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霧色羈絆 · 紅蓮玉露 · 1 / 2
放學後的巴士比平時晚了一會兒。
我和凌音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她的肩膀隨著車身的顛簸偶爾輕輕碰到我的手臂,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窗外依舊是那片熟悉的乳白色混沌,把整條盤山公路裹成了一條灰白的甬道。
車廂里零星坐著幾個同村的學生,都各自沈默著,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和雨刮器偶爾擺動的聲響填滿這片安靜。
從離開那間倉庫到現在,我和凌音之間便懸上了這樣一種沈默。
不冷,也不硬,只是安靜地浮在那裡,像窗外的霧氣本身一樣,灰白、綿軟、無所不在。
兩個人都知道有話題需要被展開,但誰都沒有先開口。
我側過頭,看著凌音的側臉。
她的短髮被車窗透進來的灰白光線映得微微發亮,睫毛低垂,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上。
她的表情很平靜,和無數次放學途中一模一樣,清冷,淡然,徬彿一汪不起波瀾的潭水。
但我知道那不是全部。
在倉庫里她從高潮的余韻中抬起頭時,那雙褐色的眼睛里還含著水光。
她用紙巾擦去臉上精液的動作不緊不慢,系上紐扣的手指始終穩定。
她說這是工作時的平淡語氣,依然都還在我的腦海裡回蕩。
那是工作,她說的。
也是我應該早就明白的事。
從大祓儀式開始,從霧隱堂的偏殿開始,從大岳醫生那些含義深長的話開始。
凌音的身體從來不只屬於她自己。
那些男生、那些信封、那把校長親手交給我的倉庫鑰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答案,一個早就在我面前鋪展開來、只是我一直沒能完整看清的答案。
但我看清了。
大岳醫生的治療一直在起作用,把那些曾經貼在我的感官上的薄膜慢慢撕掉。
我不再是那個隔著磨砂玻璃看世界的少年了。我終於看清了世界。看清了她。完整的她。包括那些她從不主動解釋的部分。
車子猛地顛簸了一下,凌音的肩膀重重地撞上我的手臂。
她下意識伸手扶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尖恰好復上了我的手背。
涼的。
但只停留了一秒,她便收回了手,重新放在膝蓋上。
我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在我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沒有抽走。
然後,慢慢地,她的手指蜷起來,回握住我的。
我們就這樣牽著手,在濃霧瀰漫的山路上,在巴士後排安靜的角落里。
窗外甚麼都看不見,只有乳白在流動,偶爾掠過一盞路燈的昏黃光暈。
車廂里沒有人在看我們。
就算有,大概也只會覺得那是再尋常不過的畫面——學校里公認的那一對,放學後牽個手而已。
但他們不知道今天發生了甚麼。
他們不知道凌音裙擺下的白色內褲被體液的濕痕浸透了大半。
他們不知道她膝蓋上那兩道淺淺的紅痕是怎麼來的。
他們更不知道她的喉嚨深處可能還殘留著精液的味道。
但這些事情,我都知道。
不多時,巴士在霧霞村村口的站台停了下來。
村口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在濃霧裡只能照出一小圈模糊的亮域。
我和凌音並肩走上那條熟悉的碎石路,路邊的紫陽花已經開到了最盛的時節,藍紫色的花球被霧氣打濕,沈甸甸地垂著。
石燈籠上爬滿了濕漉漉的青苔,偶爾從某戶人家的門廊里透出一點燈光,在霧中暈成溫暖的光團。
我們就這樣繼續牽著手,在濃霧籠罩的鄉間小路上,一步一步走向孤兒院。
這份沈默里有一種奇異的、近乎禁忌的溫柔。
徬彿我們是正在守住一個秘密的同謀,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交換著只屬於彼此的暗號。
事實也確實如此。
所以這份默契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說明,甚至不需要被命名。
它就在這裡,在我們雙手交握的縫隙間,靜靜地流淌著。
孤兒院的院門虛掩著。
玄關的燈亮著,昏黃的光從門縫里滲出來,在霧氣中暈開一小片溫暖的光斑。
我們開門進屋,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味噌湯的醇厚、烤魚的焦香、米飯蒸煮時特有的清甜,這些屬於「家」的氣味,把我們從霧氣瀰漫的、徬彿里世界般的環境拉回到了日常。
