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蒙冤(下)
滄瀾沈珠,欲海成淵 · 柳苑 · 2 / 2
想必這個男孩……便是蕭將軍的兒子了。
楚瀾月又鼓起勇氣往前了一步,看清了他臉上哭乾的淚痕、乾裂的嘴唇,還有緊握卻微微顫抖的拳頭。
他身上是過於寬大的素色麻服,顯得他的身形有點單薄。
她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從自己的袖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乾淨的手帕——那是從前母后繡給她的,上面有滄瀾國小小的水波紋。
她走到蕭翎身邊,輕輕地將手帕遞到他面前。
蕭翎忽然轉身,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表情嚴肅,散髮出他人勿近的氣息。
楚瀾月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帕子險些松落,她趕緊攢緊了一點:我嚇著你了麼?
那雙通紅的雙眼緊緊盯著她,未能收斂的戾氣與眼裡的驚懼仍在,他沒有開口,只是稍稍放鬆了掐住她的手。
她不自覺地抿了抿唇,但最終還是將帕子輕按在他的眼角,輕輕開口:你……別哭壞了眼睛,我父王說,蕭將軍是滄瀾的英雄。
他愣愣,原本空洞的眼裡一瞬間閃過了哀傷、欣慰和難以置信。
他放開了手,低下頭避開她晶亮的雙眼。
楚瀾月不以為意,只是將帕子塞在他手中。
她小小聲地說,語氣溫柔而帶著確信,像是在唱一首搖籃曲:你的父親……就在海裡的潮汐中,他會隨著海浪回來的,今晚,也許我們能在那片海裡的星空看見他。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握緊了手中的帕子,有甚麼溫溫熱熱的,又滴在了手背上。
數日之後,殷緋華帶著貼身侍女與宮衛踏進了靜波軒。
她的衣著不若殷若蓉生辰當日那樣華麗,卻也依舊美艷。
她的身姿裊裊婷婷,徬彿在展現身上新裁的衣裳。
她蓮步行至靜波軒的外廳,無視守在一旁的蕭翎,一雙美目看見閒坐廳中的楚瀾月,眼裡又閃過一絲怒意。
楚瀾月老早就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響──那麼多宮人的腳步聲,加上她從小習琴聽曲的耳力,自然容易辨別。
此外,既然是殷緋華領頭前來而非沈珣,再加上汐玥打聽來的消息,偷竊一事自是已有結論。
殷緋華舉棋不定,直到身旁侍女提醒,才極不情願地、隨便行了一個快速的屈膝禮,語氣平板:那日壽宴之事,不過一場誤會,本宮一時心急,擾了滄瀾公主的清淨,還望見諒。
楚瀾月抿一口杯里的茶,望向殷緋華,她還接著道:不過,也多虧了這次誤會,才讓大家見識到太子哥哥對公主殿下的『厚愛』。
說起來,公主倒該感謝我才是。
這話說的正是楚瀾月心裡一直在意之事,只是她沒顯露出來。
她緩緩起身,行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平禮,淡淡地客套道:四皇女殿下言重了。
既然是誤會,說開了便好。
小事一樁,不敢勞煩殿下掛心。
本宮自是不會掛心,不勞你擔心。殷緋華的眼神又刮了她幾下,然後便又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了。
待得他們離開,汐玥才小心翼翼地拉著楚瀾月道:四公主的侍女……
楚瀾月點點頭,那天扯著自己要讓她跪下的兩名侍女都換了人,看來汐玥打聽到的消息是真的:殷緋華身旁的侍女請人仿造了贈予小皇女生辰禮的琉璃鳳釵,那日從她屋裡搜出的正是仿造的那一支。
侍女意圖栽贓滄瀾公主,頗有大不敬之嫌,證據確鑿時已就地正法。
然而,即使是赤炎公主的貼身侍女,為何要栽贓一名質子公主,又為何能教唆赤炎公主前來興師問罪?
這背後真正的原因,饒是楚瀾月如何想再細究也無能為力的。
她輕嘆口氣,沒了喝茶的興致,道:汐玥,隨我去找沈總管吧。
我得向太子道謝。她起身,楚瀾月覺得這赤炎宮中,她幾乎沒有甚麼是看得清的,尤其是殷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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