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初醒
百年貞鎖縛芷怨 · Wimile · 2 / 2
「不許再提售後!」
周芷追著踢她,平底鞋在路邊跑出兩步,裙下的大腿環便把第三步拽了回來。
她只好若無其事地停住。
坐進車里以前,周芷回頭看了一眼,朋友們還站在餐廳門口。
薄曦也留在那裡,認真對劉筱說:「下午拍的照片,請發給我一份。」,說完,她才轉身走向副駕駛。
夜色里的東州安靜了許多,黑色轎車駛入夜色,沿高架向城西而去。
司機坐在前排,薄曦仍坐副駕駛;後方不遠處,厚家的幾輛護衛車始終保持著兩個車身的距離。
周芷靠在厚趣肩上,把穿了整整一天的平底鞋伸到前排座椅下方。
胳膊因為敲了一下午節奏鼓而發酸,嗓子因為唱歌有點啞,肚子則被晚飯撐得連束腰允許的半口氣都快裝不下了。
唯獨腳不疼,她今天都沒怎麼像企鵝一樣左右踮腳,這件事美好得值得單獨寫進日記。
「今天累嗎?」厚趣問。
「累死了。」
「後悔出來?」
「怎麼可能。」周芷閉著眼說,「本小姐贏了兩場遊戲,還吃了三塊蛋糕。」
前排的薄曦忽然補充:「另外食用蝦球七隻。」
「你為甚麼連這個都記?」
後視鏡里,薄曦的眼睛極輕地彎了一下:「沒有記錄,只是記得。」
厚趣低頭笑了一聲,替她把大衣往上拉了拉。
車內暖氣很足,圍巾已經被周芷松開少許。
項圈從領口裡露出一線銀邊,與煙藍長裙和米白羊絨挨在一起。
「下次出去,」周芷重新閉上眼,「本小姐還要穿平底鞋。」
「好。」
「不戴圍巾。」
「沒問題。」
「再下次,不穿裡面這層。」
這一次,周芷睜開眼,看向他,厚趣握住她的手,「我會爭取到。」
「說好了。」
「說好了。」
周芷重新閉上眼,把臉埋進他肩窩。前方,薄曦忽然抬起頭。她沒有回身,只盯著後視鏡里一閃而過的車燈,「後車距離拉大了。」
司機掃了一眼儀表:「前面施工並道,護衛車被一輛廂式車隔開。」
「讓他們超車跟——」,前方兩百米處驟然亮起白光,轟!
橫在匝道出口的工程車被火焰整個掀起,車頭重重砸落,碎片與煙塵瞬間鋪滿路面。
司機猛踩剎車,轎車向左甩出半個車身。
安全帶驟然收緊,周芷被從厚趣肩上狠狠拽回座椅,右側車窗緊接著爆開一片密集白痕,子彈撞上防彈層,放射狀裂紋迅速爬滿玻璃。
「低頭!」,厚趣一把將周芷按進座椅下方,身體隨即罩了上來,手掌護住她的後腦。
圍巾從頸間滑落,銀白項圈暴露在火光里,巴黎那一夜的槍聲毫無預兆地回到了耳邊。
「右側五人,後方至少四人。」薄曦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冷靜得像在彙報演練,「倒車。」
司機掛入倒擋,後方卻傳來刺耳撞擊。
那輛廂式車橫過車身,徹底堵死退路。
幾束車燈從煙塵後亮起,照出端著步槍的人影,對方知道他們會走這條路!
