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2萬字 · 計算中 ·
一諾千精(我一個不小心把高傲的母親變成了拾荒少年的肉便器) · 噓別出聲 · 1 / 2
暑假前最後一天,校園裡亂得像一鍋煮開了的粥。
期末考試的成績剛貼出來,公告欄前擠滿了人,嘰嘰喳喳的,有笑的,有叫的,有擠進去又擠不出來的。
操場上幾個男生在踢球,球踢飛了,砸在二樓窗玻璃上,嘩啦一聲,窗里的人探出頭來罵,罵聲被蟬鳴蓋住,聽不清罵的甚麼。
蟬是真的吵,趴在那幾棵老楊樹上,沒命地叫,叫得整個校園都在嗡嗡響。
她就是在那個時候來的。
一輛黑色奧迪停在教學樓門口。
車門開了,先出來的是一條腿——裹在薄絲襪里的腿,細伶伶的腳踝,黑色的高跟鞋。
然後是她整個人——我的母親姜欣姜教授!
媽媽她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套裙,不是之前那種收腰極狠的款式,而是更正式一些的,裙擺在膝蓋下面兩指寬,顯得莊重。
上身是件同色系的西裝外套,扣子沒扣,露出裡面的白襯衫。
襯衫領口系著一條絲巾,淡灰色的,打著個精緻的結。
頭髮盤得一絲不亂,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對細長的眉毛。
她站在那裡,往四周掃了一眼。
那個眼神——右眉微微抬著,目光從眼梢斜斜地出去,在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身上掠過。
只是一眼,然後她就收回目光,往教學樓里走。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篤,篤,篤,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教導主任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了她,趕緊迎上去,臉上堆著笑,手伸出去老長。她伸手和他握了握,握得很輕,很快,然後就把手收回來。
「姜教授,這邊請,孩子們都在多媒體教室等著了。」
母親她點點頭,沒說話。
我和二狗子乖乖地跟在後面。
今天她來學校普法,是我們班主任托我請的——說我媽是法學院教授,講法律肯定比外面請的那些人強。
我跟她說了,她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後說,幾點?
就這樣,她來了。
多媒體教室在二樓。
走進去的時候,底下黑壓壓坐滿了人——初一初二的學生,幾個班合在一起,怕不有一百多號。
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趴在桌上睡覺。
講台上放著話筒,還有個紙牌子,上面寫著「法制教育講座」幾個字,字是手寫的,歪歪扭扭的。
母親走到講台後面,站定。
教室里還在嗡嗡嗡地響,似乎沒人注意到她。
媽媽她沒說話。只是站在那兒,目光掃過底下那些腦袋。
一秒,兩秒,三秒!
教室里忽然就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奇怪,不是一點一點慢慢靜下來的,是猛地一下,像是有人按了開關。
那些說話的,說到一半停住了;那些笑的,笑到一半卡住了;那個趴著睡覺的,被旁邊的人推醒,迷迷糊糊抬起頭來。
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講台上那個人身上。
她就那麼站著。
深灰色的套裙,白襯衫,淡灰色的絲巾,盤得一絲不亂的頭髮。
右手搭在講台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很淡的豆沙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側臉上,把那道下頜線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鼻梁挺直,嘴唇抿著,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叫蔣欣,是法學院教授。今天受你們學校領導的邀請,來和各位同學講一些你們應該懂,也必須明白的法律法規!」媽媽開口說道。
聲音不高,沒有話筒,就那麼平平地說出來。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里,像一粒一粒的石子,穩穩地落在水底。
底下更靜了。
「今天講的是,你滿十四歲之後,做錯事會有甚麼後果。」她頓了頓,目光又掃了一圈。
這時她看到了躲在後台的我和二狗。
尤其是二狗子他竟在大庭廣眾之下,掏出了肉棒,對著母親擼起來管兒來!
