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鋒芒(上)
滄瀾沈珠,欲海成淵 · 柳苑 · 1 / 2
楚瀾月向沈珣提出求見的請求後,沒多久便得了許可。
昭陽殿書房內,殷昭正坐在桌前,側頭看著書卷,她進門時頭也不抬。
自汐玥打探來的消息可以幾乎確定殷昭並未直接插手後續的調查。
但殷緋華那句謝謝太子哥哥言猶在耳,加上當天的狀況,要是殷昭沒有恰巧路過,那麼她該如何為自己辯駁這莫須有的罪名?
思及此,她不由得內心寒顫。
楚瀾月彎身行禮,道謝的言詞真誠,語氣懇切。
然而她才剛說完殿下之恩,瀾月銘記於心,殷昭便揮揮手打斷了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和理所當然:空口說白話,未免太沒誠意。
這時他的桃花眼才落在她身上,他單手支頤,話語緩緩,卻刺進楚瀾月心裡:你的琴聲,比你的謝辭動聽。彈一曲讓孤滿意,此事便算兩清。
她愣愣,臉因羞憤而熱燙,卻沒有立場發作,只得依禮數端莊應了。
她覺得等待宮人去靜波軒取赤霄的一刻鐘是這輩子最漫長的一刻鐘。
殷昭只顧讀書,將她晾在一旁。
屋裡靜極了,她都擔心自己不甘的鼻息聲會被他發現。
一曲奏畢,殷昭亦未多言,閒坐椅上道:再回去練練吧。便再無第二句話,連她行禮離開也沒多看她一眼。
楚瀾月心煩意亂,根本無暇思考方才的曲子錯了幾個音。她緊抿雙唇,汐玥捧著赤霄跟在後頭,見她煩心,也未開口
回了協和殿,她讓汐玥先回去安置赤霄,隻身一人在協和殿的園子里散步。
時序正是夏末秋初之界,即將下山的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在供人休憩的石椅上坐下,輕輕地嘆了口氣。
忽然一聲笛音傳來,悠遠綿長的樂音沁入心肺,在這也無蟲鳴鳥叫的園裡顯得遺世獨立。
明明旋律並無太多高低起伏,似哀非愁,竟然讓她想起母親的手,在夜裡輕撫她的發。
楚瀾月四處張望,只見得角落里,一抹深青色身影悄悄佇立原地。古榕國的沐風輕捧葉笛,閉目專注於每一個音色。
他似乎沒有看見她,兀自一曲接一曲地吹奏。而那樂音,也徬若清風般,為她溫柔拂去心上的萬千思緒。
殷若蓉的生辰宴後,便是赤炎國秋季最重要的慶典金烏校獵,慶典為期三日。
第一日是為武藝比試,檢閱軍中兵士和貴族子弟武藝,能夠上場的無一不是經過嚴選之赤炎精銳,第二日乃射藝競逐,用以考校騎術與劍術。
第三日則是皇家圍獵,由皇家子弟為首,帶領貴族及精兵在皇家獵場,爭相競逐獲得最多獵物。
北方的秋意來得早,雖日頭依舊紅艷參天,不時刮來的風卻已磣入一絲寒意,一點一滴將人的皮膚浸入涼意之中。
楚瀾月和薩婭、衛珩和沐風等人的座位被安排在東側,不同於皇室和文武百官所在之正北高台。他們的座位亦是視野絕佳,卻也相對孤立。
象徵開場的喧天鑼鼓聲漸歇,一名穿著墨綠色官袍的清瘦身影緩緩走到了演武場中央。
那人有著一雙細長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著四周。
他年紀與太子相仿,入宮後因才華洋溢、能言善道,不僅當今赤炎皇上贊譽有加,更受太子青睞,正是殷昭的第一心腹言暉。
言暉對著御座的方向躬身一揖,也並未舉手示意,全場卻自然而然地漸次安靜下來。
他的聲音不算宏亮,卻清晰可聞:陛下有旨,金烏校獵──始。
諸位的喝采聲,相信連天上神烏都已聽清了。
他語帶調侃,卻說得誠懇。
微臣言暉,有幸得皇帝陛下與太子殿下青睞,奉召主持今日盛典。
今日主角應是諸位勇士而非在下,客套話便毋再多言,還請諸位共睹赤炎勇士的本日風採。
明明年紀尚輕,短短話語間的自信、詼諧與進退有度為他贏來熱烈的掌聲,而武藝比試也由是展開。
鑼鼓相繼鳴響,上場的參賽者換了又換,場上兵器的鏗鏘聲已不再如開場時那般引人熱血沸騰。
日頭愈升愈高,蒸騰的初秋的暑氣依然是暑氣,混雜著鼎中香料的濃郁氣息,觀禮席上的熱情也隨之沈寂下來。
接下來幾場比試,皆是赤炎國貴族子弟之間的較量,招式大同小異,勝負早有預兆,不免少了些驚喜。
饒是司儀官言暉妙語如珠,也難以起到提振眾人興致的作用。
倒是殷昭在兩名貴族子弟分出勝負下場之際,懶洋洋發話道:久聞滄瀾國蕭家槍法名滿天下,其先祖曾一槍鎮退東海巨蛟,不知是真是假?
若此等武學就此埋沒,未免可惜了。
殷昭說得輕描淡寫,話語的份量卻不容小覷。
提得滄瀾國名,一時所有目光皆聚集到質子席上。
殷昭不經意看了看手中酒杯,一雙桃花眼才看向楚瀾月身後的蕭翎,繼續道:蕭翎,你既是蕭家之後,想必得了令尊真傳。
今日這場盛會,光看我赤炎國的功夫未免單調。
你便下場,讓眾家也見識一下名震東海的蕭家武學,也為大典助助興,如何?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等待上場的勇士們似是也被說得有些好奇。
赤炎本就尚武,加上殷昭這番引得人們神往那傳說中的蕭家槍法,一眾人等的躍躍欲試之情都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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