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沒，懶得去了，沒勁。」趙筱愛還惺忪著睡眼，她雙手扶著羅穎的肩膀，撐住自己搖搖晃晃的身子。

「早知道我給你帶點早點回來了，我以為你去展會了。」羅穎確實覺得有些抱歉，羅穎是個很照顧朋友的人，原來同寢的幾個同學都跟她關係好，因為她們都覺得她非常「有用」。

「哎呀，小穎你怎麼這麼賢惠呢，怎麼我沒早遇到你呢，便宜許郁峰那小子了。」趙筱愛誇張地擁抱了羅穎一下，兩個充滿彈性的大球壓在羅穎的一對小球上，頓時讓羅穎自愧不如。

「誒，行了行了，愛姐，冰箱里還有半個西瓜，要不咱倆分了吧。」羅穎好不容易掙脫出來，看著趙筱愛的大胸想起西瓜來。

羅穎和趙筱愛一天都沒有出門，羅穎本來想拉著趙筱愛出去逛逛的，可是趙筱愛逛了好幾天了，腿都快腫了，今天死活都不想再出門了。

「除非是去找男模，要不再去按個摩，否則我是不會出門的。誒，小穎，你是不是想去找那個技師啊？」

「誰說去找他了，總在宿舍待著多悶啊，出去走走唄。」羅穎否認著，雖然心裡總是有衝動，但她還是覺得不能再跟小伍或者小陸之類的有瓜葛，起碼嘴上不能。

「那我哪都不去，我要歇歇，除了男人我現在對甚麼都沒興趣。」趙筱愛四仰八叉地往沙發上一躺。

「愛姐，你怎麼總男人男人的，萇哥滿足不了你啊？昨天晚上我還聽到你們……」羅穎故作玄虛地點著頭，她現在跟趙筱愛開起玩笑來已經沒甚麼顧忌了。

「唉，別提他，他現在就是個開胃藥，不頂餓，越吃胃口越好，」趙筱愛往沙發里一滾，整個臉埋在沙發坐墊和椅背的夾角里，留給羅穎一個性感的背影。

「不是吧，我看你本來就是胃口太好了。」羅穎取笑著趙筱愛。

「餵，小穎，你今天是不是有甚麼開心的事啊？」趙筱愛翻回身來，她覺得有哪裡不對，羅穎平時和自己開玩笑都比較節制，偶爾出個一招半式點到為止那種，不會像許郁峰那樣連環攻擊起來沒完。

她今天顯得有點過於興奮了。

別看趙筱愛總是大大咧咧的，但心思還是很敏感的。

「啊？也沒甚麼啊。」羅穎臉上還帶著笑。

「肯定有，別跟我藏著掖著的，快說，是不是你去把那個小鴨子偷吃了？」趙筱愛從沙發上爬起來，一雙大眼炯炯有神看著羅穎。

「哪有，也沒甚麼，愛姐，你別這麼誇張。」羅穎有點窘，她覺得自己有點小孩子氣了，「真沒甚麼，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趙筱愛顯然有點失望，這確實跟她預想的相差甚遠，不過她馬上又興奮起來，「好啊，正好熱鬧熱鬧，你們家小許知道的吧？今天你們不許二人世界自己浪漫哈，帶著我，咱找個地方好好玩玩！」

「知道吧，應該，其實我也是早上才想起來，」羅穎有些不確定許郁峰還記得不記得，「本來我都是過公曆生日的，但是在上個月，我們沒見著面，許郁峰說農歷生日時給我補過，還記在手機日曆上。我也是早上鬧鐘提示才想起來。」

