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守所
老婆是心理醫生 · 橙 暫不接稿 · 2 / 2
那時候李清月剛碩士畢業,正準備讀博,家裡的開銷大頭全靠她那點獎學金和補助撐著。
她看著我每天提心弔膽地出門,常常半夜驚醒,心裡早就心疼壞了。
當我把林凡的想法告訴她時,她沒猶豫,把攢了多年的積蓄全掏了出來,又厚著臉皮找岳母方翠阿姨借了一筆錢。
林凡更絕,直接把退伍費連本帶利地砸了進來。
我們在城東那個魚龍混雜的地界,租了個只有四十平米的破辦公室。
牆皮脫落,夏天漏雨,但門口掛上「華盾保安公司」那塊牌子時,我們倆站在風裡,覺得那是世界上最氣派的招牌。
創業初期的苦,是那種咽進肚子里吐不出來的澀。
頭半年,公司賬上的錢少得可憐。
為了省錢,我和林凡輪流跑業務。
有時候為了拿下一個老小區的安保單子,我能在物業經理門口蹲上一整天,賠著笑臉遞煙倒水。
林凡那張嘴是真好使,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把那些刁鑽的經理哄得團團轉;而我負責練兵,把招來的那幫退伍兵練得身強體壯,動作整齊劃一,眼神犀利。
客戶不傻,誰的人好用,一眼就能看出來。慢慢地,華盾的口碑在圈子里立住了。
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第三年的一個雨夜。
那天我帶隊巡邏經過一家夜總會後門,正好撞見金老闆被一幫手持砍刀的社會人堵在停車場。那場面,刀光劍影,血水混著雨水流。
我沒多想,吼了一嗓子「上」,帶著兄弟就衝了進去。
那是真刀真槍的乾,三下五除二,把那幫混混全撂倒在泥水里,硬生生把嚇得鑽到車底下的金老闆拖了出來。
金老闆是個講究人,那一晚之後,他不僅成了我們的大客戶,把他名下幾家場子的安保全給了我們,還把他那個圈子里的富商朋友全介紹給了我們。
從那以後,華盾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我們開始洗白上岸,夜總會那種灰色產業慢慢剝離,轉頭攻向商場、超市、醫院、銀行。
我們從那個漏雨的四十平米小屋,搬到了東湖邊最氣派的寫字樓,整整一層。
手底下的兄弟,從最初的十幾人,發展到了現在的五百多人。
如今,林凡主管金融押運和大客戶安保,那是公司的錢袋子;商超醫院酒店的業務歸我管,那是公司的基本盤。
今年馬上投標的地鐵安保,那可是大項目。
我白賓,用了整整十年。
從一個拿著霰彈槍、月薪一千八的押運員,變成了如今身價近千萬的保安公司老闆。在這座城市裡,我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而在家庭方面,上天待我不薄。
我的老婆李清月,今年三十七歲,正是女人最有韻味的時候。
她身材豐腴飽滿,該凸的凸該翹的翹,穿上白大褂的時候端莊知性,脫下白大褂回到家,換上那件薄薄的絲綢睡裙,胸前那對飽滿的乳房把衣料撐得鼓鼓囊囊的,走起路來微微顫顫,看得我心癢難耐。
她現在是安撫醫院心理科的主任醫師,在醫院裡是出了名的美女醫生,門診掛她的號都要排到下個月。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保養得極好,皮膚依然白皙細嫩,臉上幾乎看不到甚麼皺紋,比她實際年齡看起來要年輕好幾歲。
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她眼神里的那股氣質——以前是青澀的、帶著一絲學生氣的單純,現在則多了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從容和知性美。
我們的女兒白凰雪,今年十四歲,在市實驗中學讀初二。那丫頭簡直就是老天爺偏心眼兒的傑作——完全繼承了她媽媽的漂亮基因,小小年紀就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留著一頭黑長直的秀髮,發質好得可以去拍洗發水廣告,在學校里是出了名的校花,每次我去開家長會,都能聽到別的家長在那兒議論「那誰誰家的姑娘長得真俊「。
她那雙眼睛隨了她媽,水靈靈的,深得徬彿能把人吸進去,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一樣,站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冷艷的氣質,跟她媽年輕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大概是長得太漂亮了,從小到大追她的小男生能從教室排到校門口。
剛上初一那會兒,這丫頭進入了叛逆期,凡事都想跟我們對著乾,我跟她媽說甚麼她都頂嘴,甚至還策劃過和同桌一起離家出走。
當時我氣得渾身發抖,準備把她關在家裡狠狠毒打一頓,可看著她那倔強又委屈的小臉,最終心疼戰勝了憤怒,高高舉起的手還是沒捨得落下。
沒想到升了初二,暑假過完之後,這丫頭好像一夜之間就懂事了,不再跟我們頂嘴了,回到家也會主動寫作業了,甚至還跟我說「爸爸你別擔心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那一刻,我背過身去,眼眶酸澀得差點沒繃住掉下眼淚。我的女兒,真的長大了。
可是現在,我自己卻進了看守所。
我望著上鋪那張硬邦邦的床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被子上的那股味道嗆得我直皺眉頭,但更讓我難受的是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感。
十年打拼,從一無所有到身家近千萬,我白賓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了,可以給家人一個安穩的生活了。
結果一失足,就有可能成千古恨。
我看著斜對面的牆壁。
牆上有人用指甲刻了字,歪歪扭扭的,看不太清,大概是甚麼人的名字和進來的日期。
看守所就是這樣,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進來的出去的,一茬一茬,牆上的刻痕層層疊疊。
同倉室里其他人都在午睡,或者假裝在午睡。
我左手邊的鋪位上睡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因為打架鬥毆進來的,頭髮染成亞麻色,睡著的時候嘴巴微張,發出均勻的鼾聲。
右手邊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因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進來的,頭髮花白,面容和善,睡姿規規矩矩兩手交疊放在胸前,像個退休教師。
誰都能睡著,但是我可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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