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誒，誒，這兒不錯啊，氣氛還行，北京好多場子淨是看熱鬧的，都沒人跳舞，這多帶勁！」趙筱愛趴在羅穎的耳朵邊上大聲地講著，場中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讓她們很難聽清彼此的話，她轉回身去坐在位置上，又湊到陳萇跟前，「老公，你給小許發個定位，讓他完事了來找咱們，今晚咱們就在這玩個痛快。」

陳萇笑著點點頭，他拿起酒杯，跟趙筱愛和羅穎碰杯，「小穎，祝你生日快樂，你看，今天全場都是在給你慶祝，玩得開心一點啊！」

羅穎突然覺得很感動，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看到了遠方的燈火，「謝謝萇哥！」她把手中的高腳杯衝陳萇舉了舉，然後一仰頭，喝了個乾淨。

羅穎手中的莫吉托雖然口感清爽，但其實酒勁很大，陳萇想要伸手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旁邊的趙筱愛哈哈大笑，也把杯中的酒一口乾了，然後拉著羅穎就往主舞台那邊的舞池走了過去。

倆人來到舞台前，這時正對著DJ台的舞池里已經有很多人了，但還不算擁擠。

每個人都高舉雙手，跳躍著或者扭動著身體，音響的聲音更大了，羅穎能感受到低音炮的音波打在自己身體上的震動，她覺得有一些頭暈，可能是剛剛酒喝得太急了，但她不在意，她抬頭看台上的DJ，那是個年輕的男人，他穿著寬大的T恤，露出脖頸和手臂上的大片紋身，頭上反戴著一頂紅色的棒球帽，脖子上掛著寬大的金色項鍊。

平時羅穎如果遇到這樣的古惑仔一定會皺眉躲開，但是今天在這裡她覺得這個男人很帥，有一種特殊的魔力。

他舉起手的時候，羅穎也跟著舉起雙臂隨著他的手勢揮舞，他嘴裡念念有詞的時候，羅穎也會跟著大喊和尖叫，她越來越融入周圍的氣氛。

「行啊，小穎，跳得不錯啊！」趙筱愛湊到羅穎的耳邊大聲說道，她把雙臂虛架在胸前，隨著身體的韻律來回扭動，她身體的舞動幅度不大，但如絲綢隨風輕擺般絲滑，展示著成熟女性特有的柔媚。

她今天穿一件寬松的長擺T恤，下擺幾乎把短褲都遮住了，像是沒有穿下裝一樣，露出兩條豐腴頎長的大腿，分外誘人。

羅穎不答話，一臉陶醉地看著趙筱愛模仿起她的舞姿。

趙筱愛也不示弱，馬上高抬雙臂，加大了身體扭動的幅度，她胸臀曲線宛然，頓時如有波濤從她身上一波一波地流到地上。

羅穎也不禁心中羨慕起來，她也學著趙筱愛的動作和她一起共舞。

羅穎是有些舞蹈基礎的，迪廳這些簡單的舞姿對她來說沒有絲毫的難度，她只要看趙筱愛做一遍就能照貓畫虎跟著做出來，再來幾遍就不僅得心應手，還會有自己的發揮了。

趙筱愛顯然是經常玩夜場的，舞步會得很多，她一樣一樣跳出來，羅穎就一樣一樣跟著學，兩個人一個出題一個解答，玩得不亦樂乎。

羅穎忽然覺得肩膀碰到了旁邊的人，她也不在意，只是往旁邊讓讓，舞池中人頭攢動，雖然都有自己的方寸之地，但相互碰觸也是在所難免的。

可是她越讓，旁邊的人越得寸進尺，不斷地擠到她和趙筱愛身邊。

起初她和趙筱愛幾乎是面對著面，現在加上擠進來的人三人成品字形圍成了個小圈。

羅穎借著明暗閃爍的燈光，看清了擠進來的人，那是個瘦瘦高高的年輕男人，頭髮應該染過，但是在舞池顏色變幻的燈光中很難看清是甚麼顏色，左耳上掛著一個耳環，下頜微微留著短須，穿一件寬大的短袖襯衫，配一條窄腿牛仔長褲，有些酷也有些痞。

