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1.75萬字 · 計算中 ·
一諾千精(我一個不小心把高傲的母親變成了拾荒少年的肉便器) · 噓別出聲 · 2 / 2
「娘,難道你小時候坐過它?!」二狗子隨口一問。
可母親卻毫不遲疑地重重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那個破舊的小木馬,徬彿是遇見了兒時的夥伴。
「那可太好了!媽媽你再坐一下!我給你拍照!」我興奮地拍手叫好。
「那怎麼行!這,這木馬比媽媽歲數都大,能保存到現在多麼不容易,都算得上是古董了!而且它才這麼一點兒,我這一坐,再給它坐壞了!」母親滿臉惋惜地說道。
「怕啥啊!媽媽你輕著呢!再說這木馬幾十年都沒事兒,怎麼你一坐就能坐壞了?!我可不信!」
「是啊!娘,坐吧,坐上去試試!」
母親雖不願意,但在我倆的勸說下,她還是小心翼翼地跨坐上那木馬的時候,那舊木頭髮出了一聲極輕的吱呀,像是正在承受它從未承受過的重量。
那木馬矮矮的也就半米多高,她跨坐上去的時候,那蓬開的紅紗裙在她身後鋪展開來,像一朵被擠壓在窄小容器里的花。
她的膝蓋在那矮矮的座位兩側微微曲起,她扶著馬頭的兩只手在那斑駁的漆面上輕輕握緊,那姿勢帶著一種勉為其難的優雅。
那窄窄的座位被那被紅紗裙包裹著的、渾圓飽滿的臀部撐得滿滿的。
那身舊式的紅紗裙原本蓬蓬的,可此刻在那窄窄的木馬背上,被她的身體擠壓著,那裙擺皺成一團,堆積在她腿側。
那紅色的緞面布料被她的坐姿抻得緊緊的,在她那被撐得飽滿的輪廓上勒出一道道繃緊的細紋,像是那裙子本身也在努力適應這副不屬於它最初設計的身形。
那原本鬆散的裙腰,此刻在她那豐腴腰身的壓坐下,被撐得緊貼在她胯部的兩側,使得她的胯部曲線在那舊木馬上顯得格外突出——巨大渾圓的桃尻被那木馬窄窄的背脊托著,那飽滿的弧度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捧起來起來又放下,形成一個沈甸甸的、微微向下的弧度。
那紅紗裙的緞面在她臀部的最高處泛著一層溫潤的、被燈光反復撫摸過的光,像是那布料被繃緊了之後,正在把它所覆蓋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描出來。
那裙擺的邊緣垂落在木馬的兩側,她那兩條被蜷曲的美腿在木馬兩側輕輕晃蕩著,白膩膩的,像鞦韆上蕩著的兩片軟雲。
媽媽雙手握著那斑駁的馬頭微微側過身來,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沿著她肩頭和腰背的線條緩緩滑落,將她的輪廓描在那褪了色的山水背景牆前。
那木馬在她身下吱呀作響,像是有甚麼沈睡已久的東西正在被重新喚醒,而她側過頭來看向我們的那一刻,那畫面像是被時間定格在九十年代和此刻之間的縫隙里。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介於回憶和遺忘之間的神情,徬彿她也正站在那座童夢與成熟的邊界線上,不知該往前邁,還是往後退。
而她身下那匹舊木馬,正用那被磨損的馬頭輕輕抵著她的小腹,那姿勢徬彿它也認得她。
那畫面,像是一幅被舊時光重新翻出的畫,畫中的女子,正在用那副已經不屬於當年的身體,向已經遠去的自己,輕輕道一聲遲來的晚安。
我們站在那裡,像兩棵被釘在原地的樹。
我看著那坐在矮小木馬上的、穿著舊式紅紗裙的母親,我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下腹有一股灼熱的熱流正沿著脊椎緩緩上升,我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眼角余光掃到二狗子,他也正做著同樣的事——他的手指緊緊掐著自己大腿外側的肉,那黝黑的指節陷進皮膚里,像是要把甚麼正在上升的東西壓回去。
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她那微微彎起的嘴角逸出來,帶著一種我們從未聽過的、像是正在欣賞甚麼傑作一樣的輕快。
我急促的按下快門,不忍錯過一絲親眼欣賞此刻母親詭異又妖嬈多姿的機會。
這輪拍照剛結束,一旁的二狗子卻已經按耐不住了。憋了整整一周多的他像是餓虎撲食一樣,將正準備從木馬上下來的母親又按了回去。
他蠻橫地一手按住母親伏在木馬上的後腰,一把掀起紅色蓬蓬裙,矮小精壯的身子隨即便撞了上去。
「啊呀,你別,二狗,你別!等,等,等娘下去,別,別在,別在這兒——哦,哦哦哦,啊呀,哦,哦,哦……」母親本能地想要反抗,可二狗子那早已梆硬的大黑雞巴在她胯下狠狠磨蹭了幾下,久曠多日的她便軟了身子,浪穴中淫水激烈地噴湧,瞬間便暈濕了她裙底那條小的不能再小的蕾絲內褲。
二狗子磨了幾下猶不解渴,一手蠻橫地扯下母親的內褲,公狗腰一挺,大黑雞巴「卟嘰」一聲便駕輕就熟地鑽進了母親的蜜穴。
乾得她「嗷」地一聲尖叫,整個人頓時僵在了木馬上。
「啊!」媽媽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帶著一絲不滿,可更多的則是被二狗子佔有的滿足!
