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入城第二天
鄉村多嬌需盡歡 · 臻帥超人 暫不接稿 · 1 / 2
清晨的陽光透過招待所老舊的木格窗櫺,灑在盡歡稚嫩的臉上。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房門,深吸了一口1979年南方城市清晨的空氣——混雜著煤煙、早點攤的油香,還有遠處工廠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
走在東風路上,盡歡那雙屬於孩童的眼睛里,卻映著一個未來靈魂的感慨。
街道兩旁是灰撲撲的三四層樓房,牆面斑駁,露出裡面紅色的磚塊。
偶爾有幾棟稍新的建築,也多是方正呆板的蘇式風格,窗戶狹小,像一個個沈悶的方格子。
「這就是改革開放的起點啊……」盡歡心裡默念,腳步不緊不慢地沿著人行道走著。人行道是粗糙的水泥板鋪就的,縫隙里長著頑強的雜草。
自行車是絕對的主流,叮鈴鈴的鈴聲此起彼伏,匯成一股鋼鐵的洪流。
男人們大多穿著藏藍色或灰色的中山裝,女人們的衣裳顏色稍微豐富些,但也多是暗紅、深綠,款式保守,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燙了捲髮的年輕姑娘,穿著略顯收腰的「的確良」襯衫,立刻就能吸引不少目光——有羨慕,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
路邊的國營商店門口排著不長的隊伍,櫥窗里陳列的商品寥寥無幾,最顯眼的是印著大紅喜字的暖水瓶和搪瓷臉盆。
副食品店的櫃台上擺著用粗紙包著的糕點,售貨員面無表情地打著算盤。
一切都透著計劃經濟的刻板與物資的匱乏。
但變化也在細微處萌芽。
盡歡注意到,在一條巷子口,有個老太太擺著個小竹籃,裡面是自家種的青菜,正低聲和幾個家庭主婦交易。
這顯然不是公家允許的,但巡邏的市管會人員只是瞥了一眼,並沒有像前幾年那樣立刻衝上去沒收驅趕。
政策的風向,普通人或許說不清,但生存的本能讓他們嗅到了鬆動的氣息。
再往前走,路過一家新開的「為民理髮店」,玻璃門上用紅漆寫著「歡迎光臨」和「男女理髮」,裡面傳來嗡嗡的電推子聲音。
這已經是私營的雛形了。
對面牆壁上,白底紅字的標語依然醒目:「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奮鬥!」,但旁邊不知被誰用粉筆偷偷畫了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美元符號,雖然很快被塗抹掉,卻留下了一點痕跡。
盡歡走到一個十字路口,這裡熱鬧些。
公共汽車是兩節車廂的鉸接式,塗著黃藍相間的油漆,喘著粗氣停靠站台,車門一開,人群擁擠著上下。
售票員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用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話喊著:「上車請買票!月票請出示!」 空氣里瀰漫著汽油和塵土的味道。
他抬頭,看見遠處有幾處工地,腳手架已經搭了起來,隱約能聽到打樁機沈悶的咚咚聲。
那裡將來會是這座城市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樓房小區。
而現在,大多數市民還住在筒子樓或者自家的平房裡,公共廁所和自來水龍頭都在院子角落,每天清晨和傍晚,那裡總是最繁忙的地方。
這就是1979年,一個舊的秩序尚未完全退場,新的生機正在泥土下艱難萌發的年代。
一切都顯得粗糙、簡陋,甚至有些灰頭土臉,但一種躁動的、渴望改變的力量,已經像地下的暗流,開始悄悄湧動。
盡歡知道歷史的走向,他站在這時代的門檻上,既感到一種見證歷史的奇異,更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個百廢待興又充滿空白的年代。
他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去,孩童的身影漸漸融入早起上班、買菜的人流之中,徬彿只是這宏大時代畫卷里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點,將要如何攪動這一池逐漸解凍的春水。
轉過幾條街巷,城市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
盡歡按照母親紅娟仔細叮囑的路線,朝著城郊的方向走去。
手裡提著一個藍布包袱,裡面是媽媽連夜趕著給妹妹玉兒添的厚棉襖和棉褲——用的是家裡攢了好久的棉花票,布面是結實的深藍色斜紋布,領口和袖口還細心地縫了一圈柔軟的絨布邊。
越往城外走,風裡的味道就越不同。
城裡的煤煙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枯草和遠處水塘特有的濕潤氣息。
路旁的樹木大多還掛著些不肯掉落的葉子,顏色是深綠、黃褐交雜,不像北方,這時節早該是光禿禿的枝椏直指灰白的天空。
「南北的冷,真是不一樣。」 盡歡心裡想著。
前世他因為工作而生活在北方,那裡的冬天是張揚的、粗暴的。
西伯利亞的寒流像刀子一樣刮過來,吹在臉上生疼。
雪是常客,一下起來鋪天蓋地,能把整個世界都染成單調的白。
但那種冷是「外」的,只要裹緊厚厚的棉大衣,戴上狗皮帽子,圍巾把臉包得只露出眼睛,鑽進燒著暖炕或通著暖氣的屋子里,立刻就能緩過來。
屋外冰天雪地,屋內甚至可以熱得穿單衣。
那是涇渭分明的兩種世界。
而眼下這南方的冬天,卻是另一番滋味。
溫度計上的數字或許比北方高不少,絕對算不上酷寒,但這冷是陰柔的、滲透的。
空氣里飽含著水汽,像一張無形而濕潤的網,無處不在。
風不大,但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里鑽,穿再多衣服,那股濕冷的寒意也能慢慢沁透層層布料,貼到皮膚上。
沒有暖氣,屋裡屋外溫差不大,甚至因為潮濕,屋裡有時感覺比外面還陰冷。
晚上睡覺,被子都是潮乎乎的,需要靠體溫慢慢烘暖。
這是一種「冷在骨子裡」的滋味,無處可逃,只能慢慢熬著。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挑著擔子的農人走過,也都穿著臃腫的棉衣,縮著脖子。
田裡的稻子早已收割完畢,留下整齊的稻茬,水田裡蓄著淺淺的一層水,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
遠處丘陵起伏,樹木的綠色還未完全褪盡,只是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調子。
這裡幾乎見不到雪,偶爾在最冷的年份,天空或許會飄下幾點細碎的、一落地就化了的「雪籽」,孩子們便興奮地叫嚷起來,但那與北方鵝毛般紛飛、能積起沒膝深度的雪,完全是兩回事。
對南方的孩子來說,「雪」更多是課本上的圖畫和遙遠的想象。
盡歡緊了緊自己的衣領——他身上穿的也是媽媽準備的厚衣裳,但比起帶給玉兒的,還是薄了些。
這濕冷的風讓他格外想念北方乾燥凜冽的寒風,至少那是爽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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