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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入鞘(上)

滄瀾沈珠,欲海成淵 · 柳苑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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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到底過了多久,時間的流逝對於楚瀾月而言已經失去意義。

原先身體上的撕裂與苦楚、難以控制的快感、顫抖以及手上傷口的輕微刺痛,在最後的時刻她其實甚麼都感覺不到了,只余麻木盤踞在她的身與心。

當楚瀾月真正覺得意識從水面上浮時,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重新穿妥,然後她人也被楚淵抱到了五樓寢殿。

他將她輕輕放至床榻上,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將她放下後,目光還憐惜地逡巡在她憔悴的面容好一陣子,才為她掖好被角。

又用指腹輕撫她蒼白的額頭和緊蹙的眉心,徬彿他真真只是個疼惜妹妹的兄長,方才綿長的折磨不過一場幻夢。

然後,他才扯開嗓子朝樓下大喝道:「來人,傳季女醫!來人啊!」

最先趕至五樓的是汐玥的身影,她甫一推門就看見楚瀾月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也顧不上行禮,就又忙不迭匆匆下樓催人傳喚、備水備巾帕。

從頭至尾,楚淵皆是安靜立於一旁,一雙鳳眸牢牢鎖在楚瀾月臉上,看著汐玥捧了清水進來為她擦臉,不停輕聲喚著公主,聲音哽咽,眼裡含著淚。

不到一刻鐘,季弦歌匆匆趕到,她見公主面色蒼白地躺在榻上,微微蹙起眉頭便將手搭上診脈。

楚淵表情依然一臉憂心,他輕聲道,聲音發顫:「朕只是想和皇妹敘舊,她卻突然舊疾發作,渾身滾燙,痙攣不止。朕想去拉她,卻被她揮開,她的發簪就此划傷手臂……朕情急之下,才用了『龍涎香屑』。朕明知這虎狼之藥的藥性極猛,即使能安撫心神,卻也能讓人四肢麻痹、無法動彈……」

楚淵的話語愈發沈痛,滿是痛苦與後悔,雙眼憂心望向床上緊閉雙眼的楚瀾月。

季弦歌聞言,趕忙從藥箱取了藥酒、藥膏和細紗布,為她包扎。

然後才起身,對著一臉焦急的楚淵行了個大禮,語氣凝重:「陛下聖明。公主殿下確是舊疾復發,因心神受到巨大衝擊,以致氣血逆行,肝火郁結。」

「幸虧陛下及時以『龍涎香屑』強行鎮壓,才未傷及心脈,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季弦歌恭順垂眉,「臣會為公主殿下準備調理身體和治傷的膏藥,即日起公主須靜心調養,禁絕他人探視,不可再受任何驚擾,否則鳳體……恐怕經不起更多損傷。」

楚淵點頭應了,又問了幾句,才在汐玥和季弦歌的恭送下離開望舒樓。

直到楚淵的腳步聲漸遠,楚瀾月才睜開雙眼,掙扎著想坐起來,汐玥趕緊在她身後加了個軟墊,讓她能斜倚說話。

季弦歌看了一眼門口,才輕聲道:「殿下,您中的並非尋常迷藥,而是能麻痹四肢、同時神智還保持清醒的西域奇毒。」

然後她將備妥的藥方交給汐玥,一邊說明一邊囑咐服藥該留意的事情。

最後拿出一包另外用油紙包好的藥材,放在一旁案上。

季弦歌的聲音壓得很低:「另外,這是臣斗胆調配的,這方子能『活血化瘀,以清宮穢』,藥性霸道,恐傷根本,望殿下……謹慎使用。」

楚瀾月靜靜抬眼,掃過季弦歌緊繃的面容。

她抬起手,並沒有去碰那包藥,只是把自己還有些冰冷的手搭在季弦歌的手背上,輕聲道:「本宮知道了。」

蕭翎從蕭府回到宮中時,天已蒙亮。他離宮的時候心焦,回宮的時候,隨著他愈靠近望舒樓,心中的不祥之感竟也幾乎籠罩了他整個腦海。

稍早禁軍來報,說他母親、蕭老夫人所住的蕭宅附近發現疑似赤炎刺客的行蹤,楚淵特許他回府護衛陪伴。

蕭宅是他父親為國捐軀後,先王特意賜下的宅子位於京城近郊,快馬加鞭來回也要將近一個時辰。

待天一亮,他和禁軍再次巡視蕭府周圍,卻甚麼人影都沒見到,那時他便起了疑心,向母親請安便趕回宮中。

清晨時該是宮人灑掃的時刻,但這日的望舒樓卻是一片死寂,偶時在轉角碰見的宮人皆是低垂著頭,連正眼都不敢瞧他,臉上是滿滿的驚懼。

蕭翎在寢殿門口撞見了捧著水盆出來的汐玥,她雙眼通紅,看見他的瞬間眼淚又掉了下來,用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臂:「蕭大哥……公主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汐玥的崩潰徬彿驗證了他的疑慮,蕭翎愈靠近殿門,那不該屬於望舒樓的味道便愈加明顯……酒味,還有位居九五之尊的那人才能使用的龍涎香。

他衝入內殿,看見的便是躺在床榻上,白睜著眼睛、眼神卻無從聚焦的楚瀾月。蕭翎一言不發,轉身之時同時拔劍,就欲衝出殿外。

「……站住。」楚瀾月聽見刀劍出鞘的鏗鏘聲,馬上便明白了。

她吃力地從床上坐起,平時那雙如水的眸子現在卻像枯井,對上蕭翎轉身的目光。

「你要去哪裡,做甚麼?」她早已知曉答案,但她還是開口,甚至不確定要不要為了蕭翎的忠誠而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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