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成婚(四)

侍女們有序而立，為阮桃桃著裝上妝。系好腰封、理順衣擺，寬大的紅色衣袂垂落鋪地，舉手投足間盡是待嫁新娘的端靜溫柔。仕女隨後捧出沈甸甸的鳳冠釵飾，小心翼翼為她梳理青絲、盤發束髻，點綴珠翠鳳釵，碎光纏繞發間，華麗卻不艷俗。最後描眉鋪粉、點絳唇，淡妝襯清顏，原本清麗的眉眼頓時明媚動人，添了幾分婚嫁的嫵媚端莊。立在一旁的侍女細細打量著阮桃桃，胸前鼓鼓、腰肢纖細，也忍不住軟聲稱贊：姑娘今日當真是絕色無雙！簡直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另一名侍女也連連附和：是啊！姑娘這身段、這臉蛋，姑爺真是好福氣！聽著侍女直白又真誠的誇贊，阮桃桃面頰暈開緋紅，長睫垂落，心底羞怯滿溢，悄悄攥緊了衣擺，沒有多言，只任她們笑語稱贊。妝成衣整，吉時臨門，依照禮制需拜別父親。阮父早已坐於廳堂之上，眉目溫和，看著一身紅妝、華麗端莊的女兒，眼底翻湧著數不盡的欣慰與悵然。數年悉心養育、相依相伴，從咿呀學語的小女娃，到如今亭亭玉立、風光大嫁的新婦。時光匆匆，終是到了骨肉離別、女兒遠嫁的一日。阮桃桃緩步上前，端端正正屈膝，行最重的拜別養育之禮，眉眼恭順，聲音軟而發顫，藏著滿心不捨：女兒拜別父親。多謝爹爹數十年養育疼惜，從小護我周全、予我安穩，女兒銘記在心。阮父連忙俯身，輕輕扶住她的雙臂，語氣溫和卻牽掛：傻女兒，父女之間，何須多言謝字。今日你風光大嫁，得遇良人，是爹爹此生最欣慰之事。他抬手細細撫過她發間珠翠，目光溫柔眷戀，反復叮囑：往後身為人婦，需溫柔自持、懂事知禮，與凡熙互敬互愛、彼此體諒。莫耍小性、莫生嫌隙，好好經營日後的日子。阮桃桃抬眸望著父親溫慈的眉眼，鼻尖陣陣發酸，眼底瞬間籠上淺霧，強忍著淚意輕輕點頭：女兒記住爹爹的話了，日後會好好與他相守，謹守本分，不負爹爹教養。好孩子。阮父嘆了一聲，壓下心頭悵然，溫聲安撫，出嫁之後，不必時時掛念家中，只管安心度日。記住，無論何時，爹永遠是你的靠山，阮家永遠是你的歸處。簡短幾句叮囑，字字皆是父愛厚重。阮桃桃緊抿唇瓣，將滿眼淚水憋回心底，鄭重再施一禮，正式拜別父親。此時外間鼓樂聲響徹長街，迎親儀仗已至門前，喧天喜聲穿透晨霧，預示著大婚良辰正式到來。新科狀元親迎的儀仗浩浩蕩蕩而來，紅綢鋪路，彩燈隨行，御賜樂隊在前引禮，文武隨從列隊而立，氣勢盛大莊嚴，絕非尋常民婚可比。紅轎停落嫁館門前，一身大紅喜服的夏凡熙，策馬立在人前。閨房之內，阮桃桃頭戴鳳釵紅蓋頭、身著紅嫁，垂眸端坐，心跳紛亂得幾乎壓不住。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以聖上親賜、狀元正妻的名義，風光大嫁，嫁給這位她等候數載、惦念數載的少年。憧憬壓過忐忑，羞赧裹著期待，讓她連呼吸都帶著輕淺的紊亂。滿屋喜氣襲來，襯得她滿心羞怯，既盼著他登門迎親，又忍不住緊張手足無措。夏凡熙進屋便瞧見他的小姑娘端坐在床、靜待良時的模樣，心底頓時湧起滿滿溫暖與圓滿。他緩步上前，俯身湊至她耳畔，聲音低沈溫軟，獨獨講給她一人聽：桃桃，我來接你回家。一句回家，勝過世間千言萬語。她被他親自牽起，指尖觸到他溫熱掌心的剎那，輕輕顫了一下，滿心緊張瞬間安定大半，踏過門檻，緩緩登上紅轎，奔赴屬於她的圓滿與歸處。轎身起落，鼓樂再鳴，儀仗再度啓程。一路紅塵鋪道，滿城歡慶，萬人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