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跟嫂子逛街
鄉村多嬌需盡歡 · 臻帥超人 暫不接稿 · 1 / 2
盡歡陪著二妞在鎮上逛了好一陣。
兩人先去供銷社把正事辦了——按照二妞手裡那張紙條上列的清單,買了兩瓶高粱酒、一條過濾嘴香煙、一盒糕點禮盒,還有一罐麥乳精。
二妞付錢的時候眉頭都沒皺一下,倒是盡歡在旁邊看著那罐麥乳精,想起自己小時候偷喝穗香的麥乳精被紅娟逮著揍了一頓的糗事,忍不住彎起嘴角。
出了供銷社,天色還早,二妞也沒有馬上要回去的意思。
她站在供銷社門口的台階上左右張望了一圈,目光落在街對面那家新開的小百貨商店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盡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二話不說就領著她過了街。
小百貨商店裡人不少,都是趁著過年最後幾天來添置東西的。
兩個人擠在人群里,肩並肩地站在布料櫃台前面,二妞的手指在一塊碎花棉布上輕輕摸了摸,又翻過來看了看反面,嘴上沒說甚麼,但眼神里的喜歡藏都藏不住。
盡歡湊過去看了一眼,說這花色好看,襯嫂子皮膚白。
二妞被他這句話說得臉微微一紅,拿著那塊布料的手縮回來又放回去,最後還是只挑了兩卷白線和一包針,跟店員結了賬。
「嫂子,你怎麼不買那塊布?剛不是挺喜歡的嗎?」盡歡接過店員遞來的針線包幫她裝進布袋里,偏頭看她。
二妞把布袋口收緊,聲音輕輕柔柔的:「家裡還有衣裳穿,不用買新的。」盡歡知道她是捨不得給自己花錢,也沒再勸,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出了百貨商店,街邊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正扯著嗓子吆喝,紅艷艷的山楂裹著晶亮的冰糖在夕陽下反著光。
盡歡掏錢買了兩串,一串遞給二妞,一串自己咬了一口。
二妞接過糖葫蘆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涼絲絲的,她趕緊縮回去,低頭咬了一小口糖葫蘆,抿著嘴輕輕嚼著,耳根子卻悄悄紅了一小片。
盡歡假裝沒看見,一邊咬糖葫蘆一邊指著街對面那個賣年畫的小攤說那幅胖娃娃抱鯉魚的貼在他們家堂屋裡肯定喜慶,二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終於浮起了一點放鬆的笑意。
兩個人就這麼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繼續往車站方向走。
路過一個賣小玩意的小攤時,盡歡眼尖瞅見攤上擺了一堆花花綠綠的小木梳、小鏡子還有幾枚亮晶晶的水鑽發卡,便停下腳步蹲下來挑了挑。
二妞在旁邊站著看他挑,以為他要給玉兒或沁沁買小禮物,也沒多問。
盡歡挑了一枚綴著幾顆小水鑽的銀色發卡,站起來遞到二妞手裡,說這個襯嫂子剛才挑的那塊碎花布。
二妞握著那枚發卡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低頭看看手裡的發卡又抬頭看看他,嘴唇翕動了一下想推辭,卻被盡歡一句「順便捎的又不貴嫂子過年嘛圖個喜慶」給堵了回去。
她把發卡小心翼翼地別在胸口棉襖口袋里,別完之後還在口袋上輕輕按了按,生怕掉了。
走路的時候時不時低頭看一眼,看發卡還在不在,每次看完嘴角都往上翹那麼一點點。
天色漸漸暗下來,街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盡歡正要開口說點甚麼來化解這個越來越微妙的氛圍,忽然感覺傀儡牌的波動又震了一下——王福來到了。
他停下腳步,把手裡剛給二妞買的兩樣小東西遞給她,說自己要去車站那頭取個東西,是之前托人從省城帶回來的,不太方便讓人久等。
二妞點點頭,沒有多問。她自己又去買了些糕點,倆人約定好一會兒在車站門口碰頭後就分了開來。
盡歡拐過街角,就看見王福來已經等在車站旁邊那條僻靜的小巷里了。
這個明面上是清水集團慈善企業家、暗地裡掌管著整個黑虎幫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畢恭畢敬地站在一台摩托車旁邊,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蠟像。
