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求索篇·狂人日記 8643字 · 計算中 ·
陰陽練器法 · 白任飛 · 2 / 2
「埋頭苦修、殺人奪寶、扮豬吃虎、接任務賺靈石、下秘境拿秘籍……」在王仇眼裡,修真就是打怪升級的RPG遊戲。
冷空寒愣了一下,似是王仇的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隨後大笑道:「小子,你很合我的胃口……沒錯,修仙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魚塘。小魚只配成為大魚的食物。」
「說來可笑,我一開始還是個正道修士,跟那些個立志匡扶天下的女俠沒甚麼不一樣。結果從邪修手底下逃出來之後,無路可去地只能加入合歡宗。我本以為是脫離苦海,誰知道只是從一個狼窩逃到了另一個狼窩……合歡宗的功法是把男人當成鼎爐、肆意掠奪他人的修為,這和我小時候被關押在狗籠里的生活有甚麼不一樣?」
冷空寒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小時候見到了人類被狗吃,長大後見到了男人被女人吃。我也曾保持過本心、我也曾是個好人,但看著同門的師妹都能靠壓著男人來快速修煉、最後修為比我還高……我嫉妒了。於是我也開始吃人了。」
「你還吃人!?」王仇驚了。
「笨!打個比喻啦!」冷空寒的小腳伸出狗籠,一腳踢在了王仇的褲襠上:「我只是利用她們而已,又不是真吃人。再者說了,人肉多酸啊,很難吃的~ 」
少女赤裸的小腳沒甚麼力道,反而更像是調情,踢地男人越發粗大。可王仇思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她如果沒吃過人,又怎麼知道人肉是酸的?
「那時我未曾正式修行合歡宗功法,只是在合歡宗借住、在這天地間能有一個打坐修行的地方。當時的宗主人很好,曾無數次地邀請我加入合歡宗,我都拒絕了。一開始我只是放不下心中的廉恥,可當我放下成見之後,我還是猶豫了……我不聰明。但即使是我,也看出了合歡宗功法的弊端」
「世上之物,皆是陰陽二氣交融而成。男人屬陽、女人屬陰,修仙的最高境界就是讓陰陽相合,二者齊頭並進才能走得長遠。合歡宗的採陽補陰功法卻違逆了這點:女性煉化陽氣的能力是有限的,這導致合歡宗女修的體內總是陽氣多於陰氣。她們在短時間內或許可以走上捷徑,卻很少有突破元嬰期的修士。」
「師姐們或許不在意這是不是一個速成卻沒有前途的功法,她們只在乎能不能踏上仙途。可是我不一樣。變強是我的信念。既然決定了要做一個吃人的邪修,怎麼可能僅滿足於元嬰呢?我可以出賣心中的正義感,但價碼一定要和我的心意……」
「那時我和舞夢臾的關係很好。作為合歡宗唯二的處子,我倆不修行合歡宗功法的理由竟不謀而合——元嬰怎麼能滿足我們的貪婪?我們想知道的是,怎樣才能觸碰到飛升成仙的龍門……」
「呵,她也是個妙人。明明是合歡宗宗主的女兒、根正苗紅的邪修出身,卻為了追尋大道,隱瞞身份後轉投了萬道仙宗,真是丟了合歡宗的臉……但我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找到了辦法……那就是至純源石。」
