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洛菲

陸新堂這才試探般抬起頭來，就看到媽媽的臉上複雜的表情。他形容不出來這種複雜，媽媽的嘴角是撇著的，她的眉毛是揚著的，而她的眼珠是柔和的，眼眶是紅著的。太多情緒匯聚在她的容貌里，被淚水塗花的口紅吐出嘲笑的聲音:「你還心疼上他們了？呵～那這事交給你了，反正他們以後每天都會討好你。每天讓你大開眼界。」陸依萍說完就轉身離開房間。陸新堂輕輕對著媽媽的倩影說道:「媽，我是心疼你。」陸依萍像是沒聽見似的，陸新堂聲音雖然輕但足夠她聽見。陸新堂正猶豫追不追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外婆發來的幾段語音，背景音有點吵，能聽出來外婆和外公正在爭吵，外婆語氣激烈:『放你娘的狗屁，買醬板鴨不是我出的錢？你就出點快遞費，老娘憑甚麼不能拿兩萬九？依萍不信任我？那是我乖孫的孝心，關你個老不死甚麼事？行，可以一半的錢給你。但必須讓我去江城，幫她們母子倆看守房子。你個老不死的，懂甚麼家務？你自己的房間弄得跟豬圈一樣。人家依萍有潔癖，你弄得房子里都是你的尿騷味，那房子…依萍還能要嗎？不行！我已經錄音了！我讓乖孫評評理！』『好乖孫，你聽見了嗎？那個老不…你外公不想買按摩儀，明明是乖孫你給外婆的孝心。他居然還想來江城，他連自己都收拾不乾淨，三天都不一定洗回澡，身上臭得跟雞屎一樣。他還經常透露…我說，他還經常打著你媽媽的幌子佔便宜，說你媽媽能介紹人進她公司。』陸新堂沒有選擇發語音回復，而是打了字:『誰經常打聽我媽？』外婆很快回復了條語音:『還能是誰…不止一個。全是你媽讀書時的男同學，初中的、高中的、大學的都有。』陸新堂這才放下心裡的疑惑，轉而生出對外公外婆的痛恨。氣得他特別心疼自己，心裡像針扎一樣。他剛才為了他們，答應外婆的欺騙，還擔心他們鬧得太過分。媽媽過去受的委屈、剛才的神情像一把尖刀，嘲笑著他的善意。他和媽媽難得回去看他們，媽媽也不讓他多和外公外婆接觸。媽媽一直說外公外婆德行不好，但他還是有點不相信。從他長大到現在，就見了外公外婆十來次，每次他們都是慈祥疼愛他的模樣。陸新堂是真認可他們，認為他們是真的親人。直到今天才完全發現真相。如果單純是為了騙他的錢，他或許可以原諒他們。但是陸新堂無法接受他們醜陋的樣子。為了媽媽拋出的誘餌，外婆的語言全是惡毒的，聲音全是讓人厭惡的尖銳。陸新堂沒有回復外婆，也沒有搭理外公剛發來的語音。失魂落魄地走到書桌前，準備拿幾包辣條、糖揣進褲兜里。他的手指突然頓住，眼睛盯著辣條旁的變形金剛。胸口已經被掏空的變形金剛還站立在書桌上，裡面的壓歲錢已經花到只剩幾張。陸新堂看了幾秒後，他不再猶豫，拿起變形金剛放進角落里的大紙箱里，大紙箱里放的都是舊教材、作業本。「媽，對不起。外公外婆太過分了。」陸新堂說這話時，和陸依萍一起站在小區門口的馬路邊，等著周玉蘭開車來接他們母子倆。從走出家門到這裡，母子倆都靜靜地沒有說話。當母子倆站在人行道樹蔭下，來往飛馳的汽車帶動熱風吹到陸新堂的身體上，他才像是回魂般向陸依萍道歉。「你對不…行了，你要在她們母女倆面前哭喪個臉？手機給我，我看看你外公外婆還能作出甚麼妖。」陸新堂遞出手機給陸依萍，整個人使勁擴了擴胸，準備打起精神來。『大乖孫，你別被毒…你外婆騙了。你想想，你媽媽為甚麼把錢轉我？還不是因為你外婆想騙你！你外婆才是最邋遢的一個，不信你問你媽媽。當年我們騎著車擺攤，我回家就把攤子擦得鋥亮。你外婆的攤子起了一層黃膩的油漬，她半年都不打掃一下。這事你記得給你媽媽說說，我的大乖孫。』「嗤嗤」的聲音，從陸依萍的嘴裡發出，聽一段笑一段。她的指尖還在她的臉上彈著，像彈鋼琴一樣。陸新堂準備從媽媽手裡拿回手機的手，頓住了。媽媽笑得真好看，真放鬆。陸依萍見兒子想拿回手機，收斂笑容，把未播放完語音的手機塞進兒子的手裡，很是端莊地說道:「你不告訴他們真相，他們就會這樣一直撕咬下去。