「那他會不會給你準備個甚麼驚喜啊？」趙筱愛現在比羅穎還興奮，「看看那小子能整個甚麼花樣。」

許郁峰並沒有整出甚麼花樣，他把這事情忘得乾乾淨淨，當羅穎打電話問他甚麼時候回來，還記不記得今天是她生日的時候，許郁峰有點懵，羅穎的生日不是上個月過完了嗎？

他再仔細回憶的時候才想起來，過是過去了，但沒有慶祝就等於沒過，還有個補過的事等著他來籌備。

但時間顯然是來不及了，而且今天施工方遇到了問題，有個操作一直沒有完成，作為監理方他必須留在現場，甚麼時候操作完成了，他才能夠走人。

「媳婦兒，對不起對不起，今天實在太多事情了，我這現在還定不了幾點能回去，有個操作一直沒完成，只要一完成……」許郁峰解釋著，可話還沒說完，羅穎那邊已經掛了線，他等了一下，幻想羅穎那邊是誤觸才掛斷的，她會再給他撥過來的，但羅穎沒有。

他只好撥回去，結果被羅穎拒接了。

羅穎把手機扔在床上，一天的好心情都煙消雲散了，她覺得那個期待著甚麼的自己真是傻極了。

以前的許郁峰就沒怎麼浪漫過，上次給她送花的時候她還在上學。

她說以後別買花了，怪貴的，其實心裡卻是美滋滋的，她把那束花先插在一個剪開了口的可樂瓶里，後來專門去買了個很好看的花瓶換上，她想她以後一定會有很多用到它的機會，她的書桌上一直都會有花香。

但許郁峰把她的勸聽進去了，以後再也沒買過花，那個花瓶就閒置了，後來給了室友。

還好許郁峰換了表達的方式，經常帶著羅穎各處去吃好吃的，羅穎也就沒有跟他計較。

可是這一次不同，許郁峰是許了諾的，他自己說的等羅穎農歷生日過來的時候，他一定給她好好慶祝一下。

他們這半年聚少離多，羅穎很期待這個一起慶祝的機會，來驅走近來瀰漫在兩個人之間的陰雲，她覺得許郁峰一定也是這麼想的，他會怎麼為她慶祝呢，會給她一個甚麼樣的驚喜呢？

她心裡一直裝著這件事的，只是這幾天過得渾渾噩噩，沒意識到這麼快時間就到了。

她被手機鬧鐘提醒了的時候，瞬間就興奮起來。

她想提醒一下許郁峰的，但想到如果許郁峰想給她個驚喜呢，她是不是應該假裝地驚喜一下配合配合呢？

就像他跟她求婚的時候，在那個KTV里，許郁峰以為自己準備得很隱秘，其實羅穎早就知道了。

他鬼鬼祟祟聯繫她的朋友幫忙打掩護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但她偽裝得很好，裝作甚麼也不知道。

當許郁峰單膝跪下捧出戒指的時候，周圍的朋友都在起哄，她表現得很驚訝，也很感動。

於是她一直等著，結果甚麼也沒等到。

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陳萇回來了，趙筱愛奇怪地問他為甚麼自己回來的，沒有和許郁峰一起。

陳萇說他今天去的是另一家客戶公司，下午跟對方一起開了個會，結束了沒甚麼事就回來了。

他還說許郁峰今天可能不會回來得太早，按計劃有個比較複雜的操作要進行，他們的人必須得在。

羅穎和趙筱愛面面相覷，羅穎心裡有些預感不妙。許郁峰這一天一個信息都沒給她發過，更沒說過甚麼時候能工作完回來。

她躲回房間給許郁峰打了電話，然後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呆。

她知道應該體諒許郁峰的工作忙碌，其實他挺辛苦的，自己不應該再給他添亂，但她心裡就是難受得很，莫名失望的感覺，靠理智是無法壓抑下去的。

許郁峰後來又發了幾條微信，她看了看，都沒有回。

許郁峰一會兒說他會盡快回來，一會兒又說操作可能會拖一段時間。

羅穎看著窗外的天色都慢慢暗了，升騰起夾雜著悶熱和浮躁的暮氣，她覺得一直在窗前悶坐的自己很失敗。

「餵，小穎，」趙筱愛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咱先出去吃飯唄，小許剛說讓咱先找地方，他一會完事了就過來。」