「合歡宗的垃圾功法,連續翻雲覆雨數天才能壓榨出一絲陽氣,把逼都肏爛了也頂多是個元嬰,更別提那些中道崩殂的築基金丹了。即使是將一個鼎爐完全榨乾,落到手裡的修為甚至十不存一。修仙就是在拿陽壽和修為賽跑,僅僅靠這樣的晉升效率,怎麼能跑的贏陽壽?到時候還害得自己留下兩片黑逼,下了地府也是誅心割腎、轉世投入畜牲道。」
「至純源石的效率則截然不同。它的吸納效率是十成,還可以讓修士快速煉化,只因為……它取材自人類。通過舞夢臾的方法,將修士煉化成為至純源石,靈氣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損耗。也就是說,即使我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在吃下一個煉氣期修士之後也能輕鬆晉升成為煉氣期。這種方法很可怕……但是卻很誘人。於是我將合歡宗的同門騙去萬道仙宗,在舞夢臾的幫助下煉化,將她們的畢生修為從體內排出,盡數煉成了一顆顆的靈石。讓那些合歡宗女修吃男人,等到肉豬發育成熟,我再把她們吃掉……」
王仇拍案叫絕:「天才!你們兩個賤人簡直就是當反派的天才、簡直是他媽的天生的壞種!」
「你再這麼說,人家可就不理你了~ 」冷空寒翻了個白眼,白皙的俏臉卻看起來有股魅勁。
王仇趕忙擺手:「別別別,姐姐您接著說。魅鬼宗又是怎麼回事?」
「只要把修士煉成至純源石,便能輕易地將她畢生修為納為己用。我二人就是靠著這個法子,在修仙之路上突飛猛進。這世道自古就是強者為王,最後她成了萬道仙宗宗主、我也成了合歡宗宗主……」隨即冷空寒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當上合歡宗宗主之後,賺取至純源石的效率越來越高。由於合歡宗功法本就是陰陽失調的功法,乾的也是有傷人和的齷齪勾當,因此修士要麼壽元不高、要麼早早夭折,失蹤幾個女修也無人問津。正因如此,一直到我死為止,我倆做的事情都沒有外人知曉。但同時也是因為合歡宗修士的素材不好,這種至純源石往往都是陽氣大於陰氣,導致我倆很快達到了合體期的瓶頸。」
「合體期——一個多少修士都可望而不可及的領域,我卻還想要更多。我想……真正的羽化成仙。」
「剩下的仙途再沒有捷徑,每個大乘期修士都需要找到自己的『道』,這不是靈氣積累可以解決的瓶頸。因此我二人除了日常的交易之外,漸漸疏遠了起來。我想從其他方面解決現在的困境,可惜卻迷茫了千年,也止步了千年。就當我要放棄之時,轉機出現了。」
「魯班當年就是無意中看到飛鳥,才發明出了能翱翔三日而不落的機關鳥。我有一天看到新入門的弟子在吃雞翅,卻把骨頭吐了出來,我這才意識到問題:煉製至純源石只是煉化修士肉體中的修為,她們的神魂可還浪費著。」
「女性本就是陰氣凝化的產物、鬼祟則讓陰氣更加凝重,因此女鬼是這世上最適合的陰氣載體。吸納陰鬼更不需要甚麼高深的技法,以鬼為食的邪修功法不計其數。我意識到這點之後,背地裡建立了魅鬼宗,試圖突破那道名為大乘期的桎梏:同樣是採補,合歡宗負責採補男性身上的陽氣;魅鬼宗則負責採補女性體內的陰氣。二者相輔相成,最後被我一同煉化。終於在三百年前,我晉升成為了大乘期……這世間唯二的大乘期。」
一個人要成為胖子,需要吃下天地間的多少生靈?
冷空寒要成為大乘期,又吃下過多少修士?
