉，會不會暴露自己的醜事呢？

自己萬一看錯了呢，他們是貼得很近，但那又有甚麼，虎欽誠和趙筱愛也貼得很近，如果只是因為自己認知的保守而錯怪他們呢？

她又甚麼都不確定了，倒塌了的思維框架又一根一根恢復起來。

「我去洗手間。」羅穎在這裡實在待不下去了，她從陳萇的懷裡掙開，轉身往身後的門口走去。

「這層沒有洗手間，等下，我指給你。」陳萇一拐一拐地在羅穎後面跟了出去，速度還挺快的。

令人煩躁的音樂聲被大門隔住了，已經走進電梯的羅穎沒有搭理陳萇，她按了一樓的按鍵，又按住關門鍵，可是陳萇還是快了一步在外面按住電梯門然後擠了進來。

他把亮著的一樓按鈕按掉，改按了負二樓，電梯運行向下，等打開門，他又按了一樓的按鍵，才把羅穎從電梯里拉了出來。

電梯的一側是地下玄關，另一側是儲藏間和工人房，這裡有一個小衛生間，因為陳萇家裡並沒有請住家的保姆，這幾間平時都不怎麼會被用到。

陳萇拉著羅穎一起走進了衛生間，剛關上門就一把抱住了羅穎，「小妖精，在老公面前勾引別的男人，是不是覺得很刺激？」

「你放開我，我沒勾引你，」羅穎從陳萇懷裡掙出來，忍不住反唇相譏，「你老婆才是在老公面前勾引別的男人吧。」

陳萇端詳了一臉憤怒的羅穎一陣，像是在思考該怎麼組織語言，良久才帶著微笑說：「你說筱愛和虎總嗎，他們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我想的哪樣？像咱們這樣嗎？」羅穎怒氣越盛，她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哐，」虛掩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虎欽誠一手推著門把手，一手搭在門框上，一臉錯愕。

羅穎和陳萇兩人也被嚇了一跳，都側過身來看向門口的方向，一時呆住了。

虎欽誠臉紅紅的，眼睛有些迷離，看起來有五六分醉意了。

「不好意思，我以為你們去的是樓上的衛生間…」他說完頓了頓，好像還要說些甚麼，但終究閉了嘴，把門帶上，轉身走了。

羅穎半晌才緩過神來，慢慢轉回頭來看著陳萇，見陳萇一臉無可奈何的苦笑，一時間心中惱怒、羞愧、恐懼、驚慌混雜在一起，抬手就在陳萇的胸膛上打了一掌，然後捂住臉，急得快要哭出來，「怎麼辦哪？都怪你，你怎麼不鎖門？」

雖然虎欽誠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還算是相持以禮，連彼此的衣服邊都沒沾到，但可惜這個地點不好，正經男女誰會一起鑽到衛生間里呢？

對於這一點正常人都不會誤會，他們倆絕對有一腿。

羅穎是第一次被人撞破私情，並沒有甚麼經驗，害怕得手都抖了，剛才身上的醉意清醒了一多半，虎欽誠會不會去告訴許郁峰，應該不會吧，他們兩個又不熟，反而虎欽誠和陳萇是相熟的，他應該會為陳萇和自己保守秘密吧，羅穎從手掌間抬起頭來，希望從陳萇嘴裡得到安慰。

「虎總不會到處亂說的，」陳萇像是知道羅穎在想甚麼，他伸手先把衛生間門鎖了，然後回過身來握住她雙肩把她拉進懷裡，羅穎只是稍微抗拒了一下，就任他抱住了。

「你怎麼那麼確定？」羅穎心裡信了九分，但還是覺得不保准。

「嗯～」陳萇發出長長的鼻音，想著怎麼能最簡單地說服羅穎，他又想起虎欽誠推門之前兩人的爭執，輕輕把羅穎放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又掏出對藍牙耳機來，和羅穎一人一個戴好，「來，我給你看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