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假期結束
百年貞鎖縛芷怨 · Wimile · 2 / 2
束腰不許她弓背,腕鐲又會在手臂發力過猛時收緊,她只能挺直上身屈膝蹲下,再靠被細跟繃緊的雙腿一點點站起來。
乳白色膠衣隨著動作貼緊肩臂和腰臀,連提一桶水都顯得格外惹眼。
本來連想都不用想的動作,如今卻要先顧姿勢,再顧平衡,最後才能顧得上那桶水。
周芷在心裡把這套順序抱怨了一遍,抬頭時正好撞上監督女僕的視線,只好若無其事地收緊手指,把銅桶穩穩提了起來。
最麻煩的是長廊下方的踢腳線。
她不得不跪到地上,沿著牆根慢慢向前挪。
過膝長靴壓住小腿,十二釐米鞋跟高高翹在身後,每移動一次膝蓋,束腰都會擠走一部分呼吸,貞操帶也隨骨盆的起伏壓得更緊,體內的裝置被接連牽動,細密的摩擦始終沒法忽略。
為了看清雕花底部,她只能側過臉把視線壓到最低,幾縷散髮很快被汗水黏在頰邊。
周芷一邊擦,一邊覺得這場所謂的歸宅清掃根本不只是為了把宅子弄乾淨。
真要講究效率,怎麼也不該讓人穿著這身東西跪在地上擦牆根。
厚家分明連她們怎麼蹲、怎麼起身、乾活時能不能維持儀態都要一並檢查。
想到這裡,她又覺得很不公平:活是她們在乾,狼狽也全落在她們身上,薄氏女僕卻只需站在旁邊看著。
借著換水的間隙,她抬眼看了看另外幾人。
楊嵐嵐正伸手擦拭高處橫框,踮起的雙腳在細跟上繃得筆直;林雲握著長柄刷清理頂端格柵,那雙曾在照片里抱槍的手如今正一根根掃過木縫;沈清秋與顧婷婷則分守玻璃和銅飾,誰也沒有比她輕鬆多少。
對比之下,負責監督的女僕從頭到尾連裙擺都沒有亂過。
周芷看得更加不順眼,不過至少可以確定,被這套衣服折騰得狼狽的不止她一個。
這個發現勉強算是一點安慰。
第一輪驗收只走到長廊中段。
薄霜戴著白手套,依次抹過門框頂端、銅制把手背面和窗槽內沿,最後從一處雕花凹槽里帶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灰痕,「東翼長廊,重新清理。」
周芷盯著那只仍然近乎雪白的手套,胸口隨著呼吸不斷起伏,很想問問這點灰究竟要迎著哪一束光才能看見。
可她轉念一想,就算真的問出口,薄霜大概也只會把手套遞到她面前,讓她自己再看一遍。
身後的林雲已經重新舉起長柄刷,楊嵐嵐也把濕布搭回掌心,顯然沒有人認為這件事還有商量的餘地,她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重新跪到第一段踢腳線前。
這不是服氣,只是不想浪費時間。
周芷在心裡強調了一遍。
第二遍清理時,她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是用手指順著每一道雕紋摸過去,遇到轉角便伏低身體,把藏在陰影里的縫隙一並擦淨。
等東翼終於通過驗收,她的膝蓋已經隱隱發疼,手臂也酸得不願抬起。
她原以為總算可以結束,薄霜卻很快把五人調去了通往庭院的迴廊。
石階縫隙、欄桿下沿和花盆背面全部列在新的檢查範圍里。
周芷看完只覺得,凡是正常人不會特意低頭去看的地方,薄霜顯然都準備親手摸上一遍。
長時間的蹲起讓她的大腿漸漸發抖,每次站起來都要先收緊小腹,再把搖晃的重心壓回前掌。
起初,她還會在心裡逐條反駁這份清掃標準;到了後來,所有抱怨都被疲憊壓縮成了兩個念頭——擦乾淨,趕緊結束。
偏偏薄霜每次走近,她仍會下意識地挺直背脊。
等意識到身體已經先一步作出反應,周芷又忍不住生氣,只能告訴自己,這純粹是為了避免被挑出姿勢問題,絕不代表她真的被管出了習慣。
至於這個解釋究竟有多少說服力,她暫時不準備細想。
第二隻白手套從最末一根欄柱底部帶出一道淺灰時,周芷的表情空白了片刻。
她低頭看著自己剛剛擦完的整排欄桿,短暫地產生了把軟布扔回水桶里的衝動。
可再不甘心,她也知道發這一通脾氣只會讓自己多蹲一遍。
周芷最終甚麼也沒說,接過重新浸好的軟布,再次從第一根欄柱開始。
她甚至懶得繼續在心裡同薄霜爭辯,只把每一道接縫重新摸過一遍,咬著牙撐過一次次蹲起。
直到最後一隻白手套乾乾淨淨地離開欄桿,她才慢慢松開一直繃緊的肩膀。
那一刻,除了終於結束的輕鬆,她心裡似乎還冒出了一點很淡的滿足。
眼前的欄桿確實已經找不出半點灰痕,而這整整一排都是她親手擦出來的,周芷立即把那點感覺壓了回去。
這只是通過驗收以後正常的輕鬆,和薄霜那套「檢驗服從、勤勉、細緻與協作」的說法沒有任何關係。