「你媽騎馬,」二狗子得意地扭頭望向我,滿臉爽利地帶著一種正在宣佈甚麼似的,輕快大叫道,「我騎你媽!」話音未落,他已經抬起腿,輕輕一跳,跨坐到了她的臀上。
「啊呀,唔唔唔……」媽媽又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那聲音從她微微張開的唇間逸出來,帶著一層她自己也未必意識到的、正在努力維持平衡的急促。
她的膝蓋在那矮小的木馬兩側重新分開,重新收緊,把那舊木馬重新納入她身體的支撐範圍之內。
可那木馬本就已經很小,是九十年代給六七歲孩子拍照用的那種尺寸;而她此刻不僅要將自己那一米七五的高挑身體蜷曲在那窄窄的座位里,渾圓翹挺的大白屁股上還要承受另一個人的重量——因此,她不得不靠著自己驚人的腰力,將自己的身體懸在那窄窄的馬鞍之上,用豐腴結實的大腿維持著那幅搖搖欲墜的平衡。
她的脊背微微弓起,像是一根正在承受著額外重量的、彎曲的弓弦。
那被紅紗裙包裹著的完美臀部,正承受著二狗子整個身體的分量——那重量讓她那本就勉強擠在窄小座位里的、渾圓飽滿的輪廓被壓得更低了。
「咿呀——咿呀——吱吱——吱呀——」那破舊的小木馬在媽媽身下發出了即將崩潰的怪響,像是正在承受著某種它從未被設計過的重量。
在我眼中——
高大的母親伏在那斑駁的馬頭上,那舊紅裙的領口很快便滑落到她肩頭以下,露出她那白膩的、泛著薄汗的肩背——充沛的汗水正沿著她脊背的弧線緩緩滑落,在她微微弓起的腰窩處匯聚成一小片濕潤的光澤。
她的膝蓋在那矮小的木馬兩側撐得很開,大腿內側的肌肉正一束束用力繃著,紅紗裙的裙擺被她的姿勢拉扯得不成形狀,堆疊在她那被壓得微微變形的臀部兩側,像一朵被揉皺的舊花。
她的手臂緊緊環抱著那褪色的馬頭,手掌緊緊攥著那斑駁的馬鬃,那指節因用盡力氣而泛著白,像是她自己也正在拼了命地維持身下那道搖搖欲墜的平衡,可那道平衡還是在她身下的吱呀聲中一點點滑向她無法完全控制的方向。
媽媽的臉頰通紅,那紅從她的顴骨一直蔓延到她的脖頸,又蔓延到她那被汗水浸透的、裸露的肩頭。
汗水正從她的額角滲出來,沿著她那被碎發遮住的眉梢滑落,順著她下頜的線條滴落在那馬頭上,在斑駁的漆面上留下一道濕潤的水痕。
她那被舊紅裙包裹的胸口正伏在馬頭的最高處,她沒有辦法,不得不把整個上半身都壓在那馬頭上,用那馬頭來支撐自己那被另一道重量壓得搖搖欲墜的身體,而她那被紅裙緊緊包裹的胸脯,在那擠壓中正在一點一點地溢出那道窄窄的領口邊緣,像是也在尋找一個可以稍作喘息的空間,徬彿兩枚熟得透透的豐滿的果肉撐破了薄薄果皮的水蜜桃!
