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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東海諸國篇·長生道 9838字 · 計算中 ·

陰陽練器法 · 白任飛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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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難是淹不死王仇的。有無事牌在手,王仇頃刻間便傳回了蓬萊島。

此時已經入夜,雨也隨著蛟龍的離開而停住了。山上的大殿燈火未明,島內一片漆黑,幽林之中傳來陣陣蟬鳴。

秋少白提醒道:「主人,山上有血腥味。」

王仇問她:「綰雲也是合體境,你有信心打敗她麼?」

秋少白輕笑了一聲,沒有回話。

蘇聽瑜替師父解釋道:「這種磕藥磕出來的修士,她們又沒有合適的功法和武技,我一個人就能打二十個,更別提師父了。」

磕了三萬年的蓬萊地芝,連頭豬都能得道飛升。綰雲的丹田裡想必全是偷來的天地靈氣,沒有半分自己的東西。

王仇松了口氣,正欲上山看看怎麼個事,卻看見前方立起來了一根木棍,隨後木棍往另一座仙山的某個位置倒了下去。

洛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我建議你先往那個方向走。」

王仇感覺自己的大腦像個公共廁所,每個人都能在自己大腦里進進出出。

原先還只有幾個靈器能做到,現在還多了個說話神神叨叨的洛花。

等以後靈器多了,希望到時候她們不會在自己腦子里吵架吧。

木棍指著的方向是一個隱蔽的小山洞,山洞只有小腿高度,似乎只能趴著行進。

王仇於是讓蘇聽瑜在前面開路,自己則在後邊一邊看著蘇女俠的大屁股,一邊慢悠悠地往前爬。

洞內小路彎彎繞繞,但蘇聽瑜每次都能選擇出最正確的路。不多時,洞內場景便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無比龐大的半球型密室。

四周石壁都被鑿成書架的樣子,書架上、地上,到處都堆放著小山一樣高的書簡。

石壁最顯眼的地方刻著一句詩,蘇聽瑜替王仇翻譯了出來:若無十萬歲,做甚世間人。

中間是八卦紋刻的地板,一個女人在蒲團上閉著眼睛打著坐。

這女人年輕的時候一定非常艷麗,可惜現在卻身體乾瘦,發絲斑駁,看上去如同木乃伊一般。

王仇讓秋少白上去踹了一腳,木乃伊的腦袋就從身體上掉了下來,吱吱呀呀地滾到了王仇腳底下。

蘇聽瑜皺了皺眉頭,聲音有些疑惑:「她有些怪異,按理來說是死了……可是肉身不腐,神魂完整,似乎又沒死透。?」

秋少白補充說:「也有可能她並非人類。」

王仇聳了聳肩,管她是不是人類,反正是個雌性,先煉了再說。

……

天地間一片蒼茫,雲朵與陰影形成了太極與八卦的形狀,一個女子在雲間打坐。

她頭上插著象牙製成的簪子,上身穿著高領右衽的短衣,下身著短裙裹腿翹尖鞋,一副古人的衣著樣式。

女人的骨骼和衣著與密室的木乃伊十分相似。

只是此刻她的身形猶如二八少女一般清純,手掌大小的酥胸隱藏在短衣之下,銀色的長髮在雲間飛舞。

此時的她宛若入定,十根玉指掐成蓮花,一副看淡世間俗事的世外高人形象,清秀的臉龐讓王仇心生寧靜。

煉製過程中會遇見女人生前不同時期的執念,看來此時就是她年輕時的樣子。

王仇小心翼翼地在雲間行走。這種奇妙的場景還是第一次見,他生怕自己掉下去。

「沒想到我閉關這麼久,世上竟然出了這麼個邪惡的法術……空活了這麼多年,最後在你這麼個凡人手裡翻了船,可悲啊。」

說著可悲,但女子的聲音沒有甚麼悲傷。她一直閉著眼睛打坐,音調沒有一絲起伏,一副看淡世間萬物的世外高人形象。

王仇拱了拱手,向她行了一個禮:「打擾前輩修行,晚輩十分抱歉……不知前輩是?」

聽了這話,女子的眼睛驟然睜開,銳利的目光如同針扎在王仇身上。這位世外高人有些破防了,她抓起一片雲朵扔向王仇。

「打擾?你已經把老娘打擾死了!我薛丹復在此地清修幾萬年,睡著睡著覺就被你這麼個東西煉了……可真是倒了血霉。你身邊還有個合體期的女修,我打也打不過。如今進了鼎,更是插翅難逃!可真是氣煞老娘了!」

