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重逢(六)
夏之桃 · · 1 / 1
滿城皆傳,新科狀元聖眷加身、帝王破格賞識,親自過問其婚事,已然御筆賜婚,為少年狀元敲定絕世良緣。流言沸沸揚揚,版本各異,卻無半分提及阮家,更無一字提及她阮桃桃。世人紛紛議論,夏凡熙年少奪魁,聖眷正濃,乃是朝堂冉冉升起的棟梁新貴,唯有名門貴女方能與之匹配,聖上定然會為他賜下天家貴婚。一句句流言宛若細密針腳,狠狠扎進阮桃桃心底。她清楚知曉自己只是縣城商戶之女,家世尋常、才情普通,無門第依仗、無世家扶持,根本沒有半分資格伴於前途無限的新科狀元身側。春風拂過庭院,落滿枝頭繁花,簌簌落在她肩頭,卻無半分暖意,熨帖不了心底蔓延的寒涼。他如今身居高處、盛名加身,俯瞰山河萬里,自然該匹配門當戶對的名門良緣,而非她這般平凡普通的舊時故人。阮桃桃酸澀與委屈死死堵滿心口,眼底水光氤氳,卻死死咬著唇倔強隱忍,不肯落下一滴眼淚,心底只剩荒蕪一片、悵然萬千。林舟緩步走到她身側,看著她強裝平靜的模樣,心頭酸澀翻湧,溫聲勸慰:「外面的流言聽聽便罷,不必放在心上。」阮桃桃聞聲微微垂眸,望著滿地零落繁花,嗓音輕軟又沙啞,藏不住滿心頹然:「可世人說得沒錯。他如今是新科狀元,前程浩蕩,本就該配京城貴女、名門佳人。我只是尋常商戶之女,如何配得上他如今的風光。」林舟望著她眼底的黯淡落寞,心底憐惜更甚,語氣愈發溫和篤定:「世人只看門第榮光,不懂他的初心。當年他困於寒門、一無所有之時,記掛的是你;蟄伏寒窗、歲歲孤苦之時,惦念的也是你。若他真的貪慕權貴、傾心名門,便不會千里奔赴縣城、親口與你許下相守諾言。」阮桃桃指尖攥緊裙擺,鼻尖酸澀泛紅,低聲呢喃:「可人心會變,榮華更易迷眼。朝堂萬丈風光,見過之後,誰還會念著山野舊人。」這句話,是她藏在心底數年的不安,是無數個日夜的忐忑揣測。她不敢全然篤定,不敢輕易期盼,怕最後只剩一場空歡喜。林舟靜靜看著她,語氣真誠溫柔:「桃桃,你值得被人放在心上、好好珍視。無論結局如何,你都不必自輕自賤。」他守在她身側五載,見過她所有的溫柔純粹,見過她歲歲等候的執著,唯獨見不得她這般自我否定、滿心卑微。可他縱有萬般憐惜,終究只是旁人,解不開她心底的結,撫不平她對夏凡熙的執念,只能默默陪伴,替她隔絕周遭刺耳的議論,靜靜陪她佇立在落花庭院之中。就在阮桃桃心灰意冷、以為年少相守的約定徹底破滅之際,府外驟然傳來浩蕩車馬轟鳴,高亢嘹亮的傳旨聲穿透街巷喧囂,清晰落於阮府庭院內外:「聖旨到——阮氏父女接旨!」阮父大驚,連忙攜府中眾人跪地接旨,阮桃桃亦隨眾人屈膝跪下,心口劇烈狂跳,心緒紛亂如麻。欽差手持明黃聖旨,緩步展開,朗聲宣讀聖諭:「新科狀元夏凡熙,年少守諾,初心不負,陳情乞婚。朕感念其情深義重、守禮經年,特降聖諭,賜婚縣城阮氏桃桃,許二人締結連理、奉旨完婚,欽此!」一語落定,天地皆靜。阮桃桃怔怔跪於微涼的青石板上,一時失神怔忡,久久無法回神。連日積壓的惶恐、委屈、酸澀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化作滾燙暖意,席捲四肢百骸,熨帖了所有荒蕪寒涼。原來從無另一場天賜良緣。帝王親賜、萬眾艷羨的絕世良緣,自始至終,唯獨是她一人。與此同時,庭院正門處,一道清雋挺拔的身影緩步踏入春光里。夏凡熙一身大紅狀元錦袍,身姿端方如玉,滿身朝堂榮光,踏過落英紛飛的滿院春色,越過層層光影,穩穩走向她的方向。他拼盡寒窗八載掙來的功名、懇求帝王換來的聖旨、堅守數年的初心,今日盡數奔赴,不為朝堂榮華,不為世人敬仰,只為求娶他放在心尖、惦念數年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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