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們說每朵花只盛開一次 · 得來全不費工夫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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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萇的叔叔早就不在公司里做了,他跟陳萇的爸爸兄弟兩個一起在老家做別的生意。

陳萇碩士畢業想留在北京,他叔叔通過老關係讓陳萇進了公司,陳萇很快也發現了公司的問題所在。

虎欽誠本來就和陳萇叔叔關係不錯,於是和陳萇一拍即合,決定利用兩家的股份做點甚麼。

陳萇是樂得其成的,如果公司能上市,不管公司以後前景如何,他們家起碼還有個套現離場的機會。

他叔叔跟他爸爸兩兄弟合作這麼多年,身家早就糾纏在一起,他要是做成了,自己的好處也是肉眼可見的。

「挺好,又去澳大利亞了,給我堂妹看孩子。對了,嫂子那邊怎麼樣,虎妞呢?」陳萇問。

虎妞是虎欽誠女兒的小名,高中畢業就去加拿大讀書了,虎欽誠不放心,讓他夫人跟著去陪讀。

「還那樣,不好好學習,就知道玩兒遊戲。她媽甚麼也不管,自己也玩兒得可開心了。」虎欽誠一臉愁容。

「誒,誒,老虎,我最近聽說北美那邊玩得可花了,尤其有專門攻略陪讀媽媽的,網上傳的可邪乎了,是不是真的啊?婷姐在那邊你放心啊?」這時趙筱愛突然插進話來,滿臉的求知慾,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用眼光去瞟童斐,童斐像是沒聽見她說話似的,還在一個勁兒地誇羅穎的手鍊真好看,問她是在哪裡買的。

「網上說的你也信?」虎欽誠對於趙筱愛問這個覺得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作答才好,他擺擺手,「管她呢,她愛怎麼高興怎麼高興吧。」

羅穎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轉了,童斐是跟著虎欽誠一起來的,而且顯然也不是第一次來,那趙筱愛一定知道他們的關係,而且聽趙筱愛話里的意思跟虎欽誠的夫人——那個婷姐——也是熟識的,熟到是可以直接跟虎欽誠打趣的程度。

別看虎欽誠一本正經的,對於趙筱愛這種曖昧地打趣卻毫不以為意,甚至有些唯唯否否的意思。

這幾個人到底是甚麼關係,羅穎想現在就去問問許郁峰,但許郁峰那一臉小白相,明顯也是一無所知的,甚至可能根本就沒發現其中的混亂。

羅穎在應付著童斐的空檔,側過臉來偷偷看了看陳萇,他應該是知道的吧。

幾人又閒聊一會兒,從廚房傳來了烤箱的嗡鳴聲,提示東西已經烤好了。

趙筱愛起身去廚房準備,羅穎和童斐也都去幫忙,她們把烤盤中的食物裝盤端到桌上,又把上午趙筱愛和許郁峰去超市買的一些涼菜也擺好,就招呼三個男人都過來一起落座。

趙筱愛把許郁峰和羅穎帶來的紅酒開了,讓各人把自己面前的杯子都倒上酒,然後舉起杯來,「歡迎各位蒞臨寒捨,不勝榮幸,」她說了個開頭,頓了半天,似乎是不知道怎麼繼續跩詞了,乾脆又把杯子舉了舉,「行啦,都是熟人了,就不廢話了,大家吃好喝好,都不要客氣。小許和小穎第一次來我們家,以後常來玩。老虎你以後多照顧照顧小許,人家多優秀一小伙子。」

「是,一定一定。這用你說?」虎欽誠也把杯子舉起來,嘴裡應和著,對趙筱愛的囑託很無奈。

「虎總,第一次跟您在這樣的場合一起喝酒,以後在公司還得承蒙您多照應,我以後一定跟著我們組長,哦不,我們陳總監一起好好乾。」許郁峰趕忙端起酒杯來跟領導表著態。

虎欽誠在長桌的一邊當中而坐,右手是童斐,左手是陳萇,對面坐著羅穎,許郁峰則坐在羅穎右手邊、陳萇的對面。

他微微欠起些身,示意許郁峰坐下,才把自己手裡的杯子端起來,「小許,咱們呢,既然能在這樣私人的場合坐在一起,那就說明我沒把你當外人。之前我也跟你們陳總聊過,公司有意多拓展江浙滬的業務,可能在上海設個分公司。你呢,在那邊時間比較長,各方面都熟悉,看看能不能幫你們陳總把這個台子搭起來。具體的以後慢慢聊吧,來,先喝酒。」