那台摩托車是黑色的,漆面鋥亮,款式在這個年代算得上氣派——但在盡歡眼裡,這不過是一台在後世隨處可見的普通摩托車,甚至可以說款式老舊。
兩個車輪的鋼圈擦得反光,油箱上印著國產老牌子的金屬標,座墊是黑色人造革的,針腳走得還算工整。
他繞著車子轉了一圈,彎腰看了看鏈條和剎車線,又伸手捏了捏輪胎,滿意地點了點頭。
王福來辦事還算靠譜,這車雖然是舊的,但保養得不錯,發動機聲音也乾淨。
他抬腿跨上去試了試手感。
座墊高度比他預想的稍微高了那麼一點,兩只腳踩在地上需要微微踮起腳尖。
他現在的體型已經被歡喜牌和武者牌雙重焠鍊得比同齡少年壯實了不少,肩寬了,腿也長了,但畢竟才十四歲,骨架還沒完全長開。
騎在車上從側面看,少年身材配上這台黑色摩托,多少有那麼一點小孩偷騎大人車的滑稽感。
不過沒關係,再過兩年應該就不用踮腳尖了,到時候騎著這台車帶著別人去鎮上趕集,畫面倒是挺美的。
他把王福來打發走後,發動摩托車掛上檔,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沈有力的轟鳴。
小巷里幾個路過的小孩被這聲音吸引,扒著巷口探頭探腦地往里瞅。
盡歡朝他們咧嘴一笑,騎上車拐了個彎,先繞回之前跟二妞一起逛過的那家百貨商店,找到之前看到的那匹碎花棉布,跟店員指了指讓包起來。
店員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大嫂,包布的時候還打趣了一句:「小同志,給對象買布料啊?眼光不錯嘛,這花色今年可時興了。」盡歡笑了笑沒解釋,付了錢把布包夾在車後座的綁帶上,重新跨上車朝車站方向騎去。
車站門口,二妞正拎著她那個已經裝了不少東西的布袋,站在老地方等著。
夕陽把她清秀的側臉鍍了一層淺淺的金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胸口棉襖口袋上別的那枚銀色發卡,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摩托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她抬起頭來,看見一台黑色摩托車正朝她這邊駛來,車上坐著的少年赫然就是盡歡。
她愣在原地,看著盡歡把摩托車穩穩停在她面前,一條腿撐著地,另一隻手摘下掛在車把上的布包朝她遞過來。
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俊臉上掛著一個既得意又不好意思的笑,夕陽的余暉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光。
「嫂子,這個給你。」
二妞下意識接過布包,入手是軟綿綿的布料觸感。
她低頭拆開一角,借著夕陽最後的余光看清了裡面的東西——是她在百貨商店摸了又摸、最後沒捨得買的那塊碎花棉布。
她的手像被燙了一下似的趕緊把布包往回推,臉紅得像剛從開水里撈出來的蝦,聲音又急又慌:「這……這不行!這個太貴了,我不能收!盡歡你趕緊退回去,這得花多少錢吶,嫂子真不能要!」
「退不了啦嫂子,店員說布料出了門概不退換,你把布還我,我也只能揣回家壓箱底。你說我一個大男人,家裡壓塊碎花布算怎麼回事?給玉兒做衣裳她又穿不了這麼大尺寸的。」
盡歡歪著頭看她,語氣說得格外無辜,說完還補了一句,「嫂子你要是不收,那我就只能掛在牆上當裝飾了。回頭村裡人上我家串門,看見牆上掛塊碎花棉布,還以為我有甚麼特殊癖好呢。」
二妞被他這番話噎得不知道怎麼接,低頭看看手裡的布包又抬頭看看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那你可以退給店員啊,剛買的怎麼就不能退了……」
「真退不了,那大姐可凶了,說賣了就不退。」盡歡面不改色地胡扯,又從車把上摘下另一個紙袋遞過去,裡面是剛才順路買的幾樣小點心,「再說了,這也是感謝以前嫂子對我的照顧。這塊布就當是謝禮,嫂子收著,我心裡也踏實。」
二妞接過紙袋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她甚麼時候照顧過盡歡了?
