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18萬字 · 計算中 ·
一諾千精(我一個不小心把高傲的母親變成了拾荒少年的肉便器) · 噓別出聲 · 2 / 2
似乎是她打開了大門,我徬彿看到她踟躕在門口,那張美麗精緻的俏臉正梨花帶雨地看著我。
可就在我忍不住即將回頭的瞬間,咔嗒一聲,風沒了,門關上了。
那屋外安靜了。
甚麼都沒有了。
她走了。
那之後的日子,像一碗放涼了的粥,稠稠的,膩膩的,甚麼味道都沒有,可就是咽不下去。
我整日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那盞燈,從早看到晚,從晚看到早。
媽媽一開始像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一樣。
她照常上班,照常做飯,照常在客廳里看書。
平時她偶爾會提起劉燕,是在飯桌上,夾了一筷子菜,像是隨口說起來的:「她怎麼忽然就走了,東西都沒收拾完,那幾件睡衣還晾在陽台上呢。」
那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不太要緊的事情。
我沒有接話,她也沒有追問,只是把那晾乾了的睡衣收下來,疊好,放在客房的櫃子里,似乎是等著甚麼人回來取。
後來,似乎是從二狗子那裡,她大概知道了些甚麼。
一天早上她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剛剛泡好的咖啡,看著我從臥室里走出來。
「良子,」她說,「你過來坐一下。」
我坐下,她看著我,那右眉微微抬著,那嘴角那絲弧度彎著,可那抬著的弧度里,那彎著的弧度里,沒有平日的冷,只有一種被甚麼東西泡軟了的、像那放久了的茶葉一樣的軟。
「有些事情,」她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二狗子他——」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甚麼,「他也是無辜的。那酒里被人下了東西,媽媽後來睡得死死的甚麼都不知道,二狗子他,他也是渾渾噩噩的,都不知道那晚到底在做甚麼!」
媽媽的語氣里帶著憐惜和關懷,可我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歉意與溫度,徬彿她是在演戲。
多年來,我雖已瞭解母親的為人,瞭解她身為律師的所謂公平公正背後藏著的自私自利,可如今她這種裝模作樣的關切對我來講卻比冷漠更絕情!
我抬起頭,看著她。
那杯咖啡的熱氣從她那杯沿升起來,薄薄的,淡淡的,在她臉前籠了一層霧,忽然間我的視線有些模糊,甚至看不清母親的長相了。
「你是在替他求情?!」我淡淡地反問。
母親的臉突然有些紅,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那杯咖啡放下,又站起來。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我,那藏青色的家居裙在她身上垂著,那腰還是那樣細,那臀還是那樣滿,那背影還是那樣高挑,那樣好看,可那好看里有了別的東西——對我來講那是說不清的、被甚麼東西壓著的、像那已然到來的隆冬一樣的冰冷。
新年過後,氣溫驟然回升,可我的心中依舊是壓抑苦寒。
那是一個普通的傍晚,冬天快要過去了,可那風還是冷嗖嗖的,撲在臉上,帶著那還沒化盡的雪的潮氣,令人不得不縮起脖頸,擺出一副認慫服輸的模樣。
我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沒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回家,不想見任何人。
母親發過消息,說她和二狗子在外面吃飯,讓我自己解決晚飯。
我沒有回,也沒有打開看第二遍,那消息就躺在那裡,像一塊石頭,沈在湖底。
不知不覺的,我走到了城裡最熱鬧的商業街,街道兩旁是亮堂堂的櫥窗,那櫥窗里的模特穿著薄薄的春裝,擺著一些我看不懂的姿勢。
