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眾生相·憧憬成為酒劍仙 7824字 · 計算中 ·
陰陽練器法 · 白任飛 · 1 / 2
(只有第三章 是肉)
自從師尊失蹤之後,張鼎一直在尋找。
他踏遍了大乾的每一寸土地,卻都沒有再聽到過師尊的消息,徬彿曾經那個聞名遐邇的酒劍仙,一夜之間便被從世間抹去,留在這裡的就只有一個關於天下第一劍仙的傳說。
說實話,以他煉虛期的修為,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
師姐都被煉化,他還能反抗煉器師不成?
但這些問題的答案,他都沒有思考過。
他只是想再見到師尊一面而已……
院子里傳來了叮叮噹噹的聲響,身為青洛劍宗出身的修士,張鼎知道這是練劍的聲音。
他很有禮貌,繼續安靜地聆聽了一會,直到聲音逐漸疲憊,才敲響那扇破舊的木門。
——咯吱——碰!
木板應聲倒地,張鼎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窮酸的門。
門內是破舊卻不雜亂的小院。
主宅的踏跺前有一位老嫗,坐在醉翁椅上吱吱扭扭得搖著;院落的角落樹立著木樁,一個少女徬彿在練劍的時候被按下暫停鍵,滿臉震驚地看著地上的木門、以及門口的國字臉男人。
「我會賠償的……」方正的臉上出現了難得的尷尬。
男人抬起腳,稍稍猶豫片刻,還是從一旁邁了進去,向老人拱手說道:「老人家,在下是青洛劍宗的代理長老張鼎。聽聞鑄劍大師東方原隱居於此,特來拜會。」
聲音平穩,中氣十足,言語間也沒有過失,再配上那張長相普通的國字臉和筆直的站姿,常人只是聽著看著就會感覺到安心。
相由心生,少女覺得這是個好人。
「怎麼又有人找奶奶……」先是低聲自言自語一句,少女拱手道:「見過前輩。我……在下東方白,一介散修,前輩尋找的東方原正是我的奶奶,只是……」
少女雖然喜歡以「青洛劍宗」的出身來哄人,卻是個雜役退役進入轉會期的鍛體期修士,在正經的青洛劍宗高人面前,還是不敢造次的。
眼見老人對自己的發問置若罔聞,回應的就只有練劍的少女,張鼎擔憂地看向她:「老人家的身體……」
「奶奶早早得了文痴,如今已經七十年。前輩若是有事而來,恐怕要失望了。」
文痴就是老年痴呆。
張鼎的神識掃視而過,看到老人體內暗淡的金丹,心中升起一絲憐憫。
若是尋常情況,築基以後的修士便與疾病無緣,如今東方原得了文痴,也許是早年留下的病根、也許是參悟功法後走火入魔,但更有可能是被仇家下了毒……修仙之路那麼長,總會有意外在路邊等著,讓人在臨死之前發出一聲「天道不公」的感慨。
張鼎還是有些不死心,他追問道:「老人家,您還記得酒劍仙秋少白麼?她年輕時曾找您鑄劍,您是否還有印象?」
男人的足跡從南到北,這座邊境的依蘭就是他的最後一站,也是他最後的希冀。
張鼎曾經聽師尊說起過,她最喜歡東方原鍛造出的劍,所以才想來問問情況,看看能有甚麼線索。
可如今,這個七十多年前便已文痴的老人,又怎麼能知道兩年失蹤的秋少白的情況呢?
(我寫到這裡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一個bug,女帝和東皇天問是從京城前往尼泊爾,那她就不可能在上一章 到達東北啊……尷尬了。)
讓少女和男人都沒想到的是,當聽到秋少白的名字時,老人混濁的眸子里突然明亮了幾分:「秋少白……我記得……她……」
「甚麼!」
「很漂亮……」
張鼎的心跌到了谷底,因為這是一句廢話。秋少白是才貌雙全的酒劍仙,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但老人的話還沒說完,她對秋少白的印象不是停留在表面的膚淺。
激動地坐了起來,破舊木椅發出吱呀吱呀的雜音,老嫗肺腔中的喘息越來越粗重:「劍……太漂亮……太美了……可惜……我……還沒鍛完……」
這句話徬彿耗盡了她全部的心力,說完以後,老人脫力地倒回椅子上,連雙眼都緩緩闔上。
就在東方白以為奶奶坐化、眼淚都要出來的時候,耳邊響起平穩的鼾聲,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劍客往往與劍惺惺相惜,但鑄劍師又何嘗不會傾慕劍客呢?