一邊叫罵著,「世外高人」一邊將更多的雲朵砸在王仇身上。

軟綿綿的雲朵如同石頭一般將他砸倒。

他爬起身,鼻子上已被砸的鮮血直流,但還是恭敬地問道:「原來前輩就是傳說中活了十萬歲的薛丹復!不知道前輩是否還記得枯木逢春的單方?」

明明已是十萬歲的「高齡」,可薛丹復的身體卻如同十八歲的少女一樣嬌嫩。

嬌小的乳肉搖晃擺動,腰間懸掛著的貝殼和玉佩在劇烈的動作之下叮噹作響、竟發出陣陣鳳鳴。

薛丹復哈哈大笑,又坐回了雲中蒲團上:「你都把我害死了,還想讓我幫你?此地的規則我已知曉,我的執念就是長生。且看你如何打敗我的執念。」

王仇以退為進,在薛丹復的對面坐下,跟她套起了近乎:「敢問前輩,您對『長生』二字如何理解?」

薛丹復感覺王仇的話有些自不量力:「你一個活了十幾年的小東西,還敢跟我議論長生?我看你是對『十萬歲』這個概念還沒甚麼理解吧!」

「十萬年前的人類還處在部落時期,語言都是吱吱呀呀的獸語。那時候的人類別說修仙了,就連用長矛捕魚都不懂。人類那時候只能穿著獸皮製成的兜布,在林間捕殺野獸,能活到四十歲就算是長壽。」

「我就是從那個時代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我曾在各個部落之間遊歷,咨詢各位巫醫,與天地溝通,篳路藍縷,這才為世人開創了修仙之路!可惜……可惜啊。可惜天不助我。我資質不夠,自己修撰的功法也十分原始,此生僅能止步於金丹期。若我是合體大乘,早就讓你和你那侍女一同下地獄了!」

王仇試探性地問她:「前輩能以金丹之軀活了十萬年,想必就是用蓬萊的長生藥來續命吧。」

薛丹復冷笑一聲:「你也別套我話。小東西的年紀不大,心眼倒是不少。那長生藥不過能延緩衰老罷了,山上那個叫綰雲的女娃就算天天吃長生藥,頂多還能再活一千年。我一開始確實是為了長生而來到蓬萊,卻發現蓬萊之藥並不能讓我實現永生。於是另辟蹊徑,成為了此地的土地仙,當了幾萬年的天上小官……」

王仇想到了薛丹復現實世界的木乃伊肉身,好奇地問她:「成為仙人就可以長生麼?可我看您現實世界里的肉身枯瘦,遠不如此時的飽滿。」

薛丹復繼續冷笑:「地仙並非永生,十萬年已是極限,我如今也是瀕死狀態,只能躲在山洞里龜息,期待能多活幾年……想想就生氣,我作為世間修行第一人,卻因為資質不足只能止步金丹。我在天上要屈身於那些個小輩,在地上又要被你們這種修士欺負……真是天道不公!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王仇又問:「您與山上那三位母女相熟?」

薛丹復笑出了聲。此刻她的笑容有些鬼魅:「我熟悉她們,可她們卻不認識我。」

王仇知道這個老女人有話想說,於是繼續捧哏:「願洗耳恭聽。」

「當初綰雲與素娥兩人為了求那長生不老藥而來到蓬萊。我想戲弄她們一下,於是調用了地仙的權限,在後山開闢了個靈田,每過百年就會產生五株讓人延壽百年的地芝。那時她們二人的關係還不錯,分別用島中黃潭生下了幾個孩子。你所見過的映雪與馥蓮就是綰雲的女兒,素娥也生下了一個女兒。」

