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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初次進城入世

鄉村多嬌需盡歡 · 臻帥超人 暫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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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散了,日頭出來,曬得身上暖烘烘的。

路上漸漸有了人聲——趕早集的,挑擔的,推獨輪車的。

盡歡跟著人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到了鎮上,已經是晌午。

鎮子不大,就一條主街,兩邊是些土坯房和瓦房,開著供銷社、糧站、剃頭鋪子。

街上人來人往,比村裡熱鬧多了,空氣里飄著油條、燒餅的香味,還有牲口糞便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盡歡按文書上寫的,找到了鎮上的汽車站。

說是汽車站,其實就是一片空地,停著幾輛破舊的解放牌卡車和一輛灰撲撲的長途客車。

客車是去省城的,一天就一班,錯過了就得等明天。

買票的地方排著長隊。

盡歡擠過去,掏出文書和錢。

售票的是個胖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臉上沒甚麼表情。

她看了看文書,又看了看盡歡,嘟囔了一句:「這麼小就出公差?」但還是撕了張票給他。

票是硬紙板做的,印著紅字。盡歡小心地揣進懷裡,找了個牆角蹲著等車。

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客車遲遲不來,空地上的人越聚越多,有挑著擔子的農民,有背著行李的工人,還有幾個穿中山裝、拎著公文包的幹部模樣的人。

大家或蹲或站,抽煙的抽煙,聊天的聊天,空氣里瀰漫著劣質煙草和汗臭的味道。

盡歡蹲在牆角,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他在這個時代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

他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觀察著那些人的穿著、說話的樣子、手裡的東西——有人拎著印著「上海」字樣的旅行包,有人戴著嶄新的手錶,還有人穿著皮鞋,鞋面擦得鋥亮。

先不說這些都是村裡見不到的,不過對他來說更多的是感到‘復古’,畢竟他穿越的時候就已經很少這些東西了。

又等了一個時辰,客車終於來了。

是一輛老舊的黃河牌客車,車身上滿是泥點,玻璃也灰蒙蒙的。

車門一開,人群就湧了上去,你推我擠,亂成一團。

盡歡個子小,被擠得東倒西歪,好不容易才擠上車。

車里早就沒座了。

過道上也擠滿了人,行李堆得到處都是。

空氣渾濁不堪,混合著汗味、腳臭味、煙草味,還有暈車人嘔吐物的酸臭味。

盡歡找了個角落,把包袱墊在屁股底下,勉強坐下。

車開了。

顛簸得厲害,土路坑坑窪窪,車身咣當咣當地響,像是隨時要散架。

盡歡被顛得七葷八素,胃里一陣陣翻騰。

他旁邊是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孩子哇哇大哭,婦女一邊哄一邊罵:「這破路!這破車!」

車走走停停,一路上不斷有人上車下車。

開了三四個時辰,才終於上了柏油路。

路平了,車也穩了些,但速度還是很慢。

窗外掠過農田、村莊、工廠的煙囪,還有偶爾出現的、刷著標語的牆壁。

天擦黑的時候,車終於到了省城。

盡歡跟著人流下車,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腿都是軟的。他站在車站廣場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有點懵。

這就是省城?石湖?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廣場很大,水泥鋪的地面,比村裡的打穀場還大好幾倍。

四周是些三四層高的樓房,灰撲撲的,但窗戶很多,亮著燈。

廣場上人來人往,比鎮上熱鬧百倍。

有騎自行車的,叮鈴鈴地按著鈴;有拉板車的,吆喝著「讓一讓」;還有幾個穿喇叭褲、留著長頭髮的年輕人,拎著錄音機,放著咿咿呀呀的港台歌曲。

空氣里飄著各種味道——汽車尾氣的汽油味,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還有不知從哪裡飄來的、淡淡的香水味。

燈光很亮,不是村裡的煤油燈,也不是鎮上的白熾燈,而是一種更亮、更刺眼的光,把整個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盡歡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要去找地方住。

