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動襲來
非得雙修不可嗎? · 莫摘雕 · 1 / 2
王婆婆是個六十來歲的婦人,圓臉,花白的頭髮利索地輓在腦後,一雙眼睛不大,卻亮得像點了燈。
她給巫梓棠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紅薯粥,粥里還臥了一個荷包蛋,黃澄澄的蛋黃在乳白的粥湯里微微顫著。
「慢些吃,慢些吃。」王婆婆坐在她對面,一邊納鞋底一邊看她,渾濁的眼裡滿是慈愛,「姑娘家家的,瘦成這樣,造了甚麼孽哦。」
「吱呀——」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巫梓棠抬起頭,看到一個少年逆著月光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摞書,月光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
這人穿著一件白布長衫,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長衫漿洗得很乾淨,帶著一股皂角的清香。
他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分明,巫梓棠只看到他抱書的姿勢很緊,生怕那些書會從懷裡掉下去。
「奶奶,我回來了。」少年的聲音清朗溫潤,如山間流過青石的溪水。
王婆婆擱下手裡的鞋底,臉上笑開了花。
「念安,快來快來,家裡來了客人。」她朝巫梓棠招招手,又朝少年招招手,「這是殷仙君送來的姑娘,姓巫,往後就住咱們家了。你快過來跟人家打個招呼。」
少年踏進門檻,屋裡的油燈光亮了一瞬,然後巫梓棠看清了他的臉。
眉眼算不上多精緻,但勝在端正舒朗,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兩頰被夜風吹得有些泛紅。
他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束在頭頂,有幾縷碎發落在耳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古畫里走出來的書生。
王念安也看到了巫梓棠。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目光落在她臉上,油燈的光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濕漉漉的睫毛、紅腫的眼眶、鼻尖上還沒擦乾淨的灰、嘴角沾著的一粒米。
她的臉龐蒼白而精緻,徬彿陶瓷人偶般沒有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低垂著,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宛如一潭靜水,底下卻藏著沈沈的往事。
王念安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耳朵尖悄悄紅了。
「姑……姑娘好。」他的聲音有一點發緊,把懷裡的書手忙腳亂地放在門口的條凳上,然後朝她作了一個揖。
那個揖作得很端正,但巫梓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發抖,衣袖跟著一顫一顫的,「在下王念安,今年一十有七……」
他說不下去了,耳朵尖的紅蔓延到了脖子根,連指尖都有些發燙。
巫梓棠捧著碗,嘴裡的紅薯粥還沒咽下去,含混地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頭,把臉埋進碗里,恨不得整個人縮進碗里去。
王婆婆看看孫兒,又看看巫梓棠,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住。她把鞋底往笸籮里一撂,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都早些歇息。念安,你把你那間屋收拾出來給姑娘住,你去西廂睡。」
「奶奶,西廂的屋頂前些日子漏雨,褥子都潮了。」
「潮了不會曬?你一個大男人,潮一點怎麼了?」
王念安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甚麼。他側過身看了巫梓棠一眼,那個目光很輕很淺,還沒來得及泛起漣漪就已經收了回去。
他彎腰抱起那摞書,低低地說了一句「姑娘稍等」,便推門進了東邊的屋子。
那間屋子不大,是他住了十幾年的地方。書桌靠窗,牆上貼著他臨的幾張字帖,床頭堆著幾本常翻的舊書,枕頭邊還放著一隻用竹根雕的小筆架
他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忽然覺得這間屋子太亂了。
他三步並兩步走到床邊,把枕巾抽下來疊好,又彎腰把床單四角拉平,手指在那塊洗得發白的布上撫了兩下。
他再次看到床頭那根竹筆架。
這是他閒時雕的,一直捨不得用,擺在枕邊當個念想。他想把它收進抽屜里,怕她覺得屋子里東西雜,住著不自在。
可手伸到一半,他又縮了回來。
他把竹筆架往桌角挪了挪,靠牆放穩。
他想,這屋子本來就簡陋,要是連這點小物件都收走了,空蕩蕩的,反倒顯得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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