至少她自己堅持這樣認為。
七十多名女眷清理過的主宅、講堂、迴廊與庭院在夜色下亮得幾乎能夠映出人影,司禮組終於宣佈歸宅清掃完成。
周芷望著煥然一新的宅院,不得不承認這番折騰確實留下了些成果;至於其中究竟培養出了多少持家之責,她一點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雙膝、腰背和手臂都酸得發沈,現在連抱怨都嫌費力。
眾人簡單用過晚餐,各自回到閨寢公寓,這個年節假期,也就這樣結束在滿宅潔淨和一身酸痛里。
元宵節天還沒亮,周芷便比公共起床鈴提前半小時醒來,重新開始她自己簽字同意的武道專項訓練。
足底糾正顆粒、低氧口罩和十二釐米高跟長靴一樣不少,薄曦用半小時帶她完成連續擊打、單腿力量與出腿控制,訓練結束後又直接把她送回閨寢整理床鋪。
此後的日程幾乎沒有留下空隙。
晨浴、三栓清潔、列隊進食與晨間規訓依次銜接,淑女十藝結束後便是午餐服侍;短暫午休之後還有第二段武道訓練、社交課程和單獨監督的體能課。
所有課程都在默認永貞服與規定步幅下完成,坐姿、目光、進食分量乃至兩次課程之間能夠使用的清潔時間都有明確標準。
等薄曦替她擦去最後一層汗意、重新整理好長髮,獅城假期留下的感覺已經遙遠得像是別人的事。
晚餐服侍開始以前,薄曦替她擦淨頸側與肩背的汗意,重新梳好散亂的長髮,又將周芷身上的永貞服的乳膠口塞和口罩重新恢復鎖定狀態。
周芷隨後跟著女眷隊列走進餐廳。
下午訓練留下的疲憊還壓在腿間,每邁出一步,十二釐米細跟都會迫使周芷重新收緊腰腹,將已經發酸的雙腿並回規定的步幅。
丈夫在家的夫人依照席位站到各自丈夫側後方,負責添菜、倒酒與遞換餐具,丈夫不在家的夫人則跪在餐廳兩側觀摩。
沒有人能夠開口交談,所有詢問與回應都只能通過手勢完成,餐廳里只剩餐具偶爾相觸的輕響,以及細跟落在地面上的清脆聲音。
周芷站在厚趣右後方,她俯身添湯時,淡粉藤紋隨著腰身一同向前延展,貞操胸罩托出的曲線從厚趣肩側掠過;厚趣沒有回頭,只將湯碗向外推了少許,讓她不必再過分前傾。
周芷穩穩盛到七分,依照他落在桌邊的手勢退回原位,裙裝已經不在身上,那道在乳膠包裹下起伏的身影便沒有任何布料可以替她掩去服侍時的姿態。
二長老厚秉鈞隨後在厚趣鄰席入座,他的妻子謝蘭儀安靜地站在他左後方。
她穿的是太太規格的永貞服,同樣以乳白色為底,紋路卻不是周芷身上的淡粉,而是更沈靜的淡紫;纖細藤紋從胸前蜿蜒而下,繞過依舊豐潤的胸形與束腰固定出的腰線,在胯間同一枚若隱若現的心形紋路交織。
她的孫輩已經成年,眉眼間卻只留著成熟柔和的淺紋,烏黑長髮在鬢邊摻著幾縷銀色,十釐米高跟長靴讓她的步態比年輕夫人稍穩一些,也讓那副被乳膠完整勾勒出的豐腴身體多了一種不疾不徐的風韻。
她頸間的項圈也屬於太太規格,比周芷的高出近一指,銀白邊緣包住大半截頸項,使下巴只能維持輕微收起的姿態。
項圈表面密密刻滿《厚訓·項圈篇》的訓文,正面另有一整行稍大的刻字,從中央鎖扣兩側沿弧面延伸,顯然遠不止四個;只是燈光落得零碎,前後的字又被頸側弧度遮住,周芷隔著一席距離,只勉強辨出其中連在一起的四個字:【離籍守貞】。
謝蘭儀替厚秉鈞斟酒時恰好微微側身,那行銘字在燈下清楚了一瞬,周芷的目光便不自覺追著項圈移動,還想等她再次俯身時看清前後究竟刻著甚麼;謝蘭儀卻在放下酒壺以前察覺到了,兩人的視線越過桌角短暫相接。
她沒有責怪周芷,溫柔的眼睛里卻掠過一種周芷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像被人無意間碰到了不願示人的舊傷,既難堪,又帶著一種已經忍耐了很久的安靜。
她握著壺柄的乳白色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隨即低了低頭,徬彿想用下巴把那行字藏起來;可過高的項圈緊貼著下頜,反而讓這個倉促的躲閃無處可藏。
周芷心裡一緊,立刻收回視線,低頭留意厚趣面前的湯碗。
厚秉鈞沒有去看謝蘭儀的項圈,卻顯然察覺到了妻子那一瞬的不自在。
謝蘭儀將酒杯送到他手邊時,他抬手接過,另一隻手隨即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坦然地留在桌邊。
謝蘭儀抬眼看了看他,原本微微收緊的肩頸也慢慢放鬆下來;厚秉鈞以拇指在她腕鐲內側按了兩下,像是在用兩人早已熟悉的方式安撫她,隨後才低聲開口,「蘭儀,不急。」
謝蘭儀無法隔著口罩回答,只看了丈夫一眼。