他也隨著音樂微微扭動著身體，然後趁著羅穎看他的當，毫不見外地湊到羅穎耳邊說：「兩位美女自己來的嗎？」

羅穎聞到一股洋酒的味道傳來，但她並沒有反感，只是覺得耳根有些熱。

她知道這是有人在跟她們搭訕，她平常應付搭訕的經驗還是很多的，在大學圖書館，在書店，在咖啡廳，對於她來說，搭訕並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她只要禮貌地回答「對不起，我有男朋友了」或者「我結婚了」，一般情況下對方都會知難而退，也有些無賴的會繼續糾纏，她就板起臉拂袖而去，也都不算甚麼麻煩。

但今天她突然不那麼想拒絕，她看了看趙筱愛，又轉頭四處張望了一下，她沒有看到陳萇，她不知道趙筱愛會不會拒絕。

趙筱愛對這種搭訕是來者不拒的，只要能讓她看上眼就行。

當短須男子也在她耳邊說了甚麼後，她湊近羅穎的耳朵喊道：「他說他們也是兩個人，要請咱們喝酒，我說可以跟他們跳一個曲子。」說完還衝羅穎擠眉弄眼打著眼色。

羅穎不知道趙筱愛的眼色是甚麼意思，不過她有老公跟著的都不怕，自己沒老公跟著怕甚麼。

這時旁邊又擠過來一個男人，跟短須男個子差不多，微微壯一些，戴一個黑邊圓框眼鏡，鏡片輕薄，顯然只是個裝飾品。

羅穎見他長相也還可以，並不讓人討厭，有些斯文敗類的感覺，就也沒反對，四個人形成一個小圈子，隨著音樂繼續舞動著身體。

羅穎見有外人加入進來，比剛才拘謹了一些，但很快，她看到趙筱愛的舞姿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性感嫵媚起來，顯是她受到男性的關注和刺激，著意地展現著女性的魅力。

羅穎心裡好笑，「真是個騷狐狸，」於是自己也放鬆心理上的束縛，肆意舞蹈著。

趙筱愛跳得越來越狂放，和短須男的距離也越來越近，待到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時，兩人動作反而輕緩下來，像是要纏繞在一起的藤，一會四目相對，一會又牽著彼此手臂搖擺著身體。

羅穎雖然腦子有些暈，但看到趙筱愛如此仍然有些目瞪口呆，她心裡有些擔心，怕趙筱愛和陌生男人走得太近會有不妥，同時又有些興奮，想看到他們走得更近些，甚至來些少兒不宜的表演才好。

眼鏡男顯然也想和羅穎那樣，他越來越靠近羅穎，擺動的手臂越來越多地看似不經意地觸碰著羅穎的身體，有時是肩，有時是手臂。

羅穎有點慌，她偷偷去瞄趙筱愛，趙筱愛已經沈浸在和短須男的曖昧氛圍中，絲毫不關注她和眼鏡男了，羅穎覺得有點刺激，有種小時候偷偷淘氣的快感。

台上的DJ突然又高聲喊著甚麼，全場也都跟著吶喊，燈光又急劇地閃爍起來，羅穎看到趙筱愛轉過身對著DJ台的方向隨著音樂的鼓點聲蹦跳著，她身後的短須男借機扶住了她的腰。

他見趙筱愛沒有抵觸的意思，更進一步攬住她的腰，貼在她背後跟她一起蹦起來。

這時羅穎突然覺得有人也在摸自己的腰，她低頭一看，原來是眼鏡男的兩手扶在了她的腰側，還好她今天的一字肩T恤是修身的長款，腰上的肌膚都遮得嚴實，但即使如此，她仍然感到一陣呼吸困難，她想要拉開那雙手，又覺得大可不必，她覺得有這樣一個舞伴挺好的，她來玩不就是要追求刺激的嗎？

眼鏡男看著並不像壞人，也不像會死纏爛打的無賴，她覺得自己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擺脫他。

