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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易位(下)

滄瀾沈珠,欲海成淵 · 柳苑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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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瀾月在意識漂浮之際,視野慢慢從明亮的高空上升而後下降,沈潛進一片黑暗。

耳邊也是從一陣尖銳刮耳的呼嘯聲復歸寂靜。

她眨眨眼,這才看清了自己所處的、面前一片灰蒙的海。

也許從映瀾被巨浪拍碎、她落海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回不去了。

只是人總是貪,活下來以後,別的想望總是會如暴雨後的嫩芽不知天高地厚向上攀長。

她心系滄瀾的念想無庸置疑,然而她嚮往赤炎的後位麼?她想嫁予殷昭麼?這些疑問與答案也早就都不重要了。

這世上本就沒有甚麼是千古不變的,她深愛的母后與父皇,不也早一步從她身邊離去了麼?

海風迎面刮來,她覺得雙眼乾澀得緊,但卻不願再眨眼。

「蒙塵珠,看見了甚麼?」玄鯤見她難得流露一絲無能為力的哀愁,隨口道。

「一些……早知如此,卻仍令人不快之事。」她歛了歛神情,垂眸背過身去。「火能燒盡一切,而水能無聲潤物,亦能淹沒萬物。」

就玄鯤所知,陸上……抑或是滄瀾……的貴女以矜持為綱,一顰一笑都僅容內斂,多令人讀懂一縷心緒都是不知羞恥。

然而被他帶來海蝕洞穴後的楚瀾月,隨著時日過去,海邊的風鬆動了她的臉龐。

她會在他又戲謔喊她「落海珠」或其他調侃時候露出嗔怒的神情,也會在聽聞其他海盜之間調笑時忍俊不住。

玄鯤樂見這一切;他見過她狼狽不堪,和那名侍衛立於石礁上的情景,亦見過她奄奄一息躺臥榻上休養生息的模樣。

而他樂見的是她逐漸放下陸上包袱的樣子。

現在的楚瀾月,已經不再是那位莊重拘謹的滄瀾公主。在玄鯤看來,這是一顆即將被洗去灰塵、重新綻放光芒的深海奇珠。

除卻所謂的矜持莊重之外,她那作為一國公主的傲氣,卻是絲毫未減,反而愈加顯露。

楚瀾月也愈加習慣出入那間她在龍骨群島吃第一頓飯的石室。

那時的她有求於玄鯤,而今的她,不再跪於他人座席之下,不再祈求命運或誰的垂憐。

海盜們的會議自然和陸上那樣正兒八經不同,常是殺伐過後,還帶著咸水與血氣,在喝酒吃肉之間談論下一次的目標。

正當一眾海盜坐在石室里,高舉手中酒杯慶賀收穫,楚瀾月裊裊婷婷走了進來,隨意便在無人的海獸皮盤腿而坐。

其中一名一向看楚瀾月不順眼的船長見狀,先是抬了抬眼……他的左眼有一道極深的疤痕,戴著黑色皮質眼罩,雙臂是深海巨鱆的圖騰。

雖比玄鯤矮,身材卻比他厚實,人稱「獨眼雷」。

他見楚瀾月旁若無人地進來,按捺不住,直接發難:「侯爺,今日所談之事事關近海邊防,出席的都是船上殺人不眨眼的弟兄,這女人……」

獨眼雷將煙管拍在桌上,吐出一口濃煙。

臉上所剩的一隻獨眼在她身上滴溜溜地轉,語氣輕蔑且滿是不耐:「咱們談的是燒殺擄掠的買賣,不是陸地上那種繡花拳腿的兒戲。讓這小羊羔兒坐這,會壞海上的規矩。」

楚瀾月似笑非笑,一口氣飲下玄鯤遞來的半杯海妖酒,雙頰上浮現淡淡緋紅。她輕笑一聲,嘴唇紅潤里透著奇異的妖艷。

酒盞被她隨意擱至長桌,酒盞與桌面相觸的瞬間,竟然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這位……爺?本宮且稱您一聲爺,今日諸位爺們所欲討論的近海邊防,難道並非我滄瀾邊防?爺認為身為滄瀾公主的本宮不夠格坐在這裡麼?」她咧嘴而笑,一手支頤,在座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氣溫下降了幾分。

「雷船長談規矩?海上的規矩難道不是『誰能帶領船隊活著回來,誰就是爺』麼?」楚瀾月嘴角仍是在笑,不知怎地,她的瞳孔看起來竟帶了點奇異的靛藍色,全無笑意。

「諸位爺口中的近海,莫不是本宮從小看著地圖長大的家鄉?哪一處礁石會在退潮時令船擱淺,哪一處海域在何時易起濃霧,這島上能有人比本宮清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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