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讓的小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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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棠的手,一年四季都是涼的。
第一次牽手的時候,江讓被涼得愣了一下。第二天,他外套的右口袋里就多了三樣東西:暖寶寶、草莓軟糖、一根備用發繩。
從此,那個口袋成了蘇念棠的專屬座位。
冬天她把手揣進去,江讓的手再從外面覆上來,隔著布料把她整只手包住。
她管這叫「全南川最高級的包廂」,一邊說,一邊在口袋里得寸進尺地撓他的手心。
大一那年春天,她在後山發現了三隻流浪貓,當場完成命名儀式:芝麻、湯圓、小籠包。
「你取名的思路,」江讓說,「是不是餓了。」
「你不懂。」蘇念棠蹲在地上拆火腿腸,頭也不抬,「可愛的東西,就要用好吃的名字。所以以後我們家的貓,要叫湯圓二世。」
江讓在原地站了兩秒鐘,把「我們家」三個字翻來覆去咀嚼了一遍,耳朵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而始作俑者渾然不覺,正忙著把火腿腸分成三等份,主持貓界的分配正義。
老三一直覺得蘇念棠是被家裡養得很松快的小姑娘。
她穿得漂亮,喝奶茶也不看價。
江讓第一次去她家,才看見她爸在城郊建材市場跑配送,車是舊麵包車,副駕那扇門要從裡面推兩回才關得嚴。
她媽在培訓班帶英語小課,淡季沒湊夠學生,教室里的桌椅便收起來,空出一塊地方晾衣服。
開學時,那輛舊麵包車後備箱里照樣塞滿東西,只是大半是自家曬的乾菜、幾袋散裝零食和給宿舍姑娘們分的橙子。
她媽趁蘇念棠搬箱子,悄悄塞給江讓一袋洗好的橙子,壓低聲音說:「她總說接到活了,一畫圖就熬到半夜。吃飯的時候你替我催她兩句。」
「媽!」蘇念棠在門口聽見了,抱著紙箱回頭抗議,「我那叫為設計獻身,怎麼到你這兒成熬夜精了?」
她爸話少,全程只在臨走前問了江讓一個問題:「小伙子,打籃球嗎?」
後來去她家吃飯,蘇念棠對著她爸搖手臂:「爸……我想吃烤魚……」江讓從後視鏡里看見她趴在副駕椅背上笑。
她爸一邊嘟囔「冰箱里還有菜」,一邊把車拐進了烤魚店那條街。
有次週末,江讓陪她去培訓班搬回收起來的桌椅。
她媽正對著手機上的水電繳費單發愁,蘇念棠湊過去看了一眼,低頭划了兩下屏幕。
她媽抓住她的手:
「你不是剛買完那雙鞋?」
「稿費呀。」她把手機一扣,像嫌這個問題多餘,「我接的活,愛怎麼花怎麼花。媽,你拿著。」
她轉頭就輓住江讓往外走:「走,江讓讓,我請你吃冰淇淋。別看我媽,她一會兒又要誇我能幹。」
月初,蘇念棠會拿著新做的美甲請宿舍喝奶茶;月末,她能在貓糧貨架前蹲半天,把零錢攤在膝頭,算完仍給後山三隻貓多買一根火腿腸。
江讓問她哪來這麼多花樣,她把下巴一抬:「我自己掙的呀。接頭像、去工作室實習、給畢業展做零工。給你花錢,是因為我看你順眼。」
大三那年江讓生日,她抱來一個球鞋盒。
那雙鞋他看了很久沒捨得買,後來斷了碼,他以為就這樣了。
是球鞋店的店員紀海一直記著他的尺碼,暗地裡替他調了一個月的貨,才讓蘇念棠搶先付了錢。
「我接了三個月約稿。」她仰著下巴,得意得不行,「畫一個頭像五十塊,你自己算算我畫了多少個。」
畢業展前幾周,她幾乎把校門口那一片跑熟了。
下午先去「映山打印」拿樣張,羅正偉五十來歲,頭頂已經禿得發亮,左邊太陽穴有塊淺褐的老年斑,卻總把襯衫領子扣得很嚴;他隔著櫃台把紙一張張平碼齊,笑著叫她「小蘇同學」。
出來時自行車又掉了鍊子,後街修車鋪的高良穿著沾機油的藍工裝,低頭忙了十分鐘,又拿紙巾把她車把擦乾淨。
天快黑,她再把樣張送去賀聞的小型陳列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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