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厚家規矩
百年貞鎖縛芷怨 · Wimile · 2 / 2
「尷尬嗎?」,馮素蘭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被羞恥浸泡過的、認命的柔和,「每次她啓動電擊,每次她收緊我的項圈,每次她用那種恭敬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夫人,請跪好’的時候——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被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管著,只能聽著,受著。但慢慢就習慣了。」
「素蘭太太……」周芷小聲說,她的心跳加速了,看著馮素蘭——紫色紋路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
「不用叫我太太。」,馮素蘭打斷了她, latex 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在這裡,我只是馮素蘭。一個被銀鐲鎖了很多年的女人。」
周芷盯著湖面上漂著的一片枯葉,乳膠長手套在欄桿上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過了好幾秒,她才從鼻子里呼出一口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替人委屈的憤懣:「……這個薄如煙也太壞了吧!她明明可以私下提醒你,或者等客人走了再說。為甚麼非要當著外人的面,讓你那樣跪下。她怎麼可以這樣?她明明只是你的貼身女僕,卻——」
「你覺得,她是故意的?」馮素蘭輕聲問。
「難道不是嗎?」,周芷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面燒著一股替天行道的怒火,「她就是想立威!想讓你知道誰才是管人的那個!不光管著你,還當著外人的面讓你出醜,這還不是壞?」
「傻孩子。」,馮素蘭看著她, 眼睛里慢慢浮現出一種溫柔的神色,伸手輕輕覆在周芷攥緊的拳頭上,「如果她是故意的,我怎麼會忍她五年?」
周芷愣了一下。
「我再給你講一件事吧。」,馮素蘭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那是三年前。」
「教師節那天以前在千澤大學的一些前同事和學生要來拜訪我,都是一個課題組的,如今都在高校教書。厚家安排我同她們在擷芳庭聚一聚,薄如煙全程站在我身後。」
馮素蘭的目光飄遠了,像是透過夕陽看見了三年前的那個下午,「起初聊得挺好。只是不知道從誰那裡開始聊到厚家的《厚訓》。呵呵,你知道的,七八個書呆子嘛,圍坐在石凳上,像開讀書會似的,非要我這個活化石給他們講解。」
「我起初還推脫,說‘你們這些做學問的,別拿我開涮’。但那位老同事——也是我當年在千澤大學的助理————笑著激我:‘馮老師,你就給我們科普科普,這厚訓到底是封建糟粕,還是真有可取之處?你可是穿了四十四年,總該有點心得吧?’」
「我那時候…………大概是真的想分享一下吧。」,馮素蘭的聲音帶著一種自嘲的澀意,「我開始跟他們講,說厚訓其實是一套很完整的女性修養體系。我說‘你們看,我現在的儀態,可比當年挺拔多了;永貞服雖然看著嚇人,但確實矯正體態,保護安全,而且讓人學會專注,不被外面的浮躁帶偏。」
「他們聽得一愣一愣的。有個女學生還記了筆記,眼睛亮晶晶地問我:‘馮老師,那您覺得,現代女性是不是也應該學習這種……通過規訓達成的自律?’」
「我笑著點頭,說‘適當的約束確實是美德的基石’」
「那女學生又問我:‘馮老師,按您這麼說,厚訓其實是一種高級的自我管理?通過外部規訓達成內在自律,和福柯說的自我技術有點像?’」
「我笑著點頭,說‘可以這麼理解’。我還搬出斯多葛學派,說古代貴族女性也要束腰、戴頸環,那是身份的象徵。我說厚家的女子個個端莊優雅,這不正是我們當年在課堂里講的‘獨立女性’該有的氣質嗎?」
「氣氛聊的越來越熱,其中另外一位老同事————當年課題組里一直和我競爭較勁的一個————突然放下茶杯,看著我:‘素蘭,你講了這麼多好處,那我問你一句學術的:這種自願的規訓,和斯德哥爾摩綜合徵的界限在哪裡?’」
「我愣了一下,說‘這當然是兩回事,斯德哥爾摩是被暴力脅迫後的情感倒錯,而厚訓是文化傳承,是……’」
「她打斷我:‘可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受害者都在為囚禁自己的系統做合理性辯護。這不是教科書級的症狀嗎?’」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看著她,看著那幾個年輕女學生眼睛里那種……那種還沒被磨平的、亮得刺眼的光,像三十年前鏡子里的我自己。我脫口而出——」