那對日漸飽滿膨大的美乳正泛著柔和的汗光從那領口邊緣滑出、溢出,最後直接搭在了馬頭的兩側。
母親的呼吸急促而細碎,不停地從那微微張開的唇間逸出來,像是正在尋找一道尚未被閉合的縫隙,等待著一個可以讓自己重新調整重量的瞬間。
那汗水正沿著她脖頸的弧度向下流淌,像是也被那道持續的壓力催著,正順著她那被汗水浸透的皮膚紋理尋找著出口。
她的聲音在嬌喘中帶著一種像是在努力維持甚麼節奏的、斷斷續續的語調:「哦,哦,哦,這馬……會,會,哦哦哦,會壞的……你,哦,哦,啊呀,啊啊啊,你,你快……」她試圖把話說完,可後面的字卻被總是被自己大白屁股上的那道壓力給碾碎,沒能完整地拼合在一起。
二狗子像是只小黑猴似的穩穩地坐在媽媽那被紅紗裙包裹的臀部上。
他不停挺動著精壯的腰身,動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插得盤滿砵滿,像是一柄鐵鍬在媽媽的身子里挖來挖去,不但挖出一捧捧淫水,更挖出了一聲聲令人銷魂的浪叫!
他操得興起,隨手抽了一下母親那被壓扁了的肥臀。
眼看著一波波白花花的肉浪翻湧而起,二狗子更是興奮,他好像真正的騎手,一邊揮起手臂,一邊高亢地大喊:「嘚——駕!嘚——駕!嘚————駕!」
母親的性感豐腴的胴體在他聲音落下時猛地向前傾了一下,使得她不得不用更大的力度抱住那馬頭,她那被舊紅裙包裹的胸口被那馬頭擠壓得更緊了,依然蜷曲著身體正竭力用那早已酸軟的大腿和緊繃的腰力維持著那幅搖搖欲墜的平衡。
她的呼吸變得格外急促起來,徬彿是一根正在被反復拉緊又松開的弦,正在那木馬的吱呀聲中尋找著自己的節拍。
「呃!呃!呃!」二狗子忽地低吼著整個人都趴在了媽媽的背上。
他那黑瘦的醜臉因興奮而扭曲,粗厚的嘴唇在媽媽的背上不住地親吻著,不時還伸出舌頭舔舐母親背上那從薄薄紅紗里沁出的汗珠。
「娘,娘,娘,俺騎得怎麼樣?!俺騎得好不好?!」二狗子問道,他聲音打著顫,公狗腰聳動得更加快了,眼看已是強弩之末。
「唔唔,唔唔唔,哦,哦,哦!好,好,騎得,騎得好!娘,娘就是,就是你的小木馬!任,任,任我的好兒子騎!啊啊啊,操啊,操啊,把,把娘,把娘操死在這,在這小木馬上!哦哦哦,哦哦哦!啊——」媽媽有氣無力地浪叫著,她通紅的俏臉緊緊貼在破舊馬頭上,汗水將她身下那過時的玩具染濕,那被舊紅裙包裹的、豐腴的、微微發顫的身軀,徬彿已經融化了,沒有間隙地緊緊地伏在那木馬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體,為那匹舊木馬重新注入一道屬於這個夜晚的、微微發燙的生命。
而那木馬在她身下,徬彿真的長出了一對被舊紅裙包裹著的、微微顫動的翅膀,像是一匹正在月光下緩緩展開輪廓的童話飛馬,正在被喚醒的舊夢馳騁。
「啊,啊,啊!娘,娘,俺,俺來啦!」二狗子大叫著,伏在媽媽身上狠狠地抽搐了幾下,隨即像條死狗似的從母親的大白屁股上翻身落地。
筋疲力盡的媽媽也緩緩從木馬上滑落下來。
那小小的木馬上亮晶晶地沾滿了她的汗水,徬彿刷上了一層閃亮的新漆!
