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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話分兩頭(下)

鄉村多嬌需盡歡 · 臻帥超人 暫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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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細地觀察,耐心地傾聽。

王福來提供的客戶,確實有真實的採購需求,給出的價格也算公道。

他承諾的「便利」,聽起來也並非空穴來風。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位有實力的「前輩」,對一位試圖東山再起的「故人之後」的提攜。

但洛明明不信。

她太瞭解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了。

無利不起早,尤其是王福來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角色。

他看中的是甚麼?

是洛家殘存的那點政治影響力?

是她洛明明本人?

還是她正在扶持的張紅娟、何穗香那點剛剛起步、根本入不了他法眼的小產業?

她不動聲色,一邊讓張紅娟和何穗香謹慎地與王福來介紹的客戶接觸,嚴格把控合同細節,貨款結算週期壓到最短,絕不賒欠;一邊動用自己的關係網,從側面仔細調查王福來近期的動向和真實意圖。

反饋回來的信息有些模糊。

王福來似乎真的只是想「結交」她,甚至隱隱透露出幾分不合常理的「尊重」和「誠意」。

這反而讓洛明明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機會很快來了。

在一次由王福來做東的飯局上,酒過三巡,王福來手下一位負責「業務拓展」的經理,借著酒意,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洛明明說:「洛總,聽說您手下那位何主任,管的紡織廠最近出了不少好布?我們清水集團下面也有幾個服裝店,需求量不小。就是……這付款方式,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季度結?咱們王總的面子,總得值點利息嘛,哈哈。」

桌上氣氛微微一滯。其他幾個作陪的客戶都看向洛明明。

季度結?

對於紡織廠這種需要現金週轉的行業來說,幾乎等於把命脈交到別人手裡。

而且,開口就是「王總的面子」,這是典型的以勢壓人,試探底線。

洛明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淡了下來。

她沒有看那個經理,而是直接望向主位上的王福來,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王總,您這位兄弟,看來是喝多了,說起玩笑話了。」她先給了對方一個台階,但語氣沒有絲毫退讓,「我們小門小戶的生意,比不得清水集團家大業大,全靠現金流撐著。布料生意,歷來是貨到付款,頂多留點尾款驗貨後結清。這是行規,也是我們合作的底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其他人,徬彿在說給所有人聽:「我洛明明做事,講究的是規矩清楚,合作共贏。該給王總的面子,我自然會給——在合理的價格、順暢的合作上體現。但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壞了規矩的生意,哪怕利潤再厚,我也不敢做。我想,王總縱橫商場這麼多年,最欣賞的,應該也是守規矩、有原則的合作夥伴吧?」

她的話,不卑不亢,既明確拒絕了對方不合理的要求,守住了自己的底線,又沒有直接撕破臉,反而把「守規矩」、「有原則」捧了出來,扣在了王福來頭上。

如果王福來還要堅持,就等於自打嘴巴,承認自己是個不守規矩的人。

王福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愕然?

或者說,是一種被更高意志約束下的無奈?

但他很快恢復如常,哈哈一笑,親自端起酒杯:「洛總說得對!規矩不能壞!是我手下人不懂事,胡言亂語。該罰該罰!」他瞪了那個經理一眼,「還不自罰三杯,給洛總賠罪?」

飯局繼續,但氣氛已經微妙地改變了。

洛明明用她殺伐果斷的態度和清晰的原則,在王福來及其手下面前,穩穩地立起了自己的界碑。

她不知道王福來為何對她似乎有所忌憚,索性她將其歸因於洛家殘存的余威和自己表現出的強硬,但她很清楚,面對豺狼,示弱就是自殺,唯有亮出獠牙,划定界限,才能贏得一絲生存和發展的空間。

宴會廳外的走廊,水晶吊燈的光暈柔和,卻驅不散洛明明心頭的冷意和警惕。

賓客已散盡,只剩下她,以及帶著幾名黑衣保鏢、去而復返的王福來。

王福來臉上那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商人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僵硬的平靜,甚至……仔細看去,眼底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與身份不符的拘謹。