此時他接觸到母親的目光,反而咧嘴一笑,比了個飛吻,轉身擼得更帶勁兒了。
媽媽右眉一挑,佯怒地瞪了他一眼,俏臉微紅,但轉瞬之間又迅速恢復了平靜。
「很多人覺得,未成年嘛,做點壞事沒關係,有未成年人保護法呢。」她不理對著自己瘋狂手淫的二狗子,繼續淡然地向著台下演講。
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個弧度我太熟悉了——不是笑,是那種「你們接下來要聽到的會很有意思」的表情。
「那我問你們,」媽媽說,「知道甚麼叫」刑事責任年齡「嗎?」
底下鴉雀無聲。
母親抬起手,把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那個動作很慢,很優雅,手腕在陽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然後她開始講。
她講的時候,眼睛會看著底下的人。
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看,是認真的、專注的看,像在看一群需要被認真對待的人。
偶爾會點名——那個在偷偷玩手機的,被她叫起來,問她剛才講了甚麼。
那男生漲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她就那麼看著他,右眉微微抬著,等了三秒,然後說,坐下吧,下次別玩了。
男生坐下,再沒敢掏手機。
講到一半,母親側過身去板書。
那個轉身的動作讓套裙繃緊了一些,腰線勒出來,細得驚人。
底下有幾個女生在交頭接耳,我聽見她們在說「她好瘦啊」,「身材好好」。
板書完了,她轉回來,那幾個女生立刻安靜了。
她講了一個小時。
講故意傷害,講盜竊,講聚眾鬥毆,講那些和他們一樣大的孩子,是怎麼因為一時衝動,把自己送進少管所的。
她講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講今天的天氣。
可每個案例講完,她都會停頓一下,目光掃過底下那些臉,然後問一句:
「你們覺得,值嗎?」媽媽眼神銳利如刀一般審視過台下的所有人。
也掃到了二狗子身上。
兩人目光相接,二狗子竟在母親的一瞥之下,射出了精來。
眼見大量濃精白白落在了地上,媽媽不由得惋惜的輕嘆一聲。
她回首台下,沒人回答。但每個人都在想。講完了,她說,有沒有問題想問。底下沈默了幾秒。然後有人舉手。
是個女生,扎著馬尾,站起來問:「姜教授,如果有人欺負我,我可以還手嗎?」
她看著那個女生,看了一會兒。
「這個問題,」她說,「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你說的」欺負「,是甚麼樣的欺負?」
女生愣了愣,說:「就是……打我。」
「打你哪裡?怎麼打?打幾下?誰先動的手?有沒有人證?有沒有監控?」
她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問得那女生有些懵。但她沒有停,接著說:
「法律上,」正當防衛「和」鬥毆「之間,有一條很細的線。這條線怎麼划,要看證據,看情節,看很多很多因素。所以我的答案是——能不還手,盡量不還手。跑。報警。找老師。找家長。有太多辦法可以用,不一定非要用拳頭。」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如果你真的跑不掉,如果對方真的要傷害你,那你就保護自己。怎麼保護?盡量不造成重傷。盡量有證人。盡量第一時間報警。」
那女生點了點頭,坐下了。
又有人舉手。
一個接一個,問了十幾分鐘。
她一個一個回答,不慌不忙,每個問題都回答得很認真。
講到後來,她的額角沁出細細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絲巾歪了一點,她也沒顧上扶正。
最後一個問題問完了。
她看著底下那些臉,看了一會兒。
然後說:「今天就到這裡。記住我今天講的話。不是嚇唬你們,是想讓你們知道——你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做了,就要負責。」
底下響起掌聲。很響。很熱烈。拍了好久。
她站在講台上,等掌聲停了,才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右眉微微抬著。嘴角那絲弧度彎著。
「你那個班主任,」她說,「下次別答應這種事。」
我撓撓頭說道:「講得不好嗎?」
她沒回答。轉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上,篤,篤,篤,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把那條深灰色的套裙照得泛著微微的光。
裙擺隨著步子輕輕晃動,臀部飽滿的弧度在裡面一左一右地起伏。
我站在多媒體教室門口,看著她走遠。
身後還有學生在議論——說她講得好,說她好厲害,說她好漂亮,說她的裙子,她的絲巾,她的高跟鞋,說她板書時的那把細腰。
我聽著,沒說話。突然想起來了甚麼連忙跟了上去。卻見二狗子已經坐上了媽媽的車。
「媽,你們去哪?」
「娘要帶我去大學看看呢?」
母親握著方向盤,並未搭話。
待我快步氣喘吁吁地走近,她才開口,依舊是那淡淡的語氣:「要去就上車。」
七月中的大學校園,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梧桐樹遮天蔽日的,把整條路都籠在綠蔭里。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路上來來往往的都是學生——男生穿著T恤短褲,踩著球鞋,三三兩兩地走著;女生穿著裙子,有的素淨有的鮮艷,笑聲脆脆的,被風吹散了又聚攏。
自行車叮鈴鈴地響著,從身邊掠過,帶起一陣風,風裡有洗發水的香味,有汗味,有青春特有的那種躁動的氣息。
二狗子從踏進校門那一刻起,就不對勁了。
他本是興致勃勃地來,可現在卻縮著肩膀,低著頭,眼睛不知道往哪兒看。
看那些高大的教學樓,覺得太高了;看那些光鮮亮麗的學生,覺得他們好像和自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再看那些綠得發亮的草坪,那些修剪整齊的花壇,那些在太陽下閃閃發光的噴泉——越看越覺得自己不該站在這裡,越看越想往後縮。