王仇聯想到了萬道仙宗禁地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材,那裡面裝著的不是屍體,而是一個又一個「飼料」,就像是養雞場里的逼仄雞籠。
把同類的筋脈像榨取香油一般壓榨、把他們辛苦攢下的畢生修為盡數吞入腹中,最後連神魂都成了陰氣的養料……
男人徬彿看到了一座由無數屍骨累積起來的森然高塔。
而在那白骨之上,是冷空寒一點點開鑿出的通往飛升的階梯。
冷空寒把當初從狗嘴裡搶奪回來的人性又丟了出去,成為了新的吃人的惡犬。
王仇嘆為觀止:「我聽說世上還有個饕餮門,那裡的修士專吃人肉。我有點懷疑你是不是填報志願的時候選錯了。」
「別說的那麼惡心。我都說了,吃人只是個比喻,又不是真吃。」冷空寒還饒有興致地用指甲剔了剔牙,好似真的在回味人肉的芬芳:「再說了,饕餮門只是吃人肉,他們哪有我會吃?」
正如冷空寒所說的,饕餮門只是把人類像牲畜一樣吃掉、只是吃下人類的皮囊;而她卻把人類可以稱之為人的東西吃掉:先是修為、再是神魂,將受害者從字面意義上「吃乾抹淨」。
最可笑的是:合歡宗女修採補男性的陽氣、魅鬼宗女鬼壓榨女性的陰氣。
她們自以為是地站在各自食物鏈的頂端,最後二者卻都被冷空寒吞噬,成為了她人陰陽平衡的嫁衣。
邪修,太他媽的邪修了。王仇感覺自己這個煉器師已經壞事做盡了,可在冷空寒面前還是善良地跟個佛祖似的,吃席都只能坐小孩那桌。
王仇接著問她:「你是怎麼找到的這麼多蠢貨?這麼多合歡宗女修居然送上門讓你吃。」
「人都是某種東西的奴隸,幼年時的我就是恐懼的奴隸。當我克服那份恐懼、將狗一腳踢死的時候,我就成了我自己的神祇……而這世間大部分人,都無法克服屬於他們的主人,所以他們只配成為我的養料。」
「我即位之初,由於功法缺陷、修士無法突破元嬰,合歡宗連三流宗門都算不上。更何況合歡宗的功法是通過吸納男修的修為來走捷徑,有損陰德的代價卻是合歡宗修士壽命很短,因此修士的數量不多……我修改教義、洗腦了她們,讓短命的她們以為死後也可以成聖。再者,多餘的至純源石也能供應給宗內,用弱者的身軀滋養出強者,幾個困於元嬰的女修也成功突破,成了我的招牌。隨後無數想要速成的女修都來投靠,合歡宗於是便成了當時的天下第一宗門。」
「人多了,死人也就多了,最後吃都吃不完。舞夢臾甚至還把至純源石當做商品出售,萬道仙宗靠著這一個交易竟然也成了一流宗門。呵呵。」
世間一直流行著「以形補形」的說法,無疑人類就是最好的「形補」,能將吸納效率變為百分百的至純源石就是佐證……這世界上最容易讓人汲取的靈石,其實是拿人類的修為煉化而成,自然與人類達到了極高的匹配度。
「魅鬼宗也是如此。只要舉起一個大旗,那些傻乎乎的女鬼就過來投靠,最後全部被我煉化成了鬼傀。她們平日里汲取女性的神魂,我則汲取她們的靈魂,然後……」
「別說了……」王仇突然打斷了她:「別說了,我有點反胃……」
這是個吃人的世界。
宗教、資本、軍國主義,只要舉起一桿大旗,就會有無數人類心甘情願地成為他人的養料。
人類都是某種東西的奴隸,只要成為那種東西的主人,就能把他的整個人生都吃乾抹淨。
世界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競技場,弱者只配成為強者的養料。
他穿越前的現代世界,還會把這種競爭披上一層金錢與權力的偽裝,至少不會真的殺人;而這個修仙世界卻是沒有道德約束的荒野:強者有能力來剝削弱者的一切,殺人奪寶、竊取根骨之類的殘忍事情在這裡只不過是家常便飯。
換個角度來講,前世至少在生命上是公平的。
不管再怎麼被剝削,人都可以以命換命;可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仙世界,每一分被剝削的資產都會化作他人的實力,弱者甚至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成為墮仙的冷空寒,如果當年沒有秋少白這個逆天的劍修的阻撓,順利得道飛升之後,可能會把全天下的修士都當做養料吃掉——青洛劍宗改名為青洛特種養豬場、合歡宗改成合歡種豬繁育中心,想想就好笑。
此時的秘境逐漸安靜,連狗進食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王仇側目看過去,發現用餐完畢的黃狗已經心滿意足地離開,地上只剩下一攤碎肉和狗屎。
那坨狗屎就是少女名為「狗糧」的全部人生。
被恐懼支配的奴隸就只配成為他人的食物。
「合歡宗滅門又是怎麼一回事?」王仇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曾經共同追求仙途的兩個邪門同道,按理來說沒有競爭關係,為甚麼之後又會互相殘殺呢?