所以她並沒有拒絕，她半眯起眼，陶醉在這令人暈眩的感覺中。

音樂繼續，狂歡繼續，羅穎覺得身上都有了汗意。

剛進酒吧的時候，因為穿得單薄，場子里冷氣開得又足，她還覺得有些冷，但此時那冷意已經全都消失了，身前的男人幾次嘗試跟她再拉近些距離，或者把雙手往她身上更敏感的地方游走，都被她巧妙地躲開了。

她潛意識里還是有一種不安全感，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在這嘈雜的環境里，讓她沒法完全放開戒備。

眼鏡男一邊和她跳舞，一邊湊在她耳邊跟她講話，一會問她叫甚麼名字，一會說請她喝酒，她都搪塞過去了，或者乾脆不理，她有些心煩了，她要的是發洩，而不是勾勾搭搭的關係，她往後撤了兩步，擺脫開眼鏡男的雙手，讓他觸不到自己。

羅穎往身旁望望，卻驚訝地發現趙筱愛已經不在身邊了，她和那個短須男不知道甚麼時候跑去哪裡了。

「你朋友和我朋友走了，要不要我們一起去找他們？」眼鏡男又湊上來，在羅穎耳邊大聲道，嘴角勾起一抹曖昧的笑意。

羅穎落了單，不安全感更強了，她繼續往後面撤身，不成想撞到了後面人的身上，她趕忙說著對不起，要往一邊閃開，卻突然被後面的人一把拉住了手臂。

「餵，你乾嘛？」眼鏡男如蛆附骨般緊貼上來，好像保護羅穎是他的義務一般。

「這我老婆。」抓住羅穎手臂的人也大聲道，但在轟鳴嘈雜的音樂聲中也僅是羅穎和那眼鏡男能勉強聽到的程度。

羅穎沒吭氣，任由那人拉著，她側身對著眼鏡男，半仰著小臉看著他，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心裡的不安全感一掃殆盡，那意思好像是說「你還不趕緊走？」

眼鏡男看她這神情，心裡信了八九分，暗道一聲晦氣，沒再糾纏，轉身往人群里一鑽，很快就不見了。

「行了，走了，松開吧。」羅穎見眼鏡男走了，轉頭對還拉著她小臂的陳萇說，陳萇的手有些冷，冰得她手臂上的汗毛都竪起來了。

「我拉我老婆怎麼了。」陳萇也往眼鏡男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羅穎，開著玩笑，不過還是很自然地松開了羅穎的手臂。

「誰是你老婆？」羅穎心說你老婆都讓人拐跑了，她和陳萇夫妻這一星期來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關係拉近得很快，對於這樣的玩笑並不覺有異，而且她也知道陳萇說她是他老婆是為了乾淨利落地趕走眼鏡男，是為自己著想，自然也不會介意。

「筱愛呢？」陳萇四下看看，場子很大，光線又昏暗，這時人比他們剛進來時又多了不少，四處人頭攢動的，他找不到趙筱愛的身影。

「不知道，剛才還在這裡。」羅穎也四周望望，她也找不到趙筱愛，還有那個短須男，她心裡有些替趙筱愛著急，怕她被陳萇撞見，又覺得這時不見她蹤影反而更好些。

「那沒事，不用管她，她一會兒就回來了，」陳萇倒也不著急，他更希望和羅穎獨處，這些天來他總想找到這樣的機會，但是次數實在是少得可憐，「能賞臉一起跳個舞嗎？」

羅穎有些驚訝，她沒想到陳萇看著這麼穩重成熟，居然還會跳舞，她到酒吧玩的次數不多，除了酒吧專門做表演的氣氛組，就沒見過幾個會跳舞的男人，大多都是瞎蹦一氣，剛才那個眼鏡男雖然也跳得不咋地，但相比來說已經算是會跳的了。