她嫁到藍家統共才幾年,跟盡歡打照面的次數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怎麼也想不起自己做過甚麼值得人家送布的事。
她把這些話如實說了出來,又問盡歡是不是記錯了。
「嫂子可能不記得了,以前我爸還在世的時候,有一回我去學堂的路上碰上下大雨,跑得太急在泥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好大一塊皮,血糊了一腿。那時候嫂子剛好路過,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拿自己的手帕幫我把膝蓋上的泥和血擦乾淨,還撐著傘把我送到了學堂門口。」
二妞怔怔地聽著,腦海裡一些模模糊糊的碎片慢慢拼了起來。
那陣子她才剛嫁到藍家沒多久,整個人還渾渾噩噩的,有一天確實下著大雨,她撐著傘從村口路過,看見一個背著書包的小男孩摔在泥坑里正自己掙扎著爬起來,膝蓋上的血混著雨水往下淌,眼眶紅紅的卻硬是沒哭。
她當時心裡頭一軟,就上去扶了他一把,拿自己的手帕幫他把膝蓋擦乾淨,又送他去了學堂。
那個小男孩長甚麼樣她其實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他抬起頭看她的時候眼睛又大又亮,說了句「謝謝姐姐」,她當時還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她哪是甚麼姐姐,她不過是個被賣給傻子當媳婦的可憐蟲罷了。
「是你啊……」二妞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碎花棉布,眼圈微微泛紅,嘴角卻浮起了一個淺淺的笑,「那麼小的一件事你還記到現在……嫂子那時候剛嫁過來,甚麼都不懂,那天幫你也就是順手的事。」
她把布包又往盡歡手裡推了推,「心意嫂子收下了,真的。但這個太貴了,嫂子不能要。你拿回去給穗香阿姨或者給可欣做件襯衫,她們肯定比我穿得好看。」
「我媽和小媽不缺衣裳,可欣姐的衣櫃都快塞不下了。嫂子你別推了,布買了真退不了。」盡歡把布包重新塞回她懷裡,這次用了點力道不讓她再推回來,然後指了指她胸口棉襖口袋上別的那枚銀色發卡,「這發卡配這塊布正好,嫂子以後做了新衣裳,別上這個發卡,肯定好看。」
二妞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枚發卡,又看了看懷裡那塊碎花棉布,嘴唇抿了又抿,最後終於不再推脫了。
她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布袋里,緊緊攥著袋口,抬起頭看著盡歡,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又輕又柔:「那……嫂子就收下了。謝謝你,盡歡。」
「嫂子,別等巴士了,這都甚麼時候了,末班車還不知道來不來呢。」盡歡把摩托車熄了火,偏腿從車上下來,朝二妞揚了揚下巴,「上來吧,我送你回去。」
「那怎麼好意思,你不是還要等人嗎?」二妞拎著布袋站在原地,看了看摩托車後座,又看了看車站門口那稀稀拉拉沒幾個人的候車棚。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還沒亮,幾只麻雀蹲在候車棚頂上縮著脖子。
她嘴上說著不好意思,眼神卻在摩托車後座上停了好幾秒——她長這麼大還沒坐過摩托車呢。
「人已經走了,我順路,不費事。」盡歡重新跨上車發動了引擎,又騰出手把後座上的布包挪了挪,騰出足夠一個人坐的位置,然後轉過頭朝她笑了笑,「嫂子你就別客氣了,大家都是一條村的。再說了,你要是再等下去,待會兒天全黑了,嬸子在家該擔心了。」
二妞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把布袋挎在胳膊上,小心翼翼地扶著盡歡的肩膀跨上了後座。
這摩托車後座不算寬,坐上去之後兩條腿要微微分開,但她把自己縮得很小,盡量不跟他挨得太近。
兩只手懸在兩邊找了半天不知道該放哪,想抓座椅邊緣吧,又不夠寬;想搭在他肩上吧,又覺得不太合適。
「嫂子你扶著我腰,不然待會兒車一顛容易摔。」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兩只手終於伸出來,掐住了他腰兩側的棉襖。力道很輕,像是怕把他掐疼了。
摩托車發出一聲低沈的轟鳴,平穩地駛出了車站。
鎮上的街道在身後漸漸遠去,路燈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車頭那一束昏黃的光照著前方坑窪的土路。
冬夜的冷風從兩旁刮過來,吹得路邊的枯草沙沙響,可二妞坐在他身後被他寬了不少的背脊擋住了大部分寒風,倒沒覺得有多冷。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掐在他腰側棉襖上的褶皺,心裡忽然莫名其妙地跳快了半拍。
她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路邊飛速後退的白楊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好幾句——胡思亂想甚麼呢,他就是個半大孩子,可那個心跳聲就是不肯慢下來。
「盡……盡歡,你最近學習怎麼樣?過年放完假就該開學了吧。」二妞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還算清晰。
她問完這句話反倒松了口氣——總算找了個正經話題。
「學習?」盡歡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語氣輕快得很,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上一年開始就沒去上過學了。」
「啊?」二妞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拽住他腰側棉襖的布料,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幾分,「怎麼就不去了?是不是家裡——」
「上一年我爸不是走了嘛,家裡供不起兩個學生,我就把名額讓給玉兒了。」盡歡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了甚麼,車頭微微偏了一下繞過了路中間一塊石頭,又穩穩地回到正軌上。
二妞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太清楚這種被犧牲的感覺了——她自己就是那個被家裡放棄的人。
她爹媽把所有的錢都攢給她弟弟念書,說女孩子念再多書也是別人家的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連上學的機會都沒有。
而盡歡不是沒有機會,他是自己把機會讓了出去。
他才多大?
十四?
十五?
就已經學會了自己扛起一個家。
她掐著他腰側棉襖的手指松了松,又緊了緊,最後輕輕地、隔著棉襖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盡歡,那些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強。嫂子沒念過書,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詞,但嫂子覺得,就憑你自己學那麼多本事,能撐起你那個家,還讓妹妹過得比以前好——這比甚麼本事都大。」她的聲音還是細細的,但說這段話的時候一句都沒停頓,說完之後自己也有些意外,低頭看著自己掐在他棉襖上的手指,又輕輕補了一句能把人聽得心裡發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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