王仇繼續問她:「綰雲母女一共五人,延壽百年的靈芝也是每百年產五株,那素娥又為甚麼會因為壽元乾涸而死呢?」

薛丹復再也不復初見時的雲淡風輕,她邪笑著說:「我化作地仙,地芝於我已無用……連我都求而不得的長生,又怎麼會白白地施捨給她們母女呢?我在萬年後,將地芝的產量變作了三株,害得她們五人只能活下來三人!哈哈哈,看著那些個凡人為了一點點壽元爭得頭破血流,那場面可太令我歡喜了!」

想不到這個十萬歲的老東西還挺有惡趣味的。

王仇啞然失笑。他接著問道:「為了爭奪這三個長生名額,想必她們五人都殺破了頭吧?」

薛丹復伸出食指,輕輕地搖了搖:「你猜對了一半……素娥與淑嫻母女二人確實良善,她們居然想自殺,將來之不易的長生讓出去。可惜啊,君子懷德,小人懷惠;素娥是君子,卻遇上了綰雲這個小人。綰雲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以為她的丈夫有別的陰謀,於是在素娥自殺之前就把她給殺了……哈哈哈哈,這就是為了長生而活的人,多好玩的人啊!」

「今天又是地芝誕生之日,我將這次的數量設置成了一顆……哈哈哈哈,你走之後,可以上山去看看,看看那三個母女會為了一顆地芝廝殺到甚麼地步!」

想到之前進入蓬萊之時感受到的血腥之氣,王仇覺得山上的情況一定不太好。

白日里一臉溫婉的綰雲,活潑靈動的馥蓮,以及面若寒霜的映雪……王仇對她們的初印象並不壞,頂多有點小心眼罷了,卻沒想到她們母女竟然能為了長生而做出這種事情。

這樣的母女三人又會為了一個長生名額而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王仇感到一陣惡寒,他感覺這些個老娘們是徹底瘋了。

漫長的時光已經將她們的七情六慾腐化乾淨,再沒甚麼人性、情感,現在只剩下了對於長生的偏執。

綰雲母女是如此,薛丹復亦是如此。

「前輩為了得到長生,不惜放棄肉身,在無人問津的小島上隱居,整天拿綰雲母女取樂。可即便如此您最終依舊沒能如願長生。我有一個朋友,她願意為了君子之道而獻出一生,即使路程坎坷仍舊不改其志。這樣的一生雖然短暫,卻是值得敬佩的。您的一生又是在追求甚麼呢?」

「您早在九萬年前就開始隱居,九萬年間人世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現在九州大陸團結成一個國家,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人人都能穿上絲綢製成的衣服,也不會有人再餓死……這些都不是你們這些長生者做的,反而是那些命如蜉蝣的凡人創造的。您之前在為世人開創修仙之路,我十分敬佩您。可往後的幾萬年只是在為了長生而長生罷了,這樣的人生又有甚麼意義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聽了王仇的話,薛丹復再次恢復了平靜,她閉眼沈思、眉頭皺做一團。

十萬年的時光在腦海中流轉,有些人、有些事卻早就變得模糊不清,再也想不起來一點。

薛丹復如今只記得自己是薛丹復了。她的父母叫甚麼?她的朋友是否還有活著的?她這一生究竟做過甚麼?

她嘆息了一聲,緩緩開口問道:「世人如何記錄的我?」

王仇回她:「您生活的時代太過久遠,很多文獻都已遺失。現在眾人只知道:薛丹復,十萬歲,好煉丹。」

薛丹復感覺有些哭笑不得。十萬年的人生在世人眼中就只有九個字?

她曾為了幫助眾人走出混沌而追求文明,為了救助部落中的傷患而追求丹道。

那位曾經在江邊寫下「若無十萬歲,做甚世間人」的少女,如今竟然真的活了十萬歲,卻最終甚麼都沒留下。

她是修真的先行者,也為世人煉製了無數救人性命的仙丹,可這都是她在人生的前一千年乾的。她剩下的人生去哪了?