「合歡宗……是被我出賣的。千百年來積蓄的至純源石已經足夠我再享用到登仙境,剩下的只需要安心打理魅鬼宗就行了。可舞夢臾還需要至純源石的收益來填補宗門赤字,於是我所幸就把整個合歡宗都打包送給了她——撤銷各地的護宗陣法、將所有門徒的信息都交給了她。我原以為我們最後會和平分手,誰知道她還想要……我的肉身。我早該想到的。」冷空寒嘆息道:「她自始至終修行的是傀儡之術,能將修士的肉體與神魂分別煉製成傀儡,自然就盯上了我這個整日神魂離體的魅鬼宗宗主——一個上好的合體期實驗素材。她在那日偷襲了我,奪走了我的肉身。千年前剛失去肉身的我只有合體期,無法對萬道仙宗產生威脅,於是我潛心修煉。通過不斷地吸納鬼修元陰,最終在三百年前達到陰陽平衡、晉升大乘。之後我細心謀劃,就在我將要動手之時,秋少白出現了。」
「那個瘋子……只不過是小小的合體期。一邊說著仁義道德、一邊往自己身上澆著酒,視死如歸地樣子徬彿不是在越級挑戰。我沒有大意、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全力以赴,卻還是被她打散神魂,直到最近才恢復少許……太可怕了。她的劍,直到今天我還會膽寒。」
酒劍仙牛逼啊,居然還能越級挑戰!
王仇不禁竪起大拇指:不愧是能在床上和我打成五五開的女人,在床下居然也能如此生猛。
真給主人我長臉,看來今晚得給她獎勵吃一根肉棒了。
「所以你偷偷潛入萬道仙宗,只是為了奪回你的肉身。那日你帶著肉身逃離萬道仙宗,肉身與神魂合體後成為了墮仙……」聯想到自己已擁有的的情報,王仇輕鬆猜到了之後發生的事情。
「墮仙,是飛升失敗的產物。神魂入體、靈魂歸位,我本可以真正羽化登仙的!那道遙遠的仙門,在我靈魂回歸之時應當觸手可及才對!」冷空寒言盡於此,氣急敗壞地一腳踢在鐵籠上,將鐵門直接踹飛了出去:「他媽的那個賤人,竟然在我的肉身上下套!害得我如今飛升失敗成為墮仙!我早該想到的……他媽的真想殺了她,讓叛徒也體會到我千年來經歷的一切!我要把她當成母狗!我要吃了她的全部!」
哈人!
這個瘋婆娘的突然爆發嚇了王仇一跳。
男人下意識地往後退兩步,才問道:「煉化靈器需要完成你生前的執念……所以你是要我向萬道仙宗復仇麼?放心,我會……」
話未說完,王仇便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逐漸消散。
這是煉化即將完成的徵兆,可他還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只不過是聽了一個陰邪之人講述的發家史,怎麼就突然煉化成功了呢?
「合歡宗和魅鬼宗都是我的食堂,我的執念便是強者吞噬弱者。你比我強,所以我活該成為你的養分。當我自願跳入鼎中之時,我的命運便已注定。」冷空寒嫣然一笑,對著逐漸消失的王仇打了個招呼:「鼎外再見嘍~ 主人……」
「瘋子……」王仇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王仇無法理解冷空寒不戰而降、更無法理解她為何在鼎里也甘願被煉化。
男人感覺其中有古怪。
但陰陽煉器法的煉化已成,現在的冷空寒只不過是一個完全服從命令的玩物,王仇倒也不必擔心其中有甚麼陰謀。
可對於這樣不顧一切往上爬的邪修而言,冷空寒真的沒有任何目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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