人很多,擠擠挨挨的,有人手裡拎著購物袋,有人牽著孩子,有人低著頭看手機。
我走在人群里,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前面的那一小塊路。
然後一個不經意間的抬頭,我看見了他們。
二狗子走在前面,他一反常態,穿著一件板板正正的黑色行政夾克,那夾克的領子竪著,把那黝黑的脖頸遮住了大半。
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褲,褲線筆直,那褲腳蓋在黑色的皮鞋上,皮鞋是鋥亮的,反著光。
他的頭髮梳起來了,梳成油頭,整整齊齊的,貼在頭皮上,和他平時那邋里邋遢、亂糟糟的樣子完全不同,可看上去卻不像個好人,倒像是甚麼斯文敗類,有種令人不安的感覺。
他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直直的,那又黑又瘦又矮的身子被那身衣服繃著,像是被包進一個不屬於他的殼里。
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有那琥珀色的眼睛,在那路燈初上的光線里,微微眯著,像一隻剛睡醒的、慵懶的狐狸。
媽媽站在他旁邊,攬著他的胳膊。
她穿著一件銀白色的貂皮大衣,那毛又長又密,亮晶晶的,在那路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像那月光灑在雪地上,又像那從深海裡撈出來的、會發光的魚鱗。
那大衣沒有扣,直敞著,露出裡面那件黑色的緊身衣。
那緊身衣是低領的,領口開得很低,低到那鎖骨完全露在外面,低到那胸的上緣都若隱若現地露在那黑色布料的邊緣。
那布料是那種彈力極好的、薄薄的、像第二層皮膚一樣的材質,緊緊貼著她的身子,把她那飽滿的胸部描得清清楚楚,那兩團白膩膩的美乳在那黑色的布料下面,像兩只關在籠子里的、不安分的鴿子,鼓鼓的,顫顫的。
緊身衣的下擺很短,只到肚臍下面一點點,露出那一小截白膩膩的、細細的腰,那腰上有一顆小小的、紅色的痣,在那白膩膩的皮膚上,像一滴沒有乾透的血。
母親下身是一條豹紋短裙。
那豹紋是那種俗氣的、花裡胡哨的、像夜市地攤上二十塊錢一條的裙子,那黑和那黃混在一起,一圈一圈的,像那被人踩爛了的香蕉皮。
只是那裙子太短了,短得只能包住她那豐腴結實的大腿根兒,短得只要她輕輕一動,那裙擺就會往上縮一小截,露出那裙擺下面那一小段白膩膩的、圓滾滾的翹臀。
那白嫩嫩的屁股邊緣在那豹紋裙擺的下面若隱若現的,像那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一點點,白白的,圓圓的,飽滿得不像話。
冬日的風從那裙擺下面鑽進去,把那薄薄的豹紋布料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貼回去,又鼓起來,徬彿是媽媽的大白屁股在不停地呼——吸,呼——吸……
母親的腿被黑色的絲襪裹著。
那絲襪是那種薄薄的、幾乎透明的材質,可那上面印著大朵大朵的巴洛克式宮廷圖案,捲曲的藤蔓和花葉,從那腳踝一直蔓延到大腿根,在那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像那古老宮殿牆上的壁畫,又像那被人精心描過的刺青。
那鏤空的圖案把她的腿襯得格外白膩。
從那縫隙里透出來的皮膚,在那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是畫在白紙上的金線,又像是被誰用細筆一筆一筆描上去的。
那絲襪的頂端是一圈蕾絲,寬寬的,勒在她那大腿根處,把那軟軟的肉勒出一道淺淺的痕,那痕在那薄薄的絲襪下面,像一條細細的河,從那大腿流下來,流過膝蓋,流過小腿,流過那細伶伶的腳踝。
她腳上踩著一雙猩紅色的恨天高。
那鞋是那種極細極尖的款式,鞋頭尖得像一把刀,鞋跟細得像一根針,那鞋跟的高度讓她的腳背幾乎要直立起來,那腳踝的筋在那薄薄的絲襪下面繃得緊緊的,像那拉滿了的弓弦。
那鞋是猩紅色的,紅得像血,像那熟透了的車釐子,像那被人潑在地上的紅酒。