「緊急信號已發出。支援三分鐘。」
三分鐘平時不過一首歌,槍口對著車門時,卻長得像三個小時。
第二輪射擊密密麻麻地砸上車身。
永貞服在瞬間切入應急模式:束腰向外舒展,七件套解除動作限制,三栓全部靜默;子宮球內置的應急給藥裝置同時啓動,極細的刺痛從腹底閃過,熱流沿周芷的脊背迅速擴散。
她終於可以吸進完整的一口氣。
每一聲槍響、每一塊碎片刮過金屬的聲音,都像貼在耳邊,這是她嫁進厚家以後第一次獲得完整的活動自由,偏偏是在有人朝她開槍的時候。
「看著我。」厚趣說。
周芷抬起眼。
「從左側出去,跟著薄曦。不要停,不要回頭。」
「那你呢?」
「我在你後面。」
「不行。」
「芷兒。」他的聲音不高,眼神卻沒有給她爭辯的餘地。
前排,薄曦解開安全帶,反手拉開深青灰長裙側面的隱形拉鍊,那件常服隨著她利落的動作從肩頭滑下,被隨手收進副駕駛腳邊。
原本處於隱藏擬態中的乳膠表面掠過一層水光,黑白配色的默認外觀隨之恢復。
烏黑材質沿肩背、腰腹與雙腿迅速收緊,胸前的白色襟片、腰際的圍裙式色塊與銀白滾邊相繼浮現,只以配色勾出女僕裝的輪廓。
過肘長手套與貼腿長靴同時恢復成純黑,靴跟收短,靴底轉為防滑形態。
幾秒前,她還是陪周芷唱歌、搶走最後一隻蝦球的年輕女孩;此刻,她右手已握住從手袋夾層抽出的黑色手槍,像一名剛從舊電影里走出來的刺客女僕。
「右後門正在安裝破拆裝置。」薄曦檢查了一眼側鏡,「十秒內離車。左側護欄外有下坡掩體。」,她推開左前門,借防彈門板遮住身體。
槍口只抬了一瞬「砰。砰。」
兩聲乾淨利落。
右側最靠前的人影猛地縮回工程車後,另一支剛剛抬起的步槍也被迫壓低。
「走!」,厚趣從腰後抽出手槍,朝後方還了兩槍,隨即推開左後門,把周芷從座椅下拉起來。
她的裙擺卻勾住了調節桿,慌亂中扯了兩次,反而把自己重新拽回座位。
厚趣俯身撕斷裙邊,煙藍色布料從小腿側裂開,乳白色擬態襪、腳鐲與一截大腿環猝然暴露。
婚禮上藏了整整一天的秘密,在槍火里忽然變得毫無意義。
周芷被推出車門,一腳踩上遍布碎片的路面。
束腰不再攔她呼吸,大腿環也沒有限制步幅,她卻在邁出第一步時猛地晃了一下。
幾個月的短步、慢走與儀態訓練已經改掉了她原本的動作習慣。
限制突然消失,藥物又把力量一股腦壓進四肢,她根本判斷不出該邁多遠。
薄曦從前方扣住她的手腕,「別看腳,跟著我!」,她拉著周芷衝向護欄,黑白侍女服在車燈與火光間一閃而過。
薄曦的腳步快得幾乎聽不見,轉身時仍能單手開槍,逼退從廂式車後探出的槍口。
她像一陣貼著地面掠過的風,周芷只能憑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勉強跟住。
右後方忽然又亮起一團槍焰,厚趣猛地把周芷推向護欄外側。
周芷跌進斜坡草地,膝蓋重重撞地,卻仍本能地回過頭。
她親眼看見那顆子彈擊中厚趣,白襯衫的左肩布料驟然凹陷,緊接著綻開一片暗紅。
厚趣身體被帶得向後晃了半步,左臂隨即垂下。
「阿趣!」,他沒有倒下,厚趣用右肩抵住車門穩住身體,右手抬槍,連續三次扣動扳機。
槍口的火光映亮他失血發白的側臉。
方才開槍的人影踉蹌著退回煙塵,另一名正準備靠近汽車的襲擊者也被壓回護欄後。
「別停!」厚趣仍擋在公路與周芷之間,鮮血順著左手一滴滴落下,「帶她走!」
薄曦沒有猶豫,幾乎拖著周芷衝下斜坡,藥物可以讓她清醒,卻不會憑空教會她如何在槍火里使用這副重新自由的身體。
斜坡下方是一道混凝土排水渠。
薄曦把她按進低窪處,迅速檢查了一眼她的四肢。
「留在這裡。」
「他中槍了!」,薄曦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瞬,力道很重,「我會把少爺帶回來。」,說完,她轉身衝回斜坡。