過了好一會兒母親才緩過神來,她無力地爬起身,害羞的躲開我的目光,撈起一套衣服便走向試衣間。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地停了下來——然後她側過身,微微彎下腰,隔著那層薄薄的紅紗裙,她腰身以下的那滿是汗水和白濁的肥臀,在試衣間門口的燈光下微微晃動著湊過來,那火熱的大白屁股正好蹭過我那鼓脹的、被褲子布料緊緊包裹著的胯間。
她微微側過頭,用那彎成月牙形狀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溫度隔著布料,像一層薄薄的、正在融化的暖意。
媽媽做完那動作,才直起身,用一種比她平日說話更輕快調皮的語調丟下一句話:「等著!」
只十來分鐘,母親就又充滿活力地從更衣室里一躍而出。
這次她穿著一套藍白相間的運動服——款式正是九十年代學校里最常見的那種,上衣是白色的底,領口和袖口鑲著藍色的邊,胸前印著一個模糊的校徽圖案;褲子是深藍色的,兩側各有一道白色的竪條。
只是那衣服穿在她身上,卻和她此刻的艷熟豐滿的身體形成了某種不可輓回的錯位。
那上衣的衣擺只到她腰線以下一點,隨著她的動作而微微上提,露出一大截白膩的腰和柔軟但平坦的小腹;那袖口也短了一截,露出她手腕上方那一小段白淨的皮膚,像是刻意輓起袖口似的。
原本肥大的運動褲更是成了緊身的七分褲,牢牢裹著她那筆直的美腿,褲腳只到小腿中段,露出她細長的小腿和那微涼的腳踝。
那薄薄的面料像層膠衣似的貼著她的身體,將她那前凸後翹的傲人曲線描得清清楚楚——那胸前的布料被撐得繃緊,那腰身處的褶皺被她那依然纖細的腰線收束,那褲子的面料在她臀部的位置被撐出一道渾圓的、飽滿的弧度。
穿上校服的母親徬彿整個人都年輕了十幾歲,動作都活潑輕巧了起來。
梳起了雙馬尾的她微微側過身去,在我倆的漸漸狂熱的注視中撿起那副舊羽毛球拍,那褲子的布料隨著她的動作繃得更緊了一些,在她那被撐得滿滿的輪廓上勒出幾道細密的、被繃緊的褶痕,像是那運動服的纖維本身也在努力適應它的新形狀。
她握著球拍微微側身,做出一個接球的姿勢,那運動服的領口在她那動作中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的線條,她放下球拍,又拿起一個舊足球,用腳尖輕輕顛了一下,那顆灰撲撲的球在她腳背上彈了一下,又落下。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九十年代中學生才會有的認真,可她那被運動服緊緊包裹著的身軀,卻把那份認真變成了一種全然不同的東西。
那套舊運動服在她身上,像是被穿錯了尺寸的衣服,像是被錯置在了一張不屬於它的畫布上,被撐得滿滿當當,正努力包裹著那具形狀鮮明的身體。
她站在那裡,看著我們,那目光里帶著一種正在確認甚麼的、微微閃爍的光。
我的喉嚨乾得像被砂土填滿了一樣。
我伸手去拿那瓶放在梳妝台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剛剛射過精的二狗子也拿起另一瓶,喝了一大口。
那水順著他的喉結往下滑落,在燈光下泛著潮濕的反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們喝水的樣子,那彎起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她又做了一次那個接球的動作,那運動服在她身上微微晃動著,像是一層正在被重新塑形的薄殼。
我們各自又喝了一口水,在那扇褪色的背景牆前,那一幕被定格在水磨石地面上那兩道歪斜的影子中。
那燈光在她們頭頂安靜地亮著,像是也被這幅重新上色的畫面淹沒了。
接下來是我與母親的合照。
我找了套舊式的新郎裝——黑色的西裝外套,寬寬的墊肩,袖口寬大,褲管筆挺。
那衣服的款式像是從某個舊婚禮錄像帶里走出來的。
我早早就穿好了,站在那褪了色的山水背景牆前面,真如新郎官似的在等著那扇門的打開。
「嘎——吱——」門打開了,媽媽有些遲疑地她站在那門框里,她穿著一身泛黃的白色婚紗。
那婚紗的領口是白色的蕾絲花邊,緊緊包裹著她的脖頸,蕾絲邊緣在她鎖骨上方收攏成一道弧線。
那裙擺寬寬地鋪展開來,像一片被歲月壓薄的雲。
那泛黃的緞面在她身上微微反著光,像是被舊時光輕輕撫摸過無數次。
她低著頭,扶著門框走出來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那水磨石的舊紋路上,像是在尋找甚麼。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那面背景牆前面,站定,那寬大的裙擺在她腳邊鋪展開來。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婚紗的裙擺邊緣,那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已經很久沒有被觸碰過的織物。
她站在那幅青藍色的山水畫前面,婚紗的白和那背景的舊藍形成一種柔和的對比。
媽媽緩緩抬起頭,她的目光落在那空蕩蕩的鏡頭方向,可那目光並沒有聚焦在我們身上,像是正在被另一雙眼睛注視著。
這一刻她徬彿是想起了從前,想起她站在這裡,站在同一面舊牆前,穿著另一件婚紗,手裡捧著一束塑料花,身邊站著一個穿著寬肩西裝的男人——那個男人是我的父親!