看著自己鍛造出的武器在別人手上綻放出耀眼的光華,這恐怕是鑄劍師最大的榮耀了吧。
若是在秋少白失蹤之前,張鼎可能會對這種誇贊感到自豪,與有榮焉。但遺憾的是,老人的回答對現在的他毫無用處。
男人沈默地站著,一動不動。
少女想要上前安慰一下,卻從對方的臉上知道了甚麼叫「面如死灰」,然後被嚇了回來,但還是硬著頭皮安慰道:「秋劍仙的名號無人不知,雖落了難,可吉人自有天相。我們這些散修實力低微,平日交流時卻都盼著劍仙能脫離煉器師的魔爪,再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前輩不要太過傷心。人嘛,總是要往前走的,若是傷心到壞了身子,日後需要您去救秋劍仙的時候,又該怎麼辦呢?」
這樣安慰的話語,兩年來張鼎已經聽了無數次,甚至都有些膩了。
每個人都勸他向前看,可只有他一人能理解自己痛苦……他沒有回應,只是仰天長嘆一聲,坐在踏跺上愣神,高大的身子也佝僂了起來。
「前輩……前輩?」
又喚了幾聲,見男人依舊沒有動作,少女聳了聳肩,繼續專心於長劍之上。
她剛從飽陶商會借了本劍譜,趕緊練完好早日還回去,之後還能借新的看。
老人躺在逍遙椅上,破舊的木頭吱吱作響,鼾聲卻越發安逸;少女一邊翻看著破爛的劍譜,一邊對著木樁矯正動作,幾次練習之後便已學會,手中長劍越發熟練;男人則坐在台階上,痴愣愣地看著這間破舊小院中的一幕。
此時的風景與前幾日的枯燥完全不同:積雪已化,鶯鳥啼鳴,竹葉沙沙作響。
張鼎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耳邊是劍風吟嘯,鼻腔中是熟悉的氣味,那是春天的味道。
恍惚間,張鼎腦海中的畫面好像變了個模樣:自己手握長劍,一招一式地練習著《青洛劍法》;師尊躺在石頭上,醉醺醺地喝酒;至於師姐,則抱著手臂,嚴厲地呵斥他:「為甚麼動作停下了?」
作為師父的酒劍仙是失職的,因為她也不知道怎樣教育徒弟,所以平日里都是槍修的師姐教導他。
他看著師姐,嘴巴張了張,才緩緩說道:「我做了一個夢,很漫長的噩夢……夢中的你們都不見了……」
「為師能坐化的比你早麼?你個孽徒。」秋少白笑著,又飲了一大口:「我的酒快喝完了,快點下山去打,不然沒有你今天的飯。」
面對為老不尊的酒劍仙,蘇聽瑜依舊嚴厲:「師父,青洛劍宗不許飲酒。」
「我是副宗主,我說可以就是可以。」
諸如此類的嘻笑打鬧,是張鼎司空見慣的日常。可當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才意識到剛剛看到的才是幻覺,而他的面頰已經濕潤。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聽到聲音的東方白停下動作,用白布擦拭著汗珠,好奇問道:「前輩,你剛剛說了甚麼?風聲太大,我沒聽清。」
張鼎又嘆了口氣,這才回過神來。他搖了搖頭,指點道:「你很有天賦……劍勢不錯,但劍法太過雜亂,你究竟是怎麼練得?」
「我就是按著劍譜來練啊,只是加了點自己的東西,應該沒錯吧。」東方白茫然回復道。看到對方伸手的動作,於是將劍譜遞了過去。
雙手快速翻頁,薄薄的劍譜被張鼎瞬間看完,他這才意識到對方古怪的劍法究竟來源於哪裡,憤怒地質問道:「為甚麼這本劍譜只有一半!究竟是誰在販賣這種殘次品,簡直就是喪盡天良!」
這只是劍譜,倒還好些,若是那奸商還賣殘缺的心法,修士練習之後走火入魔都算善終。
散修處境本就艱難,如今《陰陽煉器法》橫行,更是被集團性的邪修壓榨了生存空間,再加上奸商售賣這種垃圾殘缺品……張鼎身為正道宗門的長老,得知此事之後自然無比憤怒。
「飽陶商會啊,她們少東家還真是個好人。」東方白不理解對方生氣的緣由,喜滋滋地說道:「飽陶商會專門為我們這些散修推出了功法借閱的會員活動,只要辦了會員,就可以借閱商會內的秘籍,看完之後歸還,還能續杯呢……當然,我辦的只是最低檔的功法會員,一個月一枚下品靈石,包年十枚,所以只能看這種殘缺功法。但是,嘻嘻,只要我看的夠快、借的夠多,就能賺回本嘛。那麼多破舊功法,總有一本能用,先湊合練著唄,等練不下去再換也不遲……」
這些功法都是在爭搶、傳承中殘缺遺失的垃圾,卻被飽陶商會利用,以極低的價格出借,一本萬利。
排除掉道義之類的倫理因素,飽陶商會的少東家還真是個經商鬼才。
張鼎沈默了。
他知道底層修士艱難,卻不知道原來這麼艱難。
在他的記憶里,功法這種東西,只要做了簡單的宗門任務就能去藏經閣借閱,幾乎等同於免費。
而且功法不是凡人的四書五經,不是看的多就會變強,總歸是要精修其一,過猶不及。
至於售賣劣質功法的飽陶商會……他準備一會去這裡的分部探視一番,與那裡的管事進行友好的親切交互。
如果對方不願交涉,他也可以把高級功法的價格「打」下來。
張鼎是好人,好人就該劫富濟貧。
暗暗點頭過後,他想起剛剛看到的劍影,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嚴肅地說道:「把你會的劍法,通通展示給我看。」
東方白雖不知緣由,還是照做。如此舞了幾套之後,卻看到男人震驚地呆立在那裡,於是好奇問道:「前輩,我的劍法有甚麼錯誤麼?」
有甚麼錯誤?
全錯!
張鼎在每一道劍光都看到了熟悉的劍法,可每一個熟悉的劍法都在陌生的地方變招,最後一套本該漂亮的動作反而不倫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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