周芷蜷在排水渠後,手掌死死撐住粗糙的混凝土。
護欄縫隙之間,厚趣仍跪在汽車後輪旁,以右手還擊。
鮮血已經浸透半邊襯衫,他每次抬槍,肩膀都會明顯一顫,卻沒有停止。
而她甚麼都做不了,跑不好,幫不上忙,甚至連站在他身邊都只會成為需要保護的那一個。
「阿趣……」
原本晴朗無雲的夜空,忽然起了風。
最初只是草葉伏低,緊接著,橫風沿整條匝道驟然卷過。
煙塵、火星與碎紙同時升上半空,路邊樹冠被壓得向一側傾斜。
車輛警報聲被風撕得斷斷續續。
周芷用力抓緊排水渠邊緣,乳白色手套下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一道藍白色閃電毫無預兆地划過無雲的天空,天地亮如白晝。
就在那一瞬,薄曦越過護欄,她單手在金屬橫桿上一撐,整個人平著掠過護欄上方,黑色長靴落地時,槍口已經抬平。
閃電將她的輪廓照得雪亮,黑色乳膠緊貼腰背與雙腿,散開的長髮貼著臉側飛揚,黑色口罩上方的眉眼冷而明亮。
她在兩束交叉的車燈間連開兩槍,一名正從廂式車後繞出的襲擊者應聲跪倒,另一人倉促撲回掩體。
空彈匣尚未落地,戴著黑色長手套的左手已將新彈匣推入握把,薄曦沒有在原地停留半秒,貼著汽車前部換到另一側。
步槍子彈追著她的位置打出一串火星,她卻已經越過引擎蓋,在下一處掩體後重新舉槍,快得根本不講道理。
周芷幾乎認不出她,下午擊掌以後還會偷偷低頭看掌心的姑娘,此刻每個動作都乾淨、決絕,像一柄終於出鞘的刀。
厚趣壓制右側,薄曦切向左翼。
兩人的槍聲一重一輕,彼此錯開,有人試圖靠近受損轎車,薄曦從車頭另一側突然出現,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槍聲響起時,她人已經再次離開原位。
雷聲終於追上閃電,整片高架都為之一震,狂風把燃燒工程車的煙霧推向襲擊者一側。
對方的火力明顯亂了一拍。
薄曦抓住那一瞬的空隙衝到厚趣身邊,左手按住他搖晃的身體,右手仍穩穩舉槍,「少爺,後撤。」
「芷兒——」
「她在掩體內。」薄曦第一次提高聲音,「我保證。」
厚趣這才順著她的力道退向護欄,遠處終於傳來新的引擎轟鳴。
被廂式車隔開的護衛車強行撞開半個車身,三名安保人員從煙塵中突入;另一組支援也從相鄰匝道趕到。
襲擊者的火力迅速散亂,有人向樹林撤退,有人丟下武器伏地。
薄曦沒有爭搶戰果,轉身架住厚趣的右臂,將他帶離公路,最後幾聲槍響結束後,只剩工程車燃燒的噼啪聲、車輛警報,以及逐漸遠去的悶雷。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周芷卻覺得自己在排水渠後躲了一整夜。
「芷兒。」
她猛地抬頭。厚趣翻過護欄,沿斜坡走下來。步子仍穩,臉色卻白得嚇人。薄曦沒有扶得太明顯,只始終貼在他左側,一隻手懸在他腰後。
「結束了。」厚趣說。
周芷從排水渠後爬起來,拔腿向他跑去,第一步太急,鞋底在濕泥上滑了一下;第二步又因身體前傾過度,險些直接撞進他懷裡,最後她手腳並用才撲到厚趣面前。
「你不是說在我後面嗎?」她的聲音發抖,「誰讓你擋的?巴黎一次還不夠嗎?」
「我確實在你後面。」厚趣勉強笑了一下,「所以擋到了。」
「這個時候還說冷笑話?」,周芷伸手去扶。擬態手套剛碰到他的肩,掌心便染上了血。
厚趣握住她的手:「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
「那就好。」
「你先管管你自己!」
厚趣還想說話,身體卻突然失去力氣。
周芷被他壓得跪倒在草地上,慌忙抱住他,雙手按向左肩傷口。
鮮血很快浸透乳白色手套,又滲進煙藍色袖口。
「薄曦!」
薄曦已經跪到身邊。