那回憶像是一股緩緩漫上來的水,正沿著她腳下那泛黃的緞面裙擺蔓延而上,一點一點地浸潤她的輪廓,浸透她此刻站在這舊地板上重新翻起的那段時光。
她想起了那個男人,想起他站在這裡時那有些不自在的站姿,想起他低頭為她整理裙擺時那笨拙的動作,想起他那天在下雨天,把傘偏過她頭頂時袖口被雨水淋濕的那處深色。
她又想起那些她背叛他的瞬間——深夜她不在他枕邊的那些夜晚,她在另一個少年身下喘息時窗外的月亮,她跪在鐵皮房地板上的觸感,以及那個年輕軀體留在她皮膚上的余溫。
這一刻她終於想起了這一切,想起了她的身份。
那回憶與罪疚同時湧上來,像是漲潮時分的海浪,正沿著她腳下的裙擺緩緩上升,覆過她的腳踝,覆過她的小腿,即將漫過她的胸口。
她站在那裡,那張被舊婚紗包裹著的臉,在那褪了色的山水畫前面,微微垂下。
她的眼眶在一瞬間紅了,那層薄薄的紅正沿著她眼瞼邊緣蔓延開來,像是被甚麼輕輕揉過的絹布。
媽媽愣了好一會兒,才抬起眼來,那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那件寬大禮服的肩線上,落在我那張和許多年前站在同一面牆前的男人有幾分相似的臉上。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甚麼,卻沒有聲音。
於是她抬起手來,那手指輕輕落在我臉頰上,她的指尖從未如此的冰涼。
「對不起,真的,真的對不起,嗚嗚……」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像是正在努力壓著甚麼的痛苦的無奈,終於從那微微泛白的唇間擠了出來。
輕聲的道歉落在那泛黃的舊燈光里,像是一個被放置了很久的物件,終於被輕輕取了下來。
她看著我,那目光里有愧疚,有負罪感,有那被她壓在心底許久、在此刻終於湧上來的東西。
她沒有再多說,只是靠了過來,那婚紗的蕾絲花邊蹭過我的下巴,額頭輕輕抵在我的肩頭,她的手掌貼在我那件寬大禮服的胸口,指節微微蜷著,像是一幅被風拂過後漸漸松開的畫紙。
那舊婚紗的裙擺在她腳邊鋪展開來,像是一片被時間揉皺過的雲,而她正在慢慢軟化,像是一塊被暖意融化的蠟,緩緩地、不情願地、再也無法維持原本的形狀。
一股溫熱的潮意正從她的額頭隔著那層舊式禮服的布料緩緩滲過來,帶著她肩膀的起伏,像是正把一些長久以來收在心底的、不曾被問起的東西推入空氣中。
她的手掌貼著我胸口,指節蜷著,指甲輕輕刮著那禮服的布料,發出細微的、並不清晰的聲音。
她沒有再哭出聲來,可她肩膀的起伏像是正在承受甚麼。
她就這麼在我肩上靠著,沒有說話,只是那呼吸的節奏像是一截快要斷裂的線,被反復拉緊又放鬆。
我能感到她的後背正隨著她的呼吸和體內的湧動而輕輕起伏,像是她也在借助這具舊身體,完成一次長久的告別。
我抬起手,落在她背上。
那婚紗的蕾絲花邊在我手掌下微微凹凸不平,我緩緩地、輕輕拍著她後背,像是小時候她哄我入睡時那樣。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緩的,像是在替她把那些沒說完的話拍散在空氣里。
她在我懷裡埋了很久。
等她抬起頭時,她的眼睛又已經紅了,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那眼眶微微發腫,像一朵被露水壓彎了的花。
可她的視線觸及我的臉時,她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而是停在了那裡。
我低下頭,湊近她的耳畔,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她耳垂的邊緣。
她的肩頭微微縮了一下,像是一片被風拂過的花瓣。
「我的好媽媽,」我輕聲說道,「以後我會代替父親,來做你的丈夫。不過,現在可是我們倆結婚照的拍攝現場,你要苦著臉,倒好像是兒子強迫你似的!」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她眼底輕輕打開。
