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價幾何
初女品鑒官 · · 1 / 2
每月十五,是萬翠樓開牌的日子。
天才剛擦黑,樓外已經擠滿了人。
朱紅燈籠從三層樓檐下一盞盞亮起,將半條長街照得如同白晝。
門前車馬接連不斷,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三五成群往里走,幾個帶著小廝的富商也早早佔了位置。
至於進不起萬翠樓的尋常百姓,更是把門外圍了個水洩不通。
有人踮著腳往里瞧。
有人趴在窗外欄桿上。
還有幾個年輕後生被夥計趕了三次,轉頭又從另一邊擠了回來。
今晚萬翠樓有十位姑娘開牌。
有初次掛牌的,也有重新定牌的。
其中還有兩個剛從風月樓挖來的紅倌人。
消息早在幾日前便傳遍了半座萬安城。
大堂里更是熱鬧。
二樓雕花欄桿上垂著新換的紅綢,十幾盞琉璃燈映得滿樓金碧輝煌。
琴師坐在屏風之後試弦,夥計端著美酒穿梭其間,一樓正中的桌椅早被撤了大半,給今晚看開牌的人騰出地方。
樓里樓外,人聲鼎沸。
高高的賬櫃旁,今晚又臨時擺了一張長案。
謝清蘅坐在案後。
左手邊是賬簿。
右手邊是算盤。
旁邊還站著兩個專門收銀票的夥計。
別人都抬頭等著看美人。
她低著頭,在核今晚的底價。
「三等牌二十兩起。」
「二等六十兩。」
她撥過兩顆算盤珠。
「叫了價,不許反悔。」
旁邊夥計笑道:
「誰敢在咱們萬翠樓賴賬?」
阿蘅頭也不抬。
「總有喝多了以為自己銀子很多的。」
夥計:「……」
絲竹聲忽然一停。
滿堂漸漸安靜下來。
沈俏娘已經站上二樓。
今夜她換了一身石榴紅長裙,金簪滿鬢,手裡的團扇輕輕一合。
「諸位。」
樓下立刻有人起哄。
「沈媽媽,別賣關子了!」
「姑娘呢?」
「我可是從申時就開始等!」
沈俏娘笑罵:
「急甚麼?今日十位姑娘,一個都少不了你的。」
樓下一陣哄笑。
她抬了抬手。
「還是老規矩。」
「姑娘亮相之後,由諸位叫價。」
「價高者,得今夜頭牌。」
「一旦叫出口,便不得反悔。當場交銀,三聲無人再加……」
她手裡的扇子啪地一合。
「便算落牌。」
話音才落,樓下已經有人高聲道:
「快些開始!」
沈俏娘也不再拖。
第一位姑娘很快從簾後走了出來。
十七八歲的模樣,穿一身鵝黃紗裙,懷裡抱著琵琶。
三等牌。
二十兩起。
最後三十二兩落牌。
第二位擅舞,一身翠衣,四十兩。
第三位模樣更俏些,剛出來便引來一陣喝彩,最後五十五兩成交。
阿蘅坐在下面,一筆一筆記。
三十二。
四十。
五十五。
賬頁翻過一張。
她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直到沈俏娘在二樓笑吟吟道:
「下一位……」
「玉桃。」
四周忽然熱鬧起來。
不少人都知道這個名字。
「風月樓來的那個?」
「就是她。」
「我以前見過,長得倒不錯。」
「聽說在風月樓只是三等牌。」
說話間,珠簾被人從裡面輕輕挑起。
玉桃走了出來。
今日她沒有穿從前最喜歡的艷紅。
一身桃粉色衣裙,領口與袖緣都繡著細細的白花,烏發半輓,簪子也只有兩支。
整個人看起來並不驚艷。
甚至比前面幾個姑娘都素淨。
可她剛站到欄桿前,樓下的聲音卻莫名輕了幾分。
玉桃笑了。
兩個淺淺的梨渦便露了出來。
不是從前那種練過無數次的媚笑。
她像是真的有些緊張,眼睛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很快落在一個年輕公子身上。
那公子大約不過二十出頭,被她一看,先是一怔。
玉桃也怔了一下。
隨即像被人抓住甚麼心思似的,飛快低下了眼。
那年輕公子耳根一下子紅了。
旁邊友人推了他一把。
「看上你了。」
「胡說甚麼!」
嘴上這樣說,他卻忍不住又抬頭。
恰好玉桃也重新看了過來。
兩人目光一碰。
這一次,她先笑了。
下一刻,又輕輕避開。
年輕公子整個人都坐直了。
二樓角落里,陸懷章端坐在屏風之後。
目光從玉桃臉上掠過,沒有說話。
這三日,她總算把那套從風月樓學來的艷態丟了大半。
玉桃的長處從來不是艷。
是甜。
也不是對所有人都甜。
而是要讓一個男人產生一種錯覺……
年輕公子目光跟隨著她,徬彿她剛才那個笑,只給了自己。
沈俏娘已經報出了底價。
「六十兩。」
樓下一時沒人動。
那年輕公子卻幾乎立刻開口:
「六十五。」
旁邊有人笑他:
「趙公子,六十五兩也好意思叫?」
「七十。」
另一邊有人跟了一句。
趙公子抬頭。
玉桃恰好又朝他看了一眼。
眼裡似乎有一點緊張。
也有一點期待。
他心頭一熱。
「八十。」
「八十五。」
「九十。」
滿堂漸漸安靜了一些。
三等姑娘一晚上二三十兩並不少見。
可一百兩,已經足夠點萬翠樓里不少真正有名氣的姑娘。
趙公子的朋友低聲道:
「趙兄, 看來今晚勢在必得啊。」
趙公子卻像沒聽見。
玉桃站在二樓。
沒有催。
只看了他一眼。
那雙彎彎的眼睛里,像是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趙公子一咬牙。
「一百兩。」
四下一靜。
沈俏娘臉上的笑一下子深了。
阿蘅終於從賬本里抬起頭。
一百兩?
她看了玉桃一眼。
再看趙公子。
又低下頭。
算盤珠噼啪一響。
嘴角也跟著悄悄往上抬了一點。
沒有人繼續跟。
「一百兩,第一聲。」
「一百兩,第二聲。」
「一百兩……」
沈俏娘笑道:
「落牌。」
樓下響起一陣起哄聲。
趙公子的臉已經紅透了。
玉桃卻站在二樓,衝他輕輕福了一禮。
那笑仍舊甜得叫人心軟。
趙公子愣愣看著她,徬彿那一百兩突然花得一點也不貴了。
屏風之後,陸懷章終於收回視線。
可以。
接下來又上了三位姑娘。
四十八兩。
六十兩。
七十二兩。
雖也熱鬧,卻再沒有人超過玉桃的一百兩。
漸漸地,樓下開始有人坐不住了。
「不是說風月樓來的有兩個?」
「還有一個呢?」
「紅綃怎麼還沒出來?」
「莫不是不敢開牌?」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