她原本就高,這一下更高了,高到那銀白色的貂皮大衣在那人群里像一座移動的、亮晶晶的燈塔,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燈塔吸過去,挪不開了。
她的頭髮燙過了。
但卻不是從前那種溫柔的、自然的卷,而是那種浮誇的大波浪,蓬蓬松松的,每一縷都彎成一個大大的、圓圓的圈,像那海浪,像那被風吹皺的絲綢。
那頭髮是栗色的,帶著一層薄薄的光,在那路燈下泛著微微的暖意,那大波浪披散在她肩上,遮住了那銀白色貂皮大衣的一半領子,又從那領子下面滑下來,垂在那露出來的鎖骨上,垂在那黑色的緊身衣的邊緣上。
母親反常地化了濃妝——那妝濃到幾乎要將她臉上的冷艷與知性完全覆蓋,濃到我幾乎認不出她。
那臉被厚厚的粉底蓋著,白得像那剛刷過的牆,白得有些發青,那白把所有的瑕疵都蓋住了,也把她所有的生動都蓋住了。
那眉被描得又細又長,彎彎的,像那用尺子畫出來的弧線,那眉尖往上挑,挑出一個刻意的、鋒利的角度。
那眼影是煙薰的,深灰和黑色暈染開來,把那眼眶框成兩個深深的、幽暗的洞,那眼線畫得很重,從那眼角一直畫到眼尾,眼尾往上挑,挑出一個像貓一樣的、勾人的弧度。
那假睫毛又長又密,是那種黑色的、厚重的、像兩把扇子一樣的東西,在她眨眼的時候啪嗒啪嗒地扇著,把那眼睛下面的陰影壓得更深了。
那鼻梁被高光打得亮亮的,從那眉心一直亮到鼻尖,像一條細細的、亮晶晶的線。
那顴骨上掃著兩片粉色的腮紅,是那種很俗氣的、玫瑰色的、帶著細閃的腮紅,在那厚厚的粉底上面,像兩片被人剪好貼上去的紙片。
那嘴唇塗著暗紅色的口紅,紅得像血,像那熟透了的、快要爛掉的櫻桃,那唇線被描得整整齊齊的,一絲不苟的,那唇峰被畫得很高,像那人工搭建的、尖尖的屋頂。
媽媽變了,她從來不會這麼穿的,此時的她哪裡還像是我的母親,哪裡還像是個冷靜無情的律師,那模樣分明就是像是個從古代穿越來的娼妓!
她攬著二狗子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著。
那恨天高太高了,她的步子走得不太穩,身子微微晃著,像只風裡的蠟燭,左搖右擺的。
那銀白色的貂皮大衣隨著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白色的毛在路燈下閃閃發光,像流動的銀河又像面庸俗不堪的廣告招牌。
只是她走幾步就要停一下。
那頎長的身子微微地彎下去,臉上眉頭忽地蹙起,那眉心那道竪紋在那厚厚的粉底下面,像一道被掩蓋住了的、卻還是透出來的裂痕。
她額角隨即沁出細細的汗珠,在那厚厚的粉底下面,亮晶晶的,像那清晨草葉上的露珠。
臉上也同時泛起一種不正常的緋紅,不是羞的紅,不是熱的紅,是一種說不清的、從身體深處蒸出來的、被甚麼東西催著的紅。
那紅從那厚厚的粉底下透出來,把那粉底都染紅了,染成一種斑斑駁駁的、像被雨水打濕過的牆面的顏色。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暗紅色的口紅在那微張的嘴唇上泛著濕潤的光。
她在喘,那喘息從那紅紅的、潤潤的、畫著整齊唇線的嘴唇間逸出來,在那冷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又散了。
她的目光有些散,沒有平時那種聚攏的、審視的、能把人看透的銳利。
那光是散的,軟的,像是被甚麼東西泡過了,泡得那稜角都化了,泡得那冷都散了。
她的雙腿會不自覺地夾緊。
那夾緊的動作很輕,可那輕里有一種東西,是那忍不住的、快要控制不住的、像那坯了肚子時才會有的急促和慌亂。
那黑色絲襪上的鏤空花紋在她夾緊的雙腿間擠在一起,那的精緻藤蔓和那耀眼的花葉擠成一團,像那被揉皺了的信紙,看著莫名的有些狼狽。
街上的人都在看他們。
男人停下來,張著嘴,那目光黏在那銀白色的貂皮大衣上,黏在那豹紋短裙下面那一小截白膩膩的臀上,黏在那絲襪鏤空的花紋上,黏在那猩紅色的恨天高上。
那口水不知不覺的從嘴角滴下來了,吸了一下,又滴下來了。