「討厭!」媽媽嬌嗔著,重新靠進我懷裡,那帶著淚痕的臉龐貼著我的肩窩,我感到了那道濕痕正在我那舊式禮服的肩頭上慢慢擴散開來,像是她終於把一直在等待說出的話,靠著那道被反復壓折的曲線,輕輕地卸了下來。
我明白母親此時此刻才完完全全在我的面前卸下了防備,沒有了平日里那種高傲冷漠的偽裝,她不再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也不再是甚麼知名的大律師,受人敬仰的大學講師,而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女人!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掙扎,沒有收緊,只是垂在那裡,像是她也正在等待這個回答落回她的掌心。
那泛黃的舊婚紗和她身後那幅褪了色的山水畫交疊在一起,像是正在被同一道燈光重新縫合。
那橢圓的鏡面里,正映著她靠在我懷中的輪廓——她的肩膀輕顫著,那舊婚紗的裙擺在她腳邊鋪展成一道微微的弧線,她正像是剛剛把一個自己交給了另一個自己。
「媽媽,」我輕輕捏了捏媽媽的屁股,小聲催促道,「快笑笑,結婚照板著臉可不太好!」
母親微微愣了一下,那停頓很短,像一枚石子投入水面,蕩開的漣漪很快便歸於平靜。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微微別過頭去,像是要把甚麼東西藏進那婚紗的領口裡去。
她輕輕啐了一口,那聲音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入水面,可她的手卻抬起來,輕輕捧起那束放在一旁的舊塑料花束,將它擱在胸前,那白色的花瓣在她掌心微微反著光。
她側過身,把肩膀輕輕靠向我的手臂,沒有重量,那婚紗的裙擺在我腿側輕輕蹭過。
她抬起眼,那目光里有一層很薄的水光,那水光被那暖黃的燈光壓著,沒有落下來,只是在那裡停著,像是一層被她自己小心裹起來的淺光。
她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她也在試著重新學習那已經很久沒有被使用過的笑容。
她站在我身邊,那泛黃的婚紗和那寬大的舊西裝並排立在那褪了色的背景牆前面,像是一幅正在被重新拼合的拼圖,邊角已經有些模糊,可那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咯咯咯,咯咯咯!」二狗子忽然了起來。
那笑聲在安靜的舊樓里顯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在空曠的房間里不小心碰響了一隻舊鈴鐺。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那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他特有的、像是正在翻動甚麼舊記憶的狡黠:「良子,那天你在垃圾場,見證了我和你媽的」新婚之夜「。」他頓了頓,像是在等那句話落進我們各自心裡,「不如,這次就讓我來見證你們母子喜結連理吧。」
母親那剛剛哭過的那張臉頰,還帶著一層薄薄的蒼白。
那蒼白的邊緣,此刻正緩緩地泛起一層紅暈——那紅從她的顴骨開始蔓延,沿著她耳根的方向滲透開來,像是被甚麼舊記憶的余溫輕輕灼了一下。
她微微別過頭去,那聲音里帶著一層她努力想要維持的、卻已經被那紅暈背叛了的嗔怪:「就你事兒多,」她說,「我是仁良的親媽,怎麼能喜結連理……」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抬手指了指他,那動作帶著一種她自己也未必意識到的、正在努力維持甚麼距離的急切,「從沒看過你讀書,怎麼現在倒還拽上文了?!」她的聲音比平時略高了一些,可那高的尾部又落了下來,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緊、又自己松開了一些的弦。
二狗子沒有理她,而是自顧自地從那舊影樓的櫃台後面,翻翻找找了半天。