他往後縮了一步,又縮了一步。一直縮到母親身後去。
母親回頭看他。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那雙腳穿著那雙舊布鞋,鞋幫上還蹭著不知哪裡的灰。
他整個人縮在母親的影子里,像是那影子能把他藏起來似的。
母親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晃眼,手指修長,指甲上淡淡的豆沙色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等著甚麼落進去。
二狗子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母親。那張醜臉上滿是驚訝,眼睛睜得大大的,那對琥珀色的瞳仁里映著母親的臉。
媽媽沒說話。右眉微微抬著,嘴角那絲弧度彎著。可那眼神里沒有平日的審視,只有一種軟軟的、亮亮的光。
二狗子低下頭,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把手放進母親的掌心裡。
母親的手輕輕一握,把他的手握住了。然後那五根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穿過他的指縫,和他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那只手,骨節粗大,指節突出,虎口全是厚繭,黝黑的,粗糙的。
母親那只手,白淨,細長,柔軟,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兩只手扣在一起,黑的白的分明,粗的細的對比,卻扣得緊緊的,緊緊的,像是本來就該扣在一起似的。
母親牽著他,往前走。
他跟著母親,不再縮著了。
肩膀還是有些緊張地繃著,頭還是微微低著,可他跟著母親走。
一步,一步,踩在母親走過的路上,踩在母親的影子里。
「那是圖書館。」母親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前面那棟灰白色的建築。
樓很高,正面全是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口有台階,台階上坐著幾個學生,捧著書在看。
「藏書三百多萬冊,」母親說,「地下一層有古籍閱覽室,不讓隨便進,得申請。」
二狗子仰著頭看那棟樓,看得脖子都酸了。他沒說話,只是看。
母親牽著他繼續往前走。
路邊的梧桐樹越來越密,把陽光篩成千萬條金線。母親指了指左邊那片草坪,「那是情人坡。」
二狗子愣了愣,看著母親。
母親嘴角彎了彎,「學生給取的名。談戀愛的人都去那兒。」
草坪上果然坐著一對一對的,有的靠在一起,有的躺著曬太陽,有一個男生在給一個女生彈吉他,唱的甚麼聽不清,調子倒是好聽。
二狗子看了一眼,趕緊把目光收回來,臉有些紅。
母親看見了,沒說甚麼,只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走過情人坡,前面是一座紅色的磚樓,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葉子把半面牆都遮住了。
「文學院,」母親說,「我們學校最早的一棟樓,快一百年了。」
二狗子看著那棟樓,看著那些爬山虎,看著樓前那棵老槐樹。
槐花開著,一串一串的白,風一吹,花瓣飄下來,落在路上,落在草坪上,落在路過的人肩上。
「好看嗎?」母親問。
他點點頭。
母親牽著他繼續走。
路過一個小廣場。
廣場中央有個噴泉,噴泉邊上圍著一圈人,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滑板,有人只是坐在那裡聊天。
音樂從某個角落飄過來,是街舞的那種節奏,砰砰砰的,震得人心裡發癢。
「這是學生活動的地方,」母親說,「每天下午都這樣。」
二狗子看著那些跳舞的,看著那些滑板的,看著那些聊天的。看著看著,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閃。
母親注意到了,柔聲說道:「想過去看看嗎?」
他搖搖頭,往母親身邊靠了靠。
母親沒再說甚麼,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路過食堂,一股飯菜的香味飄出來。
路過宿舍樓,陽台上晾著五顏六色的衣服,有人在樓上喊樓下的人,聲音拖得長長的。
路過體育館,裡面傳來砰砰的球聲和叫好聲。
母親一路走,一路給他介紹。
他一路聽,一路看。看不過來,聽不過來,眼睛和耳朵都不夠用。可他一直跟著母親走,一直被母親牽著,十指相扣,緊緊的。
走到一片小樹林前面,母親停了下來。
林子不大,樹卻很老,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林間有條小路,彎彎曲曲的,看不見盡頭。很安靜,和外面那些熱鬧的地方像是兩個世界。
「這是靜園,」母親說,「以前是教授們散步的地方。現在學生也來,看書啊,想心事啊,甚麼的。」
二狗子往林子里看了看。
「想進去嗎?」母親問。
他想了想,點點頭。
母親牽著他,走進那條小路。
路是石板鋪的,有些滑,長了青苔。
兩邊全是樹,遮得嚴嚴實實的,陽光只能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一點點,在地上畫出細碎的光斑。
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能聽見遠處隱約的笑聲和音樂聲,隔了一層,像是另一個世界的。
他走著走著,忽然說:「這地方好。」兩個人坐在長凳上,母親側過頭看他。「哪兒好?」
他說不上來,只是覺得這兒安靜,覺得這兒涼快,覺得這兒讓他不那麼緊張了。
忽然,不遠處的樹叢後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響,又聽見了一些有些熟悉的曖昧聲音,似乎是有人在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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