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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少年郎(再修)

鄉村多嬌需盡歡 · 臻帥超人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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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的春天,朝陽村籠罩在一片蕭瑟中。

村東頭那間最破舊的土坯房裡,李大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個四十二歲的莊稼漢,在病榻上掙扎了三個月後,終於還是沒能熬過這個春天。

他走的時候很安靜,就像他這一輩子——沈默,寡言,沒甚麼存在感。

屋裡擠滿了人。

最靠近床榻的是李大山續弦的妻子何穗香。

這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用一根木簪草草輓著,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她手裡攥著一塊濕布,機械地擦拭著丈夫已經冰涼的手,嘴裡喃喃著旁人聽不清的話。

門口站著的是李大山的原配張紅娟。

她是昨天從鄰村佰家溝趕過來的,走了幾里山路,腳上的布鞋都磨破了。

此刻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睛死死盯著床上那具已經僵硬的屍體。

李大山和張紅娟的曾經婚姻,在村裡人看來就是個錯誤。

兩人是包辦婚姻,結婚前只見過一面。

李大山老實木訥,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偏偏骨子裡又固執得很,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張紅娟性子直爽,做事麻利,最受不了男人磨磨蹭蹭、優柔寡斷。

結婚頭兩年還好,生了李可欣後,矛盾就開始顯現。

李大山覺得張紅娟太要強,不像個女人;張紅娟嫌李大山沒主見,遇事拿不定主意。

但真正讓婚姻破裂的,是李大山那個改不掉的毛病——遇事就躲。

家裡屋頂漏了,張紅娟催他去修,他蹲在門檻上抽旱煙,一抽就是大半天,最後是張紅娟自己爬上屋頂補的漏。

可欣發燒,張紅娟讓他去請郎中,他磨蹭到天黑才出門,回來時孩子已經燒得說胡話了。

最嚴重的一次,是張紅娟娘家父親病重,她讓李大山陪她回佰家溝看看。

李大山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臨出門那天早上,卻說田裡的莊稼不能沒人照看。

張紅娟一個人走了好些山路,趕到時父親已經嚥氣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那是張紅娟在父親墳前說的話。

她回來就要離婚。

李大山不吭聲,只是蹲在院子里,用頭撞棗樹,撞得額頭鮮血直流。

村裡老人輪番上門勸,說為了孩子,說女人離婚了沒法活。

張紅娟只是冷笑:「跟這麼個沒擔當的男人過,我才真沒法活!」

離婚手續辦得很艱難,但最終還是辦成了。張紅娟收拾了幾件衣服,頭也不回地回了娘家佰家溝。李可欣和李盡歡留給了李大山。

那一年,李盡歡剛滿一歲,李可欣不過四歲。

李大山是在離婚兩年後娶的何穗香。

何穗香是月亮屯人,比李大山小九歲,是個寡婦。

前夫得癆病死了,沒留下孩子。

村裡人說她是克夫命,沒人敢娶。

李大山托媒人上門提親時,何穗香只問了一句:「你會遇事就躲嗎?」

李大山沈默了很久,說:「我改。」

何穗香就嫁過來了。

平心而論,何穗香是個好妻子。

她勤快,能幹,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對李可欣和李盡歡也視如己出,從沒打罵過。

李大山似乎真的改了,遇事會主動拿主意了,雖然還是話少,但至少像個當家的了。

婚後第二年,何穗香便生下了李玉兒。

李大山高興壞了,幾十歲得女,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圓滿了。

可好景不長,去年春耕時,他在田裡突然暈倒,抬回家後就一病不起。

郎中說是積勞成疾,加上早年心裡憋著事,郁結於心,沒得治了。

這個家,就這樣垮了。

兩個女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道天塹。

屋角蹲著的是李家的兩個女兒。

大女兒李可欣今年十六,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此刻正摟著十歲的妹妹李玉兒,小聲安慰著。

李玉兒哭得抽抽搭搭,小臉上全是淚痕。

而屋裡最顯眼的空缺,是屬於那個十三歲男孩的。

李盡歡不在。

————

李大山下葬那天,村裡能來的人都來了。

棺材是村裡湊錢打的薄棺,八個壯勞力抬著,沿著村道慢慢往山上的墳地走。

何穗香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手裡捧著李大山的牌位,哭得幾乎走不動路。

張紅娟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沒穿孝服,只是一身素衣,臉上依然沒甚麼表情。

李可欣牽著李玉兒,兩個女孩眼睛都哭腫了。

而李盡歡,終於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粗布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睛死死盯著那口薄棺。

當棺材入土時,何穗香哭暈了過去,張紅娟衝上去扶她,李玉兒嚇得哇哇大哭。

李盡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對這個父親,他的感情很複雜——有怨恨,怨恨他當年的懦弱讓母親離開;也有憐憫,憐憫他這一輩子活得憋屈。

現在人死了,所有的恩怨都該了了,可他心裡空落落的,甚麼情緒都湧不上來。

直到他看見李玉兒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

小姑娘掙脫姐姐的手,撲到墳前,用小手扒拉著泥土,哭喊著「爹你回來」。那一瞬間,李盡歡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他走過去,蹲下身,把妹妹摟進懷裡。

「玉兒不哭。」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哥在。」

李玉兒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看著他。李盡歡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重復了一遍:「哥在,以後哥護著你。」