她肩頭那點幾乎看不出來的僵硬漸漸松開,眼尾也重新彎出溫柔的弧度;厚秉鈞這才接過酒杯,卻仍沒有立刻放開她的手,直到下一道菜送到席前,才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示意她繼續。
後來謝蘭儀需要越過他的肩側換碟,他會自然地把椅子讓開半寸;她替他挑出魚肉里最後一根細刺時,他也沒有催促,只安靜等她處理妥當,再把第一筷夾進碗中。
兩個人沒有多說一句,目光卻總能在對方抬手以前先碰到一起,那份親近並不熱烈,只是帶著一種珍惜,以及一種連最尋常的接杯與讓座都透著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周芷看不懂項圈上那行字,更不知道他們曾經經歷過甚麼,卻看得出謝蘭儀站在二長老身後並不孤單。
周芷重新專心服侍厚趣。
她替丈夫換過熱湯,剛退回右後方,厚秉鈞便像談起一件家常事那樣開了口,「日本方面把日子定下來了。美咲小姐三月四日到千澤大學,交換三個月,主要研修楚辭、出土簡帛和雲夢澤一帶的民俗文化。」
周芷手裡的湯勺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學校還會安排一次雲夢澤文化考察。天野健三負責安全,日本皇室希望她能像普通學生一樣上課,不必把三個月都過成封閉的外交行程,所以想找一位年齡相近、懂文學,也能同她自然相處的人偶爾陪一陪。」
「他們想到芷兒了?」
「沒有正式點名,只說美咲上次同她相處得很好,太子妃私下也提過一句。」厚秉鈞說到這裡,終於側過目光看了周芷一眼,像一位早已看穿她心思的和藹長輩,「芷兒若願意,就陪她上幾次課,考察時也去看看;若不願意,家裡另作安排,不必讓這件事變成她的差事。」
「這件事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厚秉鈞笑了笑,「她就站在你身後,看樣子已經決定了一半。你回去慢慢問,別拿家裡的意思壓她。」
周芷沒有說話的權限,眼睛卻已經先亮了起來。
項圈與束腰察覺到她的注意力偏移,三栓同時送來一輪很輕的提醒,她急忙穩住手腕,把湯液準確停在碗沿下方;厚秉鈞看見了也沒有點破,只端起謝蘭儀剛換好的酒杯,眼角仍帶著寬和的笑意。
「我會問她。」
厚秉鈞沒有再把話題展開。
用餐結束時,謝蘭儀收好丈夫的餐巾,依照規矩退回椅後;厚秉鈞起身以後卻沒有徑直離席,而是轉過身等她站穩,再將手遞到她面前。
謝蘭儀把乳白色的手指放進他掌中,淡紫藤紋隨著她向前一步輕輕舒展,方才試圖藏起項圈時留下的那點局促已經從眼中褪去;厚秉鈞握著她的手慢慢走向門口,直到轉過屏風也沒有讓她重新退回側後方。
周芷望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最後只看見那只過高的銀白項圈在燈下一閃,便把【離籍守貞】四個字暫時壓回心底,沒有再追著看。
回閨寢公寓區的食堂用過晚餐以後,薄曦確認了厚趣的侍寢安排,周芷一路忍到臥室門在身後合攏,口罩剛剛解除,便立即轉過身,「阿趣,美咲三月四日就會來,對吧?」
「你在晚餐時果然聽得很清楚。」
「本小姐站得那麼近,就算不想聽也會聽見,何況二長老說的就是本小姐。」
「那你想去嗎?」
「想。」,她回答得太快,只好把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努力讓後面的理由顯得更加慎重,「美咲上次就說過想去雲夢澤。本小姐是文學院畢業,又和她認識,當嚮導總比臨時找一個只會念講解詞的人合適。而且這是學校安排的文化考察,不是出去玩。」
「我還沒有說你是出去玩。」,厚趣笑了一下,「你是想給美咲當嚮導,還是自己也想出去走走?」
周芷同他對視片刻,索性把方才那套理由都收了起來,抬起下巴,「好吧,本小姐承認,就是想去玩。美咲想去,本小姐也想去,正好互相作伴。你就說同不同意吧。」
「等學校的正式安排送來,我們一起看。安保和家裡的日程都能協調,我不反對。」
「那就是同意了一半。」
「這句話聽起來很熟。」
「二長老剛說過,本小姐借來用一下。」
厚趣伸手攬住她被束腰收得纖細的腰,周芷還想追問另一半甚麼時候才能確定,下一秒便被他推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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