女人輓著身邊的男人,那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那不自然的緋紅臉上,落在她那彎下去的腰上,那目光里有嫉妒,有憎恨,有「你憑甚麼」的咬牙切齒,也有「你怎麼穿成這樣」的鄙夷。
她們拉緊身邊的男人,嘴裡嘟囔著甚麼,那聲音被街上的嘈雜蓋住了,聽不清,可那嘴型我看得懂——是「不要臉」,是「騷貨」,是「甚麼玩意兒」。
可媽媽她卻像是沒有聽見,沒有看見。
她只是攬著二狗子的胳膊,挨得緊緊的,似乎只要有他在身邊,自己就甚麼都不怕。
她一步一步地走著,那恨天高在那硬硬的水泥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那冬天的風還在吹著。
那風掀起她那銀白色貂皮大衣的下擺,掀起那豹紋短裙的裙擺,掀起那大波浪的發梢。
那風裡裹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那她彎下去的腰,是那緋紅的臉,是那夾緊的雙腿,是那從濃妝下面漏出來的、藏不住的、快要繃不住的表情。
我站在那人群里,看著他們。
那路燈的光落在我身上,薄薄的,涼涼的。
若在以前,我一定會追上去,偷偷跟著他們看個究竟!
可現在,我默默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那冬天的風還在吹著,涼涼的,吹在我臉上,吹在我那松開的手心裡,甚麼也沒有抓住。
轉眼間冬天過去了。
地上厚厚的雪化得一乾二淨,窗外的樹枝上冒出了嫩嫩的綠芽,那風吹在臉上不冷了,帶著那泥土翻開的腥氣,帶著那新草生長的澀味。
只是,雖然春天來了,可我的心卻有一部分始終走不出那個冬天。
好像還有雪堆在那裡,在那看不見的地方,在那最深的角落里,積著,壓著,一直不化。
這天傍晚,我的手機震了一下。低頭一看,卻是母親發來的微信——
「來二狗子家的垃圾站一趟。」
那消息很短,就一行字,沒有表情,沒有語氣。我看了很久,那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亮亮的,冷冷的。
我回了一個字——「好。」
於是我出了門。
天邊的雲被落日燒成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那翻開的書頁,又像那被誰撕碎了丟在天上的信。
去往垃圾站那條路我很久沒走過了,那巷子還是那樣窄,那路燈還是那樣稀稀拉拉的,那垃圾站門口紙殼子山還是那樣堆著。
我忽然意識到,意識到了自己應該從那噩夢般的冬夜裡走出來。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不知不覺中已走到垃圾站門口。
那扇大大的鐵皮門虛掩著。
我輕輕推開,那門軸發出澀澀的聲響,像那很久沒有打開過的鎖。
我快走兩步,來到鐵皮房——二狗子原本的家。我像往常一樣,沒打招呼直接推門而入。
屋裡點著一根蠟燭。
是白色的,細細的,插在一個空啤酒瓶的瓶口上。
那燭光小小的,黃黃的,在那鐵皮房裡投下一圈圓圓的、暖暖的光。
那光里,那堆紙殼子被推到牆角去了,那舊沙發被擦過了,那地板被掃過了。
桌上有兩碟菜,一碟花生米,一碟滷雞爪,還有一瓶黃酒,那蓋子已經擰開了,酒香混著那鐵皮房特有的、鏽和紙漿的氣息,在這小小的空間里飄著。
傍晚的陽光從鐵皮房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黃的光。
屋裡很靜,只有遠處垃圾場偶爾傳來的機器轟鳴聲,和窗外風吹過塑料布時的嘩啦聲。
二狗子站在屋子中央,他手裡正擺弄著一卷麻繩。
我記得那是他特意買的,他還讓我幫他在網上查了很久,選了最細最軟的那種,買回來又自己在開水里煮過,晾乾,揉搓了好幾天,直到繩子變得柔軟順滑,不再扎手。
當時我就看得莫名其妙,此時依舊是一頭霧水。
可當我微微轉頭,眼前忽然一亮,自己那顆死寂了一個冬天的心竟然撲通撲通地熱烈地跳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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