薛丹復嘆了口氣,對自己做出了評價:「你這話,確實發人深省。我好似喝了很烈的酒,白白睡了九萬年。」

王仇將碧玉葫蘆扔給薛丹復,對她說:「前輩若是想喝酒,我這裡倒是有好酒……」

「不必了,人生的最後,我想腦袋清醒地離開。你在尋找枯木逢春?單方我倒是記得,可惜大部分藥材都已經滅絕,恐怕幫不上你的忙了。」

說完之後薛丹復再次入定。

她雙手捻指,鳳眉輕閉,盤膝而坐。

一股自然之氣從她體內散髮出來,整個人都徬彿與天地融為了一體。

她平淡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你小子是有慧根的,希望你早日恢復丹田,找到你自己的路,不要步我的後塵……快滾吧,最後再讓我安靜的待會吧。」

王仇聳了聳肩:「前輩,我是來煉化你的,怎麼可能輕易離開呢?」

薛丹復卻說:「一語驚醒夢中人。我的人生空有長度,卻沒有一絲厚度。我現在想通透了,長生已非我執念,我將會安然地離去。現在你可以滾了。」

王仇的表情瞬間變得有趣了起來。

他站起身,圍繞著薛丹復踱步。

他用直勾勾地眼神審視著這個似乎已經看淡人事的美麗地仙,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王仇自然是沒有勸人開悟的善心的,他只是單純的覺得用長生來挑逗薛丹復很好玩。

——真的看淡了生死麼?追求了十萬年長生的薛丹復,真的還能放得下長生麼?把這層世外高人的保護殼剝下來,又會是甚麼樣的光景呢?

「前輩,您知道我所修煉的這個邪法有何功能麼?」

「不想知道。」

「只要能在鼎中擊潰她人的執念,我就能夠將人煉化成靈器。若是敗了,那您當然可以投胎轉世,我無話可說;可若是勝了……」

「有話直說。」

「若是我勝了……您就會變成我手中的靈器。您會煉化天地靈氣,轉化成為各類奇妙的功效。並且在我的命令下,您也可以化作生前模樣的肉傀,以人類的姿態自由行動……」

王仇的聲音很慢,他在盡量地讓薛丹復聽懂他語言中蘊含著的意味。正如他料想的一樣,薛丹復猛然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化作靈器,與天地同壽……不就是長生麼?

雖然從生理上講,靈器只是個死物,薛丹復也會化作靈器的器靈……可是能思考和保留肉身的死物,那還是死物麼?

薛丹復為了長生,連人類的身體都能夠捨棄,自己選擇成為沒有前途的地仙。如今還有甚麼無法捨棄的呢?

薛丹復咽了咽口水,她感覺夢寐以求的長生離自己如此的近。

王仇笑嘻嘻地說:「可惜啊,前輩如今已經看淡了生死。既然長生已不是您的執念,我也無法將您煉化,那晚輩我只能告退了……」

說是「告退」,可王仇卻一步都沒有動。他在勾引薛丹復心中的那一股對於長生的渴望。

為了「長生」而長生的人,怎麼可能真的放得下長生呢?

「你不再試試了?年紀輕輕地怎麼能輕言放棄?說不定你能成功呢?」薛丹復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的雙手在袖子下面死死地握拳,好像在忍耐著甚麼。

「我雖不是君子,但我也知道君子好成人之美。既然前輩想平平靜靜地離開人世,我又怎能為了一己私慾而斷了前輩的夙願呢?」

薛丹復對王仇恨得牙癢癢。她自然猜的出王仇在想甚麼。

她曾將魚竿甩入蓬萊,將地芝當做魚餌。

那時的她只需輕輕拉動魚竿,綰雲母女就會跳出水面,為了那僅有的長生名額而殺的頭破血流。

如今魚竿掌握在王仇手中,薛丹復卻成了為了魚餌不顧一切的痴魚。

薛丹復知道王仇在挑逗自己、在等自己屈服。

她想反抗,至少可以死的有尊嚴一些。

她還記得「尊嚴」二字如何去寫,可是漫長的時光早就把她心中的尊嚴消磨的一乾二淨。

為了長生,薛丹復已經放棄了太多的東西,現在多放棄一些也未嘗不可。

一邊是痛快的死亡,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不那麼完滿的句號;一邊是成為男人手中的靈器,選擇沒有尊嚴的活著。

薛丹復知道她應該走哪條路。

「閉上眼,前輩送你一件禮物。」

薛丹復用手掌蓋住王仇的眼睛。

淡淡的茉莉芬芳充斥著男人的鼻腔,讓他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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