他揮了揮手,身後一名保鏢上前,雙手捧著一個細長的、用暗紅色錦緞包裹的物件。

洛明明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旗袍下的身軀微微繃緊,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洛家大小姐的雍容與疏離。

王福來親自接過那錦緞包裹,入手頗沈。他上前兩步,在距離洛明明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將物件平托遞出,動作甚至帶著點刻板的恭敬。

「洛夫人,」他的聲音不高,語調平直,少了平日里的圓滑,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怪異,「聽聞您近期收了一位乾兒子,可喜可賀。」

洛明明心頭一跳,面上不顯,只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錦緞包裹上。

王福來繼續道,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這是我……給那位的一點心意,算是遲到的賀禮。他上回……走得急,忘拿了。」

上回?走得急?忘拿了?

洛明明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她與王福來此前並無私交,盡歡更是從未在她面前提過與王福來有任何交集!

這「上回」從何談起?

這「賀禮」又是甚麼?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接過了那沈甸甸的包裹。

入手冰涼,隔著錦緞也能感覺到堅硬而修長的輪廓。

她心中疑竇更深,但臉上依舊平靜,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收到禮物後的矜持笑意:「王總費心了。我代孩子謝謝您。」

王福來似乎完成了任務,身體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他後退半步,目光垂下,看著地面,用更低、更清晰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上次……沒有處理乾淨的事情,是我辦事不力。還望……小李先生海涵。」

說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看洛明明的反應,直接轉身,帶著保鏢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徬彿身後有甚麼令他極度不安的東西。

走廊里,只剩下洛明明一人。水晶燈的光靜靜流淌,映著她手中那暗紅色的錦緞包裹。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方才王福來最後那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將所有零碎的、不合常理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小李先生」——毫無疑問,指的是盡歡!

「上次沒有處理乾淨的事情」——結合王福來黑虎幫的背景,以及他之前對自己那不合常理的「尊重」和「合作」姿態……洛明明猛地想起,她那名義上丈夫那邊的陰險算計,差點讓她差點萬劫不復,而那件事情卻發生在不久前……因為她那個時候還為了這件事氣瘋了……

她還以為最近只以為是洛家殘存的影響力起了作用,或是自己運氣好。

「是我辦事不力」——王福來承認是他做的?或者說,是他奉命去做的?奉誰的命?

「還望小李先生海涵」——這哪裡是黑道大佬對一個小小鄉下少年的口吻?這分明是……下屬對上級,甚至帶著惶恐的請罪!

洛明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緊了手中的錦緞包裹。那冰冷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揭開了暗紅色的錦緞。

裡面,是一把帶鞘的唐刀。

刀鞘是深色的烏木,鑲嵌著古樸的銅飾,沒有任何多餘的紋樣,卻透著一股沈凝肅殺之氣。

她握住刀柄,輕輕抽出一截。

雪亮的刀身映著燈光,寒芒流轉,刃口線條流暢完美,靠近刀鐔處,有兩個極小的、古老的篆字銘文,洛明明認得,那是「龍音」。

這是一把真正的、殺人的利器,絕非裝飾品,而且看工藝和那股子韻味,絕非近代之物,價值不菲。

王福來……送給一個十幾歲鄉下少年的「賀禮」,是一把古刀?還說是「他上回忘拿了」?

洛明明將刀緩緩歸鞘,握在手中。

她背脊挺得筆直,站在空曠的走廊里,眼神卻劇烈地閃爍著,震驚、疑惑、恍然、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交織在一起。

她想起盡歡那張總是帶著純真笑容、偶爾流露出遠超年齡沈穩的臉;想起他看似無害,卻總能輕易撩動自己心弦的言語和眼神;想起他那些神神秘秘、不知從何學來的本事;想起自己對他那份越來越無法控制、摻雜著母性與情慾的複雜情感……

原來,她所以為的需要自己庇護、需要自己為之奮鬥開拓一片天空的少年,早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擁有了如此駭人聽聞的能量和手段?