文書上寫了個招待所的名字,在甚麼「東風路」。

他拉住一個路過的人問路,那人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東邊:「往前走,過兩個路口,右拐。」

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盡歡勉強聽懂了。

他背著包袱,沿著那人指的方向走。

街道很寬,能並排走兩輛汽車。

路邊有路燈,一根根水泥桿子,頂上掛著燈泡,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路兩邊是各種店鋪——百貨商店、副食品店、新華書店、照相館……櫥窗里擺著琳琅滿目的商品:花花綠綠的布料,鋥亮的自行車,還有電視機——那種小小的、黑白的電視機,屏幕里正放著節目,一群人圍在櫥窗外看。

盡歡也湊過去看了一會兒。

屏幕里的人在唱歌,穿得花花綠綠的,扭來扭去。

他沒見過這個,覺得新奇,但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眼睛累——那光太刺眼。

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巷口,他瞥見巷子里燈光昏暗,有幾個穿著暴露的女人站在門口,朝路人招手。

盡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那是甚麼地方,趕緊低下頭,快步走開。

又走了兩條街,終於找到了東風路。

路兩邊種著梧桐樹,葉子黃了,在路燈下泛著金燦燦的光。

招待所是一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牌子,寫著「石湖市第三招待所」。

盡歡走進去。前台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報紙。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住宿?」

「嗯。」盡歡掏出文書和介紹信。

男人接過去看了看,又打量了盡歡幾眼:「就你一個人?」

「嗯。」

「介紹信上說你是來學習的……這麼小?」男人有點懷疑。

盡歡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男人又看了看介紹信上的公章,這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本子:「登記一下。住幾天?」

「一個禮拜。」

「一天五毛,押金一塊。」男人說著,撕了張票給他,「三樓,306。廁所和水房在走廊盡頭。熱水晚上八點到九點供應。」

盡歡交了錢,拿了鑰匙,背著包袱上樓。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作響。

走廊很窄,燈光昏暗,牆壁上刷著半截綠漆,下半截是白的,已經斑駁脫落。

找到306,開門進去。

房間很小,就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鋪著草席,放著一床薄被。

窗戶對著後街,能看見對面樓房的窗戶,有些亮著燈,有些黑著。

盡歡把包袱放在床上,走到窗邊往外看。

後街比前街窄,也更雜亂。

路邊堆著垃圾,有野貓在翻找食物。

幾個小孩在路燈下追逐打鬧,笑聲傳得很遠。

遠處,更高的樓房亮著密密麻麻的燈光,像一片星海。

更遠處,還能看見工廠煙囪冒出的濃煙,在夜空里緩緩飄散。

這就是城市。

有明亮的燈光,寬闊的街道,琳琅滿目的商品;也有昏暗的巷子,暴露的女人,堆滿垃圾的後街。

有穿著體面的幹部,也有衣衫襤褸的乞丐。

有咿咿呀呀的港台歌曲,也有街頭巷尾的市井叫賣。

和他生活了十三年的山疙瘩,完全是兩個世界。

盡歡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夜風吹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混雜的氣味。

他忽然想起媽媽,想起趙嬸,想起李家村那個小小的院子,土炕,煤油燈,還有被窩里溫熱的身體。

那麼遠,又那麼近。

他關上窗,轉身走到床邊,坐下。

木板床很硬,草席扎人。

他脫了鞋,腳底磨出了水泡,一碰就疼。

他小心地把水泡挑破,擠出膿水,然後用包袱里的布條簡單包扎了一下。

做完這些,他躺下,拉過薄被蓋在身上。被子上有股霉味,但他太累了,顧不上這些。

閉上眼睛,耳邊徬彿還能聽見客車的咣當聲,人群的嘈雜聲,還有城市夜晚那種嗡嗡的、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明天,就要開始準備行動了,但是行動之前要給家裡人捎東西……

他想著,慢慢睡著了。

窗外,城市的夜晚還在繼續。

燈光閃爍,人聲嘈雜,車流不息。

這個1979年的省城,正處在變革的前夜,新舊交替,好壞摻雜,像一鍋沸騰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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