「對,喝酒,老虎都發話了,」趙筱愛咋咋呼呼的聲音又響起來,她一邊咋呼一邊在旁邊捅羅穎,「小穎,你不得陪一杯啊?你們家小許以後就都靠著虎總了。」

「虎總,那我也敬您一杯,謝謝您關照我們家小許。」羅穎聽趙筱愛這麼說,心裡也知道她說的是實情,如果有大領導的關照,以後老公在公司里的發展還是可期的。

如果上海那邊真的設了分公司,那許郁峰也確實會有更多機會,只是以後在那邊常駐的時間可能要更多了。

她娉娉婷婷站起身來,用酒杯去碰虎欽誠手裡的杯子。

虎欽誠也站了起來,扶住羅穎拿杯的手不讓她低下去,然後用另一隻手跟她碰了杯,才站直了身子,「早聽筱愛和小陳說起過你了,今天一見,果然很有氣質,小許好福氣啊。」

許郁峰早又跟著站起來,也同虎欽誠碰了杯,三人一起仰頭把杯中酒喝了,才都各自坐下。

羅穎見虎欽誠神態總是很嚴肅,說話不多,而且總是一板一眼的,讓人無法面對著他放鬆下來。

羅穎不明白這種老派的正經人是怎麼和陳萇、趙筱愛這樣的風流夫妻混到一起的。

酒宴開始,大家都隨意起來。

羅穎很快就推翻了自己對於虎欽誠是正經人的觀感,她確認虎欽誠和童斐是情人關係了。

童斐剝了一隻烤蝦,然後親手遞到了虎欽誠的嘴裡,虎欽誠毫不避諱地張口吃掉了,羅穎可以百分百確定虎欽誠的嘴唇吮到了童斐的手指尖。

她偷偷看了看坐在斜對面的陳萇,陳萇馬上就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從一盤子食物中抬起頭,他看看羅穎,又瞥了眼旁邊的虎欽誠和童斐,不動聲色地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抿了抿滿是油光的嘴唇,那意思好像在問羅穎,你要不要也來餵我。

因為虎欽誠和童斐的加入,羅穎一直都覺得不自在,有種無形的壓力壓在心上讓她無法放鬆,無法找到在上海時和陳趙夫婦相處的感覺,她覺得許郁峰更是如此。

許郁峰的身上明顯少了平日里屌兒郎當的隨意勁兒,臉上也總帶出刻意附和的笑容,不管話題是不是跟他有關或者需要他回答甚麼的時候。

也許這才是職場人的生活吧,羅穎想起自己學校里有時也會有這樣的場合,自己總是以各種藉口不參加,但也有躲不過去的。

比如學年組里的年終聚餐,比如同事尤其是領導的婚喪嫁娶。

還有次教育局的領導來考察,校長特意叫她還有另外兩個年輕老師作陪,一晚上她都覺得那個甚麼主任的眼光不時地在她身上逡巡。

她知道想要進步的話,業務好只是基礎,還要跟領導搞好關係,她在這方面是有優勢的,但她不想利用這個優勢,這讓她覺得惡心。

可是許郁峰呢,羅穎想不出自己的老公有甚麼優勢。

許郁峰應該是想要進步的吧,羅穎也希望他能進步,畢竟這個家總是需要有人能支撐著它更好起來。

羅穎以前並沒有想過自己能幫許郁峰甚麼,她也沒向這個方面努力過,但她突然發現自己無意間已經在這條路上踏出了一步,陳萇不就是許郁峰的領導嗎?

自己的身體不是送給領導的最好的禮物嗎?

陳萇不能把回禮送給許郁峰嗎?

念頭及此,羅穎心裡竟然輕鬆了些,她有了種為家庭犧牲的悲壯感,總是壓在她心裡的對於許郁峰的愧疚也淡了些。

既然事已至此,她是不是該去爭取一些並非計劃過的回報呢。

她看看陳萇,陳萇正眉飛色舞地和虎欽誠說著甚麼,完全沒有許郁峰那樣的拘謹,她居然覺得有點對不起陳萇了,對不起他和她之間乾淨、純粹的性愛關係。

很快,桌上杯盤狼藉,新一爐的菜餚端上來,大家明顯沒了剛才的勁頭,都不怎麼夾菜了,只顧著喝酒、聊天。

幾個人很自然的形成了兩個小團體,三個男人在一角,說的都是公司里的事情,和一些業內的環境變化,偶爾拉著童斐問一些公司籌備上市的問題。

虎欽誠和童斐就是因為這個勾搭在一起的。

他有整合公司上市的念頭已經好幾年了,在跟律所咨詢的過程中認識了童斐。

虎欽誠覺得這個女孩子年輕漂亮、有活力,童斐覺得這個大叔成熟穩重、還多金,雙方各取所需,虎夫人還在國內的時候,兩個人只能地下活動,等虎夫人陪女兒出國讀書了,他倆基本上就半公開了,虎欽誠很少回那個已經人去樓空的家,大多時候都住在給童斐買的溫柔窩里。