連王福來這樣凶名在外的黑道梟雄,都成了他手中可以驅使、甚至需要戰戰兢兢請罪的……「辦事」之人?

洛明明感到一陣眩暈,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衝擊,以及一種更深沈的、被強大力量所吸引和包裹的戰慄。

她緊緊握住手中的唐刀,冰冷的刀鞘似乎也染上了她掌心的溫度。

聰明如她,當把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真相或許驚人,但邏輯卻嚴絲合縫。

她不知道盡歡是如何做到的,但她幾乎可以肯定,王福來態度的轉變,所謂的「合作」與「關照」,乃至之前危機的化解,背後都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

而那只手,屬於她認下的乾兒子,屬於那個讓她魂牽夢縈、又感到深不可測的少年。

她深吸一口氣,將唐刀重新用錦緞仔細包好,抱在胸前。

轉身離開時,她的步伐依舊優雅從容,但眼神深處,已燃起了一簇全新的、混合著敬畏、探究與更加熾熱情感的火焰。

這局棋,似乎比她想象得,還要大,還要深。

而她,或許早已不是下棋的人,而是……棋盤中,最靠近那顆神秘「將帥」的棋子。

但這枚棋子,此刻心甘情願,甚至……甘之如飴。

——————————

山風穿過林隙,帶著午後的燥熱。盡歡和藍英已經採滿了兩個背簍,正坐在溪邊一塊大青石上休息,就著涼絲絲的溪水吃最後一點乾糧。

盡歡看似在專注地啃著餅子,心神卻有一小部分飄到了遙遠的省城,連接著那個被他植入傀儡牌後、思維如同提線木偶般的王福來。

通過傀儡牌那玄妙而直接的聯繫,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王福來大致執行命令的情況,也能接收到一些關鍵反饋。

剛才,王福來「偶遇」乾媽洛明明並「贈送」唐刀、留下那句請罪話語的場景,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的默片,模糊但關鍵的信息流,已經傳遞到了盡歡的意識中。

他嚼著乾硬的餅子,心裡卻忍不住嘀咕起來。

「唉……」無聲的嘆息在他心底響起,「乾媽這人……也太精明瞭點。」

他原本的計劃其實很簡單,甚至有點「偷懶」。

王福來這個黑道大佬的傀儡,是他目前手上相當好用的一張牌,人脈廣,手段黑,很多事情交給他去辦,能省去無數麻煩。

讓王福來主動向乾媽示好、提供幫助,是想給乾媽在省城的商業拓展鋪鋪路,順便也讓乾媽對王福來這個「地頭蛇」建立一點信任,以後用起來更方便,免得乾媽總是疑神疑鬼,處處提防,反而束手束腳。

在盡歡看來,這就像是給自家大人介紹一個「雖然名聲不太好但確實有能力辦事」的「熟人」,讓大人知道這「熟人」是「自己人」,可以有限度地信任和利用。

多好的事!

可他千算萬算,低估了乾媽洛明明的敏銳和聯想能力。

他讓王福來送刀,本意是找個由頭,把「小李先生」這個稱呼和王福來聯繫起來,暗示王福來是「聽命於」他盡歡的,從而讓乾媽明白王福來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結果呢?

乾媽不僅沒按照他預想的劇本,建立起對王福來「有限度的信任」,反而一下子聯想到了之前她遭遇的危機被莫名化解,再結合王福來那恭敬到詭異的態度和請罪的話語……

「這下好了……」盡歡心裡有點哭笑不得,「乾媽怕不是以為我是甚麼手眼通天、隱藏在幕後的甚麼驚天動地的秘密身份了……」

他幾乎能想象出乾媽此刻震驚、狐疑、重新審視一切的眼神。

以乾媽的聰明和閱歷,很容易就會把事情的「真相」腦補得無比複雜和驚人,遠遠超出他「只是想給你找個靠譜幫手」的初衷。

「有時候人太聰明,想得太多,也不是好事啊。」盡歡無奈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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