但陳萇比他強得多，他開始就擺出《低俗小說》電影里黑幫馬仔的搞笑舞步，把羅穎逗得哈哈大笑，羅穎沒看過那個電影，但是這段舞蹈的視頻刷到過很多次。

陳萇學得有模有樣，高大的身材配著滑稽的動作，親和力十足，羅穎也被他感染了，隨著音樂的節拍扭動起身體，和他共舞起來。

陳萇見她喜笑顏開地和自己一起跳舞，很自然地牽住她一隻手，變換了一種輕柔些的舞步，身體舞動的幅度和節奏都慢了下來，慢慢拉近著兩人的距離。

羅穎還沈浸在被陳萇逗得哈哈笑的快樂心境里，隨著他那只手的搖擺也搖擺著自己的身體。

很快羅穎就感覺到陳萇是一個很稱職的男舞伴，他很懂得靠自己的手來引領和帶動女伴的動作，羅穎漸漸放空了思想，只隨著那只手去舞動，時而輕柔，時而激蕩，她興奮地搖著頭，柔順的長髮都凌亂了，遮住眼睛，她叉開五指把頭髮都梳到腦後，她看到陳萇在衝她笑，她突然覺得他笑得很好看，她知道自己也在笑，那陳萇眼中的她是不是也笑得很好看呢？

羅穎覺得氣氛曖昧起來，她有些不好意思，這時台上又是一陣熱鬧，DJ突然大聲地喊著甚麼，又一批舞者走了出來，遍布舞台各處和延展出去的幾條T台，羅穎松開陳萇的手，轉過身去假裝看熱鬧。

她想緩解剛剛的尷尬氣氛，誰知陳萇並沒有知趣地保持距離，反而向前一步環住了她的腰，繼續隨著音樂的節奏搖擺著。

羅穎的心砰砰地跳起來，她馬上想到剛剛趙筱愛和短須男也是這樣的，趙筱愛轉過身，短須男就抱了上去，不管自己怎麼看，趙筱愛都是故意在勾引短須男，那陳萇也是這麼看自己的嗎？

他也覺得自己轉過身是在勾引他來抱嗎？

她清楚地感覺到背後男人的身體，還有頭頂耳畔對方呼吸的熱氣，她抓住那雙環在自己腰上的男人的手臂，想要拉開他，可是那雙手臂很有力，肌肉結實，她剛一搭上就猶豫了，她突然覺得自己並不反感這擁抱，也沒有剛剛被眼鏡男接觸時的不安全感。

因為他是陳萇嗎，這幾天的朝夕相處讓她模糊了兩家人的邊界感，陳萇的成熟穩重還有自信幽默都是她心目中男人最該具備的特質，她有時會不自覺地想如果許郁峰是這樣的該多好，或者，如果自己不認識趙筱愛該多好。

她偷偷往兩邊看了看，光影閃動，人影繚亂，沒有許郁峰，也沒有趙筱愛。

那雙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用起力來，隨著狂躁的音樂左右搖晃著。

羅穎沒有抗拒，也隨著那手臂搖擺起腰肢，羅穎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升溫，刺激得她直想跟著砰砰的鼓點聲大喊大叫。

羅穎的反應並沒有出乎陳萇的意料，相反他覺得這才是正常女人該有的反應，他經過很多的女人，只要是時機成熟的時候，並沒有哪個女人拒絕過他，羅穎和她們沒有甚麼不同。

但羅穎又和她們是不同的，起碼在此刻，羅穎是獨一無二的，她的長髮，她柔軟的身體，她修長的四肢，她身上散髮出的誘人香氣，都令陳萇著迷。

他把她往懷裡攬得更緊，兩只手掐住她的細腰，一上一下地控制著她扭動的幅度和頻率，自己也輕緩了身體的動作，配合著懷裡的美人。

羅穎覺得刺激極了，她和陳萇相處幾天下來，對方都沒有甚麼出格的言行，除了偶爾能感覺到的似有若無的目光注視，羅穎幾乎覺得陳萇對於她是沒有興趣的。

其實這對羅穎來說並不正常，她從小就習慣了男人的關注和接近，她對自己的女性魅力是有信心的，即使是自己已婚後，刻意地樹立起壁壘，這些關注和接近也不可能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