馮素蘭的聲音停住了,口罩上方的眼睛閉了閉,像是在回憶那個瞬間的失控。
「‘我還不知道斯德哥爾摩是甚麼嗎?’我說,‘穿著永貞服每天必須守規矩的人又不是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周芷倒吸了一口氣————其實是半口————因為束腰勒著,她幾乎能想象那個畫面:幾位學者圍坐著討論的正激烈,馮素蘭突然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炸毛了。
「話音剛落,我就看見薄如煙的臉色變了。」,馮素蘭乳膠長手套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發抖,「她走上前,聲音恭敬得發顫:‘夫人,您方才詆毀家訓,已屬極違,請就地伏罪。’」
「她要我當著八位客人的面,原地跪下,雙膝著地,上半身被迫向前俯下去,額頭抵住地面,雙臂向前伸直,手掌平貼在地。」
「我照做了,她抬起高跟靴踩在我的後腰上,迫使脊背塌得更深,臀部向後高高翹起,永貞服緊身衣在那種姿勢下繃得極緊。她取出了鞭子,第一下落在臀上,薄薄的乳膠把痛感放大,像火燒。第二下,第三下,五下,七下,十下。我悶哼著,翹著臀,在幾位老同事和學生面前挨完了。打完,薄如煙說:‘夫人,請謝罰。’,我趴在地上,對著她的鞋尖,說‘謝如煙管教’。」
………………
「客人們走的時候,臉色都是白的。」馮素蘭頓了頓,「但如煙手也在抖。鞭子抽下去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手腕在顫。打完第十下後,她退開半步,眼眶是紅的——客人沒看出來,但我看見了。」
「那天晚上,她跪在我床前,哭得比我還厲害。」,馮素蘭口罩上方的眼角彎了彎,「她說‘夫人對不起,有一位長老當時就在院外。我不立刻執行,他就會進來。到時候他們會把您拖去懲罰室,不是十鞭,是一百十鞭,而且那些學生會永遠被列入厚家黑名單,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您’。她哭得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馮素蘭看著周芷,紫色紋路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那一刻我明白了。她不是在羞辱我,她是替我擋更糟的。那句話我說出口的瞬間,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她只能讓我立刻伏罪,長老才沒法再往下追究。」
「所以後來,每次她讓我跪下,我都會想——不是她又來了,是規矩又來了。」
周芷聽得面頰發燙。
「但慢慢就習慣了。不是不羞恥了,是學會了把羞恥藏在心裡。表面上端莊順從,心裡……想甚麼都行。」
秋風拂過碧湖,幾人安靜了一瞬。
「嗯」,楊嵐嵐輕輕嗯了一聲,打破了沈默:「其實我也有過這種時候。薄心比我小九歲,她第一次用電擊懲戒我的時候,我氣得差點把平板砸了。但後來發現,她下手是有分寸的。」
「分寸?」,周芷問。
「她不會真的傷害你。」,楊嵐嵐的聲音低了一分,「只是讓你記住。記住你是誰,記住你該做甚麼。」
沈清秋靠在欄桿上,眼睛里帶著一種我懂的瞭然:「薄寧比我小三歲。她第一次罰我跪的時候,我在心裡罵了她一百遍。但現在……我們相處得還不錯。」
「不錯?」,周芷挑眉。
「她會在罰完之後幫我按摩膝蓋。」,沈清秋的嘴角彎了彎,「一邊按摩一邊念叨‘清秋姐你就是太倔了’——那語氣,像是我妹妹在教訓我。」
林晚棠在旁邊輕輕覆了覆小腹,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對了,周芷忽然想起甚麼,「清秋姐,你和厚遠……是怎麼認識的?「「相親。」,沈清秋的回答簡短而乾脆。
「相親?」周芷瞪大了眼睛,「你們也是相親?」
「厚家很多婚姻都是安排的。」,沈清秋的聲音柔和,「不過厚遠和其他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會記得我喜歡吃甚麼。」,沈清秋的聲音低了一分,「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我帶巧克力。不是那種敷衍的,是我最喜歡的那一款。」
周芷看著她。沈清秋的乳膠口罩下方的臉頰微微泛紅。
「你們……感情很好?」,周芷問。
「還行吧。」,沈清秋的語氣輕描淡寫,但乳膠口罩上方的眼角彎成了月牙,「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