「好！」羅穎自然不會甩臉子給朋友看，成年人了這點情緒還是能控制得好的，何況雖然自己心裡憋悶，但要說開了，其實也佔不到甚麼理，許郁峰說到底是因為工作忙才冷落她的，並非其他甚麼亂七八糟的理由，而且她也確實不想再在這裡像一個怨婦似的等著，她很想出去到處走走，到人多的地方，到有生氣的地方。

羅穎心情黯淡，就不想讓臉色也黯淡了，於是她一邊心裡罵著許郁峰，一邊精心地打扮著自己。

她先細細地在臉上打了隔離和粉底，又把眉眼線條勾勒清楚，塗了常用的唇膏。

她皮膚五官底子都很好，平時這麼化妝也就差不多了，但今天看著鏡中的自己羅穎怎麼都覺得差了些色彩，於是她又在兩頰打上些腮紅，把剛塗好的唇膏也擦了，拿出一支自己平常不大用的亮紅色的唇膏重新塗好，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羅穎找出一件酒紅色一字露肩的T恤穿上，再搭配一條黑色短裙，顯得又神秘端莊又妖嬈嫵媚，她覺得心情好了不少，等一會許郁峰出現了，她就擺一張冷臉給他看，讓他看著又美貌又高冷的老婆，雖然近在眼前卻好似遠在天邊般摸不著夠不著，急死他。

不過羅穎的計劃沒有實現，直到三人吃完了飯，許郁峰還是沒有來。

陳萇和趙筱愛本來說要等許郁峰來了再一起吃的，但羅穎說不用等，兩人見她還是氣鼓鼓的，也不知道怎麼勸，乾脆就聽她的了。

吃飯的時候趙筱愛一直想逗羅穎開心，找各種話題和她聊，可是羅穎悶悶的，菜也沒吃幾口就說飽了。

趙筱愛終於忍不住了，「哎呀，你們家小許怎麼回事啊，地球沒他轉不了了是吧，這麼晚了還不下班的嗎？」

「這個，確實不能走，規定監理必須在現場。」陳萇含含糊糊地解釋著，其實這已經不是他今晚第一次解釋了，「也怪我今天沒去，不然我在那看著也行，要不我去換他回來。」

「算啦，我知道是他的工作，我們這也不是甚麼要緊的事，犯不著還找人去替他，」羅穎的理智告訴她不應該計較這件事情，但是她心裡還是不痛快，「而且這麼遠，你去了，沒准他那已經完事了呢，何必呢。」

「唉，對對，別折騰了，今天小穎生日，咱該怎麼慶祝怎麼慶祝，一邊慶祝咱們的，一邊等著小許過來不就結了嘛，」趙筱愛最受不了這麼沈悶的氛圍，她一邊制止陳萇，一邊寬解羅穎，「走，小穎，姐帶你玩點刺激的去，這一晚上咱不能就這麼平淡的過去！」

羅穎聽趙筱愛說帶她玩點刺激的，就想到了那天按摩的事，但馬上又想到陳萇也在這裡，一會許郁峰也可能就回來了，趙筱愛怎麼也不會在這時候帶著她去按摩，於是也有些好奇趙筱愛要帶她去哪裡。

「誒，老公，你以前不是在上海待過一段時間嘛，有甚麼好玩的酒吧沒？」趙筱愛見羅穎沒拒絕，轉頭問陳萇。

「酒吧？哪種酒吧？我那都多少年了，現在哪好玩我都不知道了。」陳萇喝了一口水，摸不清趙筱愛的意思。

「越燥越好的，能蹦迪的，咱今天就是要好好痛快痛快！」趙筱愛越說興致越高。

「行，那走吧，那家不知道還在不在。」陳萇馬上拿定了主意，開始打電話聯繫。

三人走進陳萇聯繫的酒吧，立馬被裡面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閃爍變幻的光影籠罩住了。