他的手在那堆舊物件的縫隙間掏來掏去,偶爾發出幾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像是一隻正在翻找甚麼的野貓。
他掏出來的時候,那兩枚東西在他手掌里輕輕碰撞著——那是兩個易拉罐拉環,被他磨過邊緣,正泛著不太均勻的銀白色光澤。
他笑眯眯地走回來,把那兩枚拉環分別塞進我和她的掌心裡:「來來來,做戲做全套!」他後退兩步,清了清嗓子,學著電視里見過的那種導演說話的口吻,拖長了聲音喊了一聲:「action——」
我和母親對視了一眼。
她的眼眶還微微泛著紅,那層薄薄的水光還沒有完全散去,可那水光里多了一層別的東西——像是被二狗子那一聲「action」輕輕戳破的、她自己也正在努力藏住的、微微顫抖的笑意。
我低下頭,看著手心裡那枚被磨過的指環,那銀白色的光澤在那舊燈光下微微閃了一下。
我看著她,抬起手,把那枚戒指輕輕舉到她面前:「姜欣同志,你願意嫁給我嗎?」我說出「同志」兩個字的時候,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那嘴角彎了一下,像是被那個屬於她年輕時代的稱呼輕輕觸碰了一下。
媽媽輕嘆了一聲,也學著我,把那另一枚拉環舉到我面前:「朱仁良同志,你願意娶我嗎?」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正在慢慢穩定的節奏,像是一把正在被調音的舊琴。
她站在那裡,那泛黃婚紗的裙擺在她腳邊微微鋪展,那燈光從她側面照過來,把她那紅腫的眼眶的邊緣照成一道柔和的光暈。
她看著我,像是在等一個她會得到回應的回答。
二狗子站在旁邊,像一名盡職的婚禮司儀一樣,神色鄭重地等著我們說出那句承諾,只有那琥珀色眼睛里的光出賣了他憋著的笑意。
我看著她,她把那枚拉環輕輕遞到我面前,等著我將那枚銀白色的圓環穿過她無名指的指尖。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那枚被磨過的拉環正在她指根處微微收緊。
二狗子在那攝影機後面,適時地喊了一聲:「交換戒指——」他的聲音在那空蕩蕩的舊樓里回蕩了一下,像是也在為這場婚禮添上一道被舊燈光照亮的祝詞。
她把拉環套入我左手無名指的根部,我也把那枚拉環穿過她的指節。
兩枚拉環在燈光下貼著一白一黑的兩只手指,像兩枚還沒有被刻上字的舊戒指,正安靜地環著各自的手指。
她低下頭,看著無名指上那道陌生的銀色,像是正在重新確認那枚拉環的分量。
她抬起手來,那舊式的白色手套邊緣微微捲起,她輕輕撫過那道銀色,像是也在慢慢接受那枚被磨過的拉環正在她手指上留下的溫度。
我湊近她,嘴唇輕輕貼了一下她額頭,那道吻痕落在她微微發紅的眉心上。
二狗子在那相機後面按下了快門,那聲音在這舊樓里又響了一次。
我松開她的手時,那枚拉環還戴在她無名指上,那銀白色的光在那泛黃的燈光下,像一小片被重新打磨過的、安靜的光。
她垂下手,那枚拉環在她指間微微晃了一下,像一扇被合攏的舊窗。
二狗子放下相機,他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確認那幅畫面真的被留在了底片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被磨過的拉環,片刻沒有移開目光。
她的尾指輕輕蜷了蜷,像是那枚廉價到不能再廉價的指環正在從她指間緩緩嵌進她生活的褶皺里,從此再也不會被取下。
那舊婚紗的裙擺在她腳邊微微鋪展著,像一片剛剛合攏的、被燈光重新撫平的夜。
二狗子放下相機,拍了拍手,急不可耐的說道:「好啦好啦,你倆的結婚照拍完了,下面就該拍俺和娘的結婚照了!娘你就穿這套衣裳!俺這回選甚麼衣服好呢?!」
他說完便興奮得蹦蹦跳跳地一頭扎進了那堆滿舊衣服的倉庫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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