她收起手槍,剪開厚趣肩頭的衣料,動作仍舊準確,方才開槍時穩如機械的右手卻在碰到血跡後極輕地顫了一下。
她立刻用拇指壓住那點顫抖,把止血敷料覆上傷口,「左肩貫穿傷,未見動脈噴射。腰側為碎片擦傷。」她抬高聲音,「少爺,保持清醒。」
厚趣睜開眼,目光越過她,落到周芷臉上,「平底鞋……」
「甚麼?」
「沒丟吧?」
周芷低頭看了一眼。那雙乳白色鞋沾滿泥,左腳珍珠搭扣也被刮掉了,可兩只都還好好穿在腳上。眼淚一下掉了下來,「沒丟。你閉嘴。」
「那就好,鞋爆出來就是還有救。」,厚趣還想笑,眼睛卻慢慢合上。
「阿趣?」周芷握緊他的手,「阿趣!」
「只是短暫失去意識。」薄曦抓住她顫抖的手腕,「周芷,看著我。」
周芷茫然抬頭,薄曦把她的雙手按到敷料上:「壓住這裡,不要鬆手,我在你身邊。」
周芷咬住嘴唇,用盡力氣壓住傷口。
支援車的急救人員從坡上奔來。
遠處,安保人員正在控制一名受傷的襲擊者。
另一人遺落的背包被打開,裡面不是炸藥,而是束縛帶、鎮靜注射器和用於屏蔽通訊的金屬盒。
薄曦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沈了下去,他們並不只是來殺人的。
至少有一部分人,想把目標活著帶走。
急救人員把厚趣抬上擔架時,車燈恰好掃過排水渠。
周芷方才蜷縮的位置周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片細密裂痕,從兩處掌印與膝邊向外延伸,淺得幾乎被泥水完全蓋住,沒有人朝那裡多看一眼,周芷也沒有回頭。
厚趣被直接送進了姑蘇區一所軍用醫療中心,手術室門合攏時,已經接近午夜。
周芷坐在走廊長椅上,仍穿著那條煙藍色長裙。
裙擺從小腿處撕開,泥水和血跡沿布料凝成深色斑塊;米白圍巾早已遺失,銀白項圈無遮無掩地箍在頸間。
手部擬態解除,重新顯出乳白色長手套的本來顏色,上面全是厚趣的血。
薄曦就坐在她身旁。
黑白侍女服上同樣沾著泥和血,右袖被玻璃劃開一道口子,腳邊放著那只磨損嚴重的皮包。
她沒有換回婚禮上的偽裝,也沒有退到三步外,只陪周芷一起盯著手術室門上的紅燈。
「他會沒事嗎?」周芷問。
「會沒事。」
「你每次都這麼說。」
「子彈穿過左肩軟組織,沒有傷及鎖骨下動脈。腰側創口較淺。主要問題是失血,已經完成輸血。」
周芷點點頭,她知道薄曦不會為了安慰人編造結論,正因如此,那句會才讓她稍微能夠呼吸。
她的視線落到薄曦膝上。
那只握槍時穩得可怕的右手,此刻卻一直緊收著。
周芷伸手碰了碰她的指背。
薄曦像是才發現,五指慢慢松開,反手輕輕握了她一下。
永貞服仍處於保護狀態,所有動作限制暫未恢復,束腰也保持著最大呼吸空間。
可周芷每吸一口氣,胸腔里仍像塞著一團濕冷的棉花。
走廊安靜了一會兒,「他們為甚麼找我?」
「尚未確定。」
「巴黎那次也是。今天又來一次。」
「巴黎襲擊的執行者已經確認與第二蘇聯情報網絡有關。今晚人員身份仍在核查,不能提前並案。」薄曦說,「但他們攜帶鎮靜劑與束縛工具,而且最初射擊集中於車輛與護衛位置。綁架的可能高於直接刺殺。」
「我的行程洩露了?」
「婚禮時間不難查,返程路線卻不應外洩。」薄曦垂下眼,「內部會調查。」
周芷看著手套上的血,「我剛才甚麼都做不了。」
「您依照指令離開車輛,沒有受傷。」
「可我連跑都不會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系統明明放開了所有限制,我第一步還是差點絆倒,下坡時又摔了一跤——」
「這不是您的錯。」,薄曦打斷她,周芷抬起頭,「少爺受傷,是襲擊者開槍造成的,不是因為少夫人跑得慢。」薄曦說,「薄曦不會把別人的罪責算在您身上。」
這句話和舊日懲罰室里的很多話截然不同。
「但我確實很沒用。」