羅穎好久沒來過這種夜店了，她還是學生的時候偶爾會跟同學朋友去玩一下，但是次數也不是很多。

羅穎一直是個乖乖女，上學的時候就一門心思在學習上，周圍的人也都差不多，同學閨蜜難得會湊在一起放縱一下。

羅穎還是很懷念那些時候的，夜店的氛圍與她平常所處的環境是截然不同的，那麼多人聚在一起瘋狂地飲酒作樂，隨著台上DJ的鼓動，蹦跳著，扭動著身體，對她來說是新鮮的、刺激的，她也會興奮地隨著人群跳著、叫著，揮灑著自己年輕的活力。

羅穎當了老師之後就再沒去過這種地方了，一是覺得作為老師去這些地方不合適，二是因為很快她就和許郁峰結婚了，作為一個已婚人士，好像天然地就和這種地方絕緣了。

她今天再次走進夜場的喧囂之中，徬彿又回到了幾年前的學生時代，沒有老公，沒有家庭的束縛，她覺得一陣輕鬆的感覺襲來，下午到現在的煩悶都消散了。

這個夜場酒吧的場地很大，足有一個小型體育館大小，而且是上下兩層。

下面的中間位置是舞台，舞台正中兩個DJ不停調撥控制台上的按鈕播放著音樂。

舞台向各個方向延伸出海星手臂般的幾條T台，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衣著暴露的美女，她們都隨著音樂扭動著性感的身體，炒熱場中的氣氛。

二層是些半開放的包廂，像體育館的看台般環繞四周，從下面可以看到不少人站在欄桿邊隨著DJ的指揮蹦跳著，舞動著。

陳萇在場邊找了個置物櫃把趙筱愛和羅穎的包都存了，羅穎只拿了手機插在裙子口袋里，趙筱愛則連手機都沒拿，她說來這種地方就是要隔絕外界的一切乾擾才能盡興。

他們到的時間還算早，場子里的人數還沒達到巔峰，服務生給他們找了一張散台。

陳萇給趙筱愛和羅穎分別點了一杯雞尾酒，自己則要了一杯威士忌，然後坐在那裡一邊品酒，一邊打量著對面的兩個美人。

趙筱愛今晚的裝扮時尚性感，絲毫不輸舞台上那些火辣的舞者。

陳萇明瞭妻子的魅力，她明媚外向，像是一朵在午夜中綻放的玫瑰，特別適合這樣熱烈的氛圍，以前這總會令他著迷，不過今晚他的注意力卻都在羅穎身上。

他覺得羅穎今天的情緒不高，但是卻分外的迷人，也許是因為她精心打扮過自己，也許正是那種略有些憂鬱的神情，特別地打動了他，讓他很想替許郁峰去寬解她、撫慰她。

羅穎在座位上坐了沒有一分鐘，就被趙筱愛拉著站起來。

她隨著趙筱愛一齊望向DJ台的方向，那裡一個男DJ正拿著麥克風大聲地鼓動著氣氛，旁邊兩個身材火辣、衣著暴露的妖嬈妹子隨著音樂的節奏舞動著身體。

場子很大，他們的位置離著DJ台很遠，DJ台上燈影閃爍，羅穎無法看清台上的面容和表情，但她被他們的聲音和動作，也被場中的音樂和氛圍感染了，她覺得她此時需要的就是這種癲狂，可以忘記一切的癲狂。

這時男DJ舞動著手臂大聲喊起來：「今晚，星期四的夜晚，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毀滅世界的高音，尖叫聲～～～～～！」整個場子里的燈光配合著音樂越來越高亢密集的節奏音閃動著，然後在一個臨界點炸開來，像雨夜的電光伴隨著轟鳴的雷聲閃耀全場，場內的人群亢奮起來，大聲地尖叫著，到處是隨著舞台上舞者們一起扭動的男男女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