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事
綠愛之律妻劫 · 寒冰9999 · 1 / 2
夜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把書房的窗簾吹得獵獵作響。父親陳國維坐在書桌前那把藤椅里,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清茶。
他的身形又消瘦了幾分,瘦削的輪廓在棉袍下清晰可辨。
心臟病這些年把他折磨得只剩一副空殼,曾經那個在官場揮斥方遒的儒雅學者,如今像一片被秋風掃落的枯葉,在寒風中瑟瑟。
「爸~」我站他面前,「黃強今晚說了件事。說您當年在高教司任職期間,替人掩蓋過一起學術造假案。」
父親端茶的手頓了一頓。茶杯里的液體晃出幾滴,落在桌面上。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從老花鏡的鏡片後面投向我。
「終究,還是瞞不住。」
「爸,您到底做了甚麼?」
父親摘下眼鏡,用袖口擦拭鏡片,動作緩慢,像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鏡片上的水漬被抹去又凝結,反復幾次,才重新把眼鏡架回鼻梁。
「十幾年前,我還是高教司的副司長。」他開口,「那年省裡轉來一樁學術造假舉報,舉報的對象是一所高校領導的親戚,涉及論文抄襲和數據偽造。按正常程序,應當立即立案調查。」
「但您沒有。」
「沒有。」父親點點頭,「那位領導親自來找過我,說只是一場誤會,讓我酌情處理。他是我的老上級,在仕途上拉拔過我多次,也替咱家解決過不少難事。我欠他人情,沒扛住。」
我胸口發悶,「所以您壓下了舉報?」
「不只是壓下了舉報。」父親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我還親自出面,找了舉報人,讓他撤回了舉報。跟他說,繼續追究對誰都沒好處。那年輕人最後撤了材料,後來也離開了學校。」
我感到一陣窒息。那個在我心中正直無私、剛正不阿的父親,居然在暗中做過這種事?
「那位被舉報的學生,後來怎麼樣了?」
父親沈默了片刻,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順利畢業,還拿到了保研資格。後來讀了博,留了校,升得很快,如今已經是那所高校的校長。去年剛被提拔為副市長考察人選,一切順利的話,今年就上任了。」
「黃強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我不知道。」父親搖頭,「但黃強這個人,你應該瞭解。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有法子搞到手。那件事雖說過了十幾年,但只要存在過,就一定留痕跡。」
父親把手擱到膝上。
「我這些年常想起那個舉報人。他沒做錯事,最後走的卻是他。我欠他的,也欠學校一個交代。」
我壓住聲音里的火氣,「您教了我這麼多年,說做人不能昧良心。可您自己…」
話說到一半,我再也說不下去。
父親沒有辯解,只輕輕點頭。
「你罵得對。人最容易拿來騙自己的,就是沒辦法這三個字。我當年也這樣想。上級的人情,家裡的日子,自己的前途,一件一件擺出來,我就退了。退完這一步,往後每一步都得替那一步遮掩。」
我轉身望向站在門口的綰寧。
她一直靜靜地聽著,墨綠色的禮服在她身上服帖得像融進皮膚,將她那副前凸後翹的曼妙身段勾勒得淋灕盡致。
領口處露出的鎖骨精緻得像一件藝術品,白皙的皮膚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細汗。
父親轉頭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幾分不安。
「綰寧啊,」父親轉頭看向她,怕綰寧為此心有芥蒂。
「爸知道你最看重規矩。這個事瞞了你這麼久,是我不對。你心裡不舒服,衝我來。」
綰寧走近幾步,沒有立即接話。
在父親身前蹲下,絲襪裹著膝頭,絲面壓出柔潤肉色。
高跟鞋後跟微微離開腳跟,露出一線被黑絲覆蓋的嫩白足肉。
她把父親涼掉的茶端開,又給他倒了半杯溫水。
「爸,先喝口水。」綰寧開口,調子輕輕柔柔。
父親接過杯子,沒有喝。
綰寧抬起眼,「我只問一句。現在讓您把話講清楚,把該擔的責任擔起來,您願意嗎?」
父親沈默許久,半晌才緩緩開口:「願意。」
「哪怕影響名聲,也願意?」
「願意。」父親這次回答得很快,「我已經躲了十幾年。不能再拿年紀大當藉口。」
綰寧低頭抿了抿唇。唇瓣被她壓出一道淺痕,眼底也漸漸浮起暖意。
「那就還有路。」
父親怔了怔。
綰寧站起身,將手掌扶在桌邊。
「黃強拿這件事出來,不只是威脅我們。我們繼續沈默,他照樣能拿這件事影響那位候選人,也能隨便找個節點把責任全推給您。」
她停了停,理清思路才繼續。
「不能等他出牌。先把原始文件找出來,確認誰簽過字,誰經手過,舉報人後來去了哪裡。爸,您也要寫一份完整說明。不是拿去害誰,也不是替自己洗脫。先把事實留住。」
我問:「然後聯繫那位候選人?告知他黃強想用這件事威脅我們?」
「先別直接找。」綰寧輕輕搖頭,細長柳眉擰起,「他正在考察階段,身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我們貿然上門,他未必相信,還可能先處理我們。要找一個穩妥的人,把消息遞進去。」
父親望著她:「你想讓他幫我們反制黃強?」
「不。」綰寧垂眼看著桌上的冷茶。
「先讓他知道,黃強在挖這件事。至於他願不願意保護這些證據,由他自己選。咱們不能再拿一樁錯事去遮另一樁錯事。」
父親沈默了許久,緩緩點頭。他撐著藤椅扶手站起來,佝僂的脊背在燈光下投下一道瘦削的影子。
「我這裡還存一些當年的文件。」他說,「興許對你們有用。」
他顫巍巍走向書櫃,從最高一層取下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已經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顯然有些年頭了。
「拿去吧。」父親開口,「我老了,沒幾年活頭了。這些東西,放我這也是埋沒。」
我接過信封,手指觸到那粗糙的紙面時,感到一陣微微的燙意。裡面裝著的,是我父親的罪證,可能也是我們反擊黃強的武器。
「謝謝爸。」我把信封收進懷裡。
「別謝我。」父親擺擺手,「是我連累了你們。」
他轉身朝臥室走去,單薄的背影在燈光下愈發佝僂。
即將跨過門檻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敬文,綰寧,做你們認為對的事。別像我一樣,留下遺憾。」
門扉合上,把那道蒼老的身影隔絕在另一側。
綰寧站在桌邊,垂眼翻看那些舊文件。
翻得很慢,每看一頁,呼吸便沈一分。
青蔥玉指停在一份手寫批示上,那裡只有一句話:暫不調查,內部處理。
「這是爸的字。」我說。
「嗯。」她把文件放回桌面,「我先去卸妝。頭疼。」
綰寧轉身走出兩步,又停住。
透明細高跟鞋踩得她腳底發酸,後跟已經磨出一小片紅痕。
她索性扶住椅背,把鞋脫下來提在手裡。
黑絲包著一雙滑膩的美足,腳心被鞋墊燜出潮意,趾腹透著柔軟的粉紅。
她踩上地毯,腳趾先輕輕落下,隨後才把腳掌放穩。
「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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