「您缺少訓練。」
「翻譯一下,不就是太菜了嗎?」
薄曦沈默片刻,「可以這樣理解。」
「你還真承認啊!」
「少夫人要求翻譯。」
周芷被她堵得沒話說。薄曦看向那雙沾滿泥水的平底鞋:「應急程序沒有出錯,問題不在裝備。」
「在我。」
「在於身體長期缺少力量、耐力與大幅度動作訓練,也沒有受驚時的動作本能。」薄曦說,「這可以改善。」
周芷安靜了一會兒,「怎麼改善?」
「習武。」
她原本以為薄曦會說甚麼撤離訓練或者護衛配合,沒想到答案只有乾乾脆脆的兩個字,「你教我功夫?」
「先從站樁、步法、平衡、發力、摔法和近身解脫開始。」薄曦說,「不教您對付持槍者。先保證您不會跑出車門便摔倒。」
「聽起來很丟人。」
「第一天通常都很丟人。」
「你是在安慰我嗎?」
「是在說明事實。」
周芷沈默片刻:「甚麼時候練?」
「從後天起每天兩次,早晨四點半到五點,午休結束後十三點二十分到五十分。」
「早上提前半小時,午休結束又練?」周芷難以置信,「薄曦,你和休息有仇?」
「沒有。少夫人目前不適合單次訓練一小時,拆成兩次更利於恢復。」
該死,甚至很有道理!
薄曦看著她,「少夫人也可以拒絕。習武訓練不是《厚訓》規定課程,需要本人同意。」
這反而讓周芷安靜下來,她低頭看向腳上的平底鞋,乳白軟皮已經被泥水染成灰褐色,左鞋只剩珍珠搭扣斷裂後的細線。
今天白天,她穿著這雙鞋在紅毯上走過,和朋友拍照,追著公孫婷跑了兩步。
晚上真正解除限制以後,她才發現,就算誰都不拽她,她也未必跑得好第三步。
她不需要變成厚趣,也不可能靠一小時訓練對付持槍的人,但下一次,她至少想讓自己的身體聽話一點。
「學。」周芷說,「後天開始,早上四點半,中午一點二十。你再讓我復述一遍,本小姐就反悔。」
「已確認。訓練時會開啓運動權限。」薄曦停了一下,「前兩周可能出現明顯肌肉酸痛。」
「薄曦。」
「是。」
「趁本小姐還沒反悔,趕緊閉嘴。」
薄曦終於不再列注意事項,她安靜了幾秒,忽然說:「今天下午的節奏鼓很好玩。」
周芷轉頭看她,「你為甚麼這個時候說這個?」
「少夫人下午問過,薄曦當時沒有回答。」
「……」
「現在回答也不遲。」周芷望著她一本正經的臉,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忽然笑出了聲,「所以你下午真的玩開心了?」
薄曦垂下眼,看著白色圍裙上已經乾涸的泥點。「嗯。」只有很輕的一聲。
「下次再一起玩。」周芷說。
薄曦看向她:「還和您一組?」
周芷一怔,隨後笑了:「當然。」
「好。」
手術室門上的紅燈在這一刻熄滅。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順利,沒有傷到主要血管和神經。病人生命體徵穩定,觀察一晚即可。」
周芷猛地站起來,坐得太久的雙腿一陣發麻,膝彎隨即軟了一下,薄曦及時扶住她,推床很快從門內出來,厚趣還沒有完全清醒,臉色蒼白,左肩裹著厚厚敷料。
周芷跟在床邊,伸手握住他沒有輸液的右手。
乳白色長手套與他的掌心貼在一起。
這一次,她一點也不嫌那層材質礙事。
厚趣手指很輕地動了動,像是認出了她。
周芷低下頭,把他的手貼到自己臉側,「阿趣。」
他沒有睜眼,指尖卻又輕輕收了一下,周芷終於徹底松下那口憋了一晚的氣,她跟著推床向觀察室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向薄曦,「後天四點半。」
「是,還有中午一點二十。」
周芷點了點頭,薄曦拎起皮包跟上去。這一次,她沒有退回三步之外,而是和周芷並肩走進了觀察室。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