何穗香醒過來,看見這一幕,眼淚又湧了出來。張紅娟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

人群漸漸散去。夕陽西下,把墳地染成一片金黃。

喪事辦完後的第三天,家裡開了個會。

堂屋裡,何穗香和張紅娟對坐著,李可欣站在一旁,李玉兒趴在她腿上睡著了。李盡歡坐在門檻上,背對著屋裡,看著院子里的棗樹。

「糧食還夠吃到年底。」何穗香翻著家裡的存糧本,「但開春就難了。大山留下的那點錢,辦喪事花了一大半,剩下的……」

她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張紅娟沈吟片刻:「我有個想法,你們聽聽看。」

兩個女人同時看向她。

「玉兒十歲了,該念書了。」張紅娟說,「鎮上有個私塾,我打聽過,可以寄宿,一個月回來一次。學費不貴,就是口糧得自己帶。」

何穗香臉色一變:「你要送玉兒走?」

「不是送走,是讓她去念書。」張紅娟語氣平靜,「留在村裡能幹甚麼?跟我們一樣,大字不識一個,將來嫁個莊稼漢,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

「可是……」

「我知道你捨不得。」張紅娟打斷她,「我也捨不得。但這是為了孩子好。」

她頓了頓,看向李可欣:「可欣也是。十六了,該出去見見世面了。我妹妹——就是可欣的小姨——在鎮上的紡織廠做工,說可以帶個學徒。包吃住,還有工錢。」

李可欣眼睛一亮:「真的?」

「我甚麼時候騙過你?」張紅娟難得露出一點笑容,「不過很辛苦,三班倒,手會磨出繭子。」

「我不怕苦!」李可欣立刻說。

何穗香看著兩個興奮的女孩,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

這時,張紅娟看向門檻上的李盡歡:「盡歡,你也該去上學。你才十三,正是讀書的年紀……」

「我不去。」

李盡歡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他轉過身,走進堂屋,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

「小媽,媽媽。」他先看向何穗香和張紅娟,然後看向李可欣,「姐。」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睡著的李玉兒身上。

「以後我就是家裡唯一的男人了。」十三歲的男孩挺直了單薄的脊梁,「讀書的機會,留給玉兒。她還小,該多學點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這個家,我來撐。」

屋裡一片寂靜。

何穗香的眼淚奪眶而出。張紅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李可欣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是街坊鄰居們。他們本來是想來商量幫忙秋收的事,恰好聽見了屋裡的話。

「好孩子!」村東頭的王大爺第一個喊出來,「有志氣!」

「盡歡這孩子,懂事啊!」隔壁的劉嬸抹著眼淚。

「李家有後了,大山可以瞑目了!」

一片叫好聲中,李盡歡站在原地,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緊握的拳頭,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何穗香衝過來,一把抱住他,哭得渾身顫抖。張紅娟也走過來,伸手想摸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可欣摟著還在熟睡的李玉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全家人都心疼地看著這個孩子。

他才十三歲。

事情就這麼定了。

三天後,李玉兒背著一個小包袱,跟著村裡去鎮上的牛車走了。

包袱里是幾件換洗衣服和半個月的口糧——紅薯乾和玉米面。

小姑娘哭了一路,何穗香也哭,兩個女人在村口抱頭痛哭。

李盡歡站在不遠處的大槐樹下,看著牛車漸行漸遠。他的手在袖子里握成拳,指甲掐進了掌心。

又過了兩天,李可欣也走了。

她的小姨親自來接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幹練女人。

臨走時,她塞給何穗香五塊錢:「穗香姐,你先拿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何穗香推辭不要,被硬塞進了手裡。

家裡一下子空了。

傍晚時分,李盡歡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兩條用草繩串起來的魚。

「小媽,晚上煮魚湯。」他把魚扔進水缸里。

何穗香從灶房出來,看著他,眼睛又紅了:「盡歡,你……你真的不去上學?娘那邊,我可以再去說說……」

「不用。」李盡歡蹲在井台邊洗手,「我說了,這個家我來撐。」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小媽,你去歇著,晚飯我來做。」

何穗香看著他瘦小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鼻子一酸。這個家,現在真的就只剩下他們倆了。

夜深了。

何穗香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屋頂的茅草。隔壁房間傳來李盡歡均勻的呼吸聲——那孩子睡著了。

她不知道的是,李盡歡根本沒睡。

他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腦子里回響著白天鄰居們的誇贊,回響著母親和小媽的心疼,回響著妹妹的哭聲。

油燈熄了。

土坯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個模糊的光斑。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沈寂下去。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而對於李盡歡來說,一切,才剛剛開始……

一九七九年的中國農村,錢還是個稀罕物。

這麼說吧,那時候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乾一天活,掙十個工分,到年底結算,一個工分大概值八分到一毛錢。

也就是說,乾一天活,掙不到一塊錢。

這還得是年景好的時候,要是遇上災年,工分貶值,乾一天可能就值五六分錢。

李大山這樣的莊稼漢,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到年底能分到手的現金,不會超過一百塊。

這一百塊錢要管一家老小一年的開銷——買鹽買油,扯布做衣,人情往來,頭疼腦熱抓點藥。

所以那時候的人花錢,是掰著手指頭算的。

物價呢?

我給您舉幾個例子:

一斤大米一毛四分錢,一斤白麵一毛八分錢。但農民很少買這些,都是吃自己種的玉米、紅薯。

豬肉七毛六分錢一斤,但尋常人家一個月也吃不上一回。過年割一斤肉,要肥瘦相間的,肥肉煉油,油渣炒菜,瘦肉包餃子,一點不能浪費。

3

雞蛋五分錢一個,但農民舍不得吃,都是攢起來,攢夠一籃子,走十幾里山路到公社的供銷社去賣,換點鹽和煤油。

鹽一毛三分錢一斤,煤油三毛六分錢一斤。點燈用的煤油,是晚上唯一的光源,得省著用,天沒黑透不點燈,天一亮就吹燈。

布匹更貴。

一尺棉布要三毛多,做一件上衣得七八尺布,那就是兩塊多錢——一個壯勞力乾三四天的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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