每天都會給你編造對方的黑料並且討好你。反正這事，媽媽不管了。陸新堂，你自己看著辦。」陸新堂撇撇嘴，您可真夠腹黑的。「滴滴」周玉蘭的方程豹豹5越野車，穩穩地停在馬路邊。陸新堂見蘭姨放下車窗，她戴著一副茶色的墨鏡，把她的臉遮住一大半。蘭姨又變成了開車的氣質女郎，還搭配這種越野車，又是驚人的反差。這反差，陸新堂是知道原因的。他們母子倆和蘭姨母女倆經常在休息日出去露營，越野電車是最佳交通工具。陸依萍拉開駕駛室的門:「我來開」周玉蘭一邊摘著安全帶，一邊說著:「我開也是一樣呀。小堂都誇我，開車穩。」陸依萍淡淡的回答道:「方向盤在我手裡，我才安心。」「乾媽！」副駕駛發出清脆空靈的少女聲，矜持中帶著期待的語調，無法掩飾。陸依萍接過墨鏡，和周玉蘭交錯後，坐進了駕駛室:「嗯，菲菲」陸新堂坐上駕駛座後排，聽見媽媽的回答，學著媽媽清冷地說道:「嗯，菲菲。想哥哥沒有？」說完，他眨了一隻眼看著李洛菲。周玉蘭從車門的另一邊上了車，笑意盈盈輕輕拍了拍陸新堂的手臂。「閉嘴！幼稚！你只比我大半年！」少女發怒高亢的聲音依然像鶯燕般好聽，雖然震耳但不刺耳。李洛菲轉頭瞪了一眼陸新堂後，馬上轉頭拿起書看了起來。書名叫《組織設計：案例與方法》。陸依萍啓動越野車，車輛開始行駛，車窗也完全關上了。陸新堂被車內冷氣吹得舒服，但車內的香氣都快把他淹沒了。有媽媽的蘭花香，有蘭姨的米漿奶香，還有李洛菲的少女清香。他舒服地開口說道:「所以呢，我是00後，你是10後！尊老愛幼是我國的傳統美德，有人居然不知道…」李洛菲依然低著頭看著書:「幼稚！乾媽，這本書我馬上要看完了。結合您給我說的，我覺得我應該算是看懂了。」陸依萍看著道路，嘴裡贊揚道:「嗯，菲菲學東西很快，一點就懂。等乾媽需要你講出來的時候，不要害羞，大大方方的，好不好？」「好呀，乾媽」陸新堂在她們對話時，才觀察完李洛菲的穿著打扮。纖細小腿有著少女的動感，黑色百褶裙包裹著大腿與腰臀，上半身穿著米白色的短袖小西服，內搭白色衣物，露出骨感的鎖骨。少女臉上沒有妝粉的痕跡，主打一個原生原態。遺傳蘭姨的大眼睛，並沒有水潤的溫柔，但也繼承了蘭姨的矜持端莊。她的眉頭更直，更像是壓抑著她的溫柔。李洛菲扎著高馬尾，把少女秀氣的腦袋梳了出來。她的皮膚沒有媽媽和蘭姨那麼雪白，帶著絲健康的黃。李洛菲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字:鮮。陸新堂從褲兜里掏出陳皮糖，遞給蘭姨:「蘭姨，你嘗嘗，很酸甜的。」他又掏出無糖軟糖，撕開包裝一半，指尖夾起來遞到媽媽唇邊:「媽」陸依萍沒有猶豫，張開紅唇含了一半，再用指尖把糖送進嘴裡:「就吃這顆，別把口紅弄花了。」陸新堂最後才從兜里掏出包辣條遞給李洛菲，他眼睛對著她又眨了眨。李洛菲剛捏住包裝，就猛然放開來，轉頭看前方，人也坐得端莊:「不吃」陸新堂暗笑，撕開辣條的包裝，一口把辣條咬進嘴裡，嘴裡還發出「吧唧吧唧」咬合聲，顯得辣條很有嚼勁。果然，李洛菲白皙的脖子動了動，她悄悄咽了咽口水。陸新堂這才拿出奶糖遞給李洛菲:「給」李洛菲猶豫了下，還是接了過去。等李洛菲把奶糖塞進嘴裡，陸新堂開口:「還是辣條更好吃啊～有人都饞得吞口水了，還裝作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少女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假裝認真看著書，高亢的鶯燕聲回蕩在車內:「小屁孩才吃辣條！有些人只長身體，不長腦子。」陸新堂笑意快壓不住了:「有些人笨拙地模仿長輩，還模仿得四不像。」「閉嘴！！！巨嬰！」李洛菲破防的瞪了一眼陸新堂。陸新堂同時感覺到，媽媽和蘭姨正意外地觀察他。媽媽通過後視鏡觀察他，蘭姨則輕拍他的手臂一下，然後看著他，臉上很明顯帶著意外。陸新堂給李洛菲回了一個陽光的笑容，今天終於暢快地反擊了李洛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