虎夫人十天半月才帶著女兒跟他視頻一次,主要還是怕女兒忘了他這個爸爸,可女兒總是說不了幾句話就把視頻掛斷了。

「你這孩子總是這樣,」虎夫人抱怨著,但也不會再撥通和老公的視頻。

三個女人的話題就海闊天空得多了,哪家店的衣服不錯啊,甚麼大牌子又打折了,你用的甚麼護膚品啊,你最近皮膚怎麼這麼好啊,看看我新做的指甲好看不好看,又追了哪個電視劇啊,裡面的男主角好帥啊之類的。

羅穎和趙筱愛在上海的時候,聊起天來還有個時疾時徐的節奏,現在童斐加入進來就只剩下疾了。

她總能在一個話題結束的時候,馬上用她那特有的拿腔拿調的語氣和神態開啓下一個,不管之間轉承有多麼跳躍和不自然,在她那都能表現得像是在說同一件事。

酒喝到一半,虎欽誠黝黑的臉上滲出了紅意,他站起身,從椅背上掛著的夾克兜里掏出一包軟中華,衝桌邊各位打了個招呼「抽根煙」,左右張了張,走到一邊的廚房裡伸手把油煙機揮開。

「就在這抽唄。」陳萇半轉身衝虎欽誠喊,他回頭掃了一圈其餘各人,只在看到羅穎的時候顯出一點猶豫。

他見虎欽誠沒有回來的意思,乾脆站起身一瘸一拐走了過去,向虎欽誠要了一支,兩個人都把煙點上,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別管他們煙鬼,咱們來碰一個。」趙筱愛招呼大家舉杯。

羅穎抿了一口酒,掃了廚房那邊一眼,她記得陳萇跟她說過戒煙很久了。

她替他覺得惋惜,看來陳萇也並不是看起來那麼灑脫,她又想起那段時間在上海的第一晚和他在陽台聊天之前,他就是貓在陽台上看工作資料的,她又覺得有些心疼。

她看看身旁的許郁峰,許郁峰是不吸煙的,他喝了一大口酒,放下杯子,臉上有種今天難得的輕鬆。

虎欽誠第二次煙癮發作的時候,陳萇趕忙按住他沒讓他又起身去廚房。

虎欽誠抬眼看了羅穎一眼,明顯在座的只有羅穎算是他抽煙的顧忌。

羅穎趕忙一邊擺手一邊說:「虎總您不用動,在這吸沒關係的,我不介意的,我以前也吸過煙。」

「啊?小穎,沒看出來,你這麼乖,也會吸煙?」童斐誇張地瞪著眼睛,微微張開了嘴,手也正在去捂嘴的路上。

「沒有,沒有,很久以前了,那時候小。」羅穎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並不是因為吸煙的事,倒有九分是因為童斐的誇張反應讓她覺得尷尬。

虎欽誠看了看羅穎,沒說甚麼,不過就沒有動,徑自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架在指間,又遞給陳萇一根。

羅穎被他看得身上不自在,雖然虎欽誠的目光並沒有在羅穎的身上過多停留——從他進門之後開始就是如此——她還是覺得不自在,她覺得那目光里像是在評估一件甚麼物品,不帶任何感情的,像是一個公正的、公平的跳水裁判。

如果運動員長得美,穿得性感就會拿高分嗎?

並不會,羅穎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給自己打著分,但她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那我也抽一根吧。」趙筱愛站起身,不知在甚麼地方找出一包還沒開封的愛喜來。

她見羅穎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就笑著對她說:「平時我不抽,看到別人抽就想來一根。來,老虎,把你打火機給我用用。」

虎欽誠和陳萇的煙已經點上了,他欠起身把打火機遞給趙筱愛,趙筱愛探身接了過來。

羅穎看到虎欽誠遞打火機的手有些微微發抖,開始她沒在意,可在視線轉到虎欽誠的臉上時,竟看到他有種興奮的表情,眼睛炯炯地看向趙筱愛。

羅穎還以為趙筱愛那邊發生了甚麼,她側過頭看向身旁,趙筱愛正在低頭點煙,一切如常,甚至大開領的運動T恤都很服帖地罩在身上。

羅穎再轉頭看向正對面的虎欽誠時,他似乎也恢復了之前的神情。

羅穎以為自己看錯了,但她還是覺得虎欽誠跟之前不一樣了,他更沈默了,不停地抬起手吸著煙,然後把混著白煙的一口氣長長地順著鼻孔和微啓的嘴唇噴在自己胸前,像是壓抑著心裡的某種情緒。

羅穎端起酒杯,酒香沖淡了煙氣的臭味,她把面前的人瞟了個遍,除了老公許郁峰,她又搞不清這些人都是甚麼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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