「回來了?正好,開飯了。」
雅惠嫂子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她正端著砂鍋從灶台前轉過身,圍裙上還沾著幾點醬油的痕跡。
看到我們站在玄關口,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目光在我和凌音之間輕輕掃過。
松本老師已經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正用一塊白布擦拭碗碟。
阿明回來得早,已經在幫忙擺筷子,幾個年紀小的孩子正迫不及待地圍在桌邊,小葵正踮著腳尖試圖偷看砂鍋里燉的是甚麼。
「海翔哥哥!凌音姐姐!」美咲朝我們揮了揮手,馬尾辮甩得高高的。
凌音微微點了點頭,換上室內鞋,走進房間。
她的步伐依舊輕快,背影依舊挺直,先去廚房洗了手,然後在自己慣常的位置上坐下,然後自然地拿起筷子,開始幫旁邊的小幸夾菜。
晚餐在熱鬧而瑣碎的喧嘩中進行。
翔太報告了今天在小學操場的賽跑成績,美雪分享了圖書館借到的新書,健二則被阿明訓斥了挑食的毛病。
雅惠嫂子不斷添飯添菜,松本老師偶爾插一兩句溫和的點評,哥哥林岳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沈默地吃著飯,但嘴角微微上揚了好幾次。
凌音不怎麼說話,但她的目光會在孩子們說話時輕輕落在他們臉上,偶爾點頭,偶爾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的筷子夾起一塊玉子燒,送進嘴裡,咀嚼,咽下。
動作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我知道,那條濕透的白色內褲,依然還貼著她的身體。
我低頭喝了一口味噌湯。
頭有點疼。
「海翔?怎麼了?」
雅惠嫂子注意到了我的動作,筷子停在半空中。
「沒甚麼,」我笑了笑,「可能有點累了。」
「你們最近打工確實辛苦了。」松本老師看了我一眼,語氣溫和,「凌音也是。要不今晚,早點休息吧。」
晚餐在孩子們的吵鬧聲和碗筷碰撞聲中漸漸走向尾聲。
小葵被美咲牽著上了樓,健二打著哈欠跟在後面,直人端著最後一摞碗碟走進廚房。
我幫嫂子收拾了餐桌,把空盤疊好遞給她,然後便先行告退,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腳步有些沈。
每踩一級台階,額角的抽痛便跟著脈搏跳動一次。
不是不能忍受,但確實讓人渾身不自在。
我推開自己房間的紙門,沒有開燈,徑直走到角落里坐下,用手掌按住額角。
那裡熱得發燙。
窗外的霧氣依舊濃得化不開。
我閉著眼睛,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這間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粗重。
腦子里那些被撬開記憶的縫隙,此刻徬彿正在被一點點撐大。
也不知過了多久,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輕到幾乎聽不清,但那個節奏我已經熟悉到了骨子裡——是凌音。
腳步在我的紙門前停了下來。
「……海翔?」
「進來吧。」我說。
紙門被輕輕拉開。
凌音站在門口。
她已經換上了淺灰色的浴衣,領口交疊處露出一小截鎖骨,頭髮還有些濕,大概是剛去盥洗室洗了臉。
她沒有立刻走進來,只是站在門口看著我。
「頭疼?」
「嗯。」
我放下了按在額角上的手。
房間里很安靜,凌音走進來跪坐在我旁邊,那雙褐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我,等著。
她還不知道我為甚麼頭疼。
晚飯時我只是說有點累了。
我張了張嘴,又合上。
不是不想說。
是這件事本身——在倉庫里親眼看到她跟兩個男生輪流親熱,看她跪在地上吞吐他們的肉棒,看她在電動陽具的嗡鳴中渾身痙攣——和此刻安靜地跪坐在我床邊、換上浴衣來關心我的她,實在難以放在同一句話里。
但我還是開口了。
「頭疼……是從下午開始的。從倉庫那邊回來之後。」
凌音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微微偏了一下頭,等我說下去。
「在倉庫里看到那些之後,」我斟酌著每一個字,「腦子里就好像有些模糊的東西被撬開了。不是那種很清楚的畫面,或者想起了甚麼具體的事……而是更模糊的。回來之後就隱隱約約地疼。晚飯前還好,剛剛就突然加重了,悶悶的,從裡面往外脹。」
「會不會,跟大岳先生的治療有關?」凌音皺了皺眉。
「嗯。」我點了點頭,「陽一郎先生說過,他的藥不是吃下去就完了。那個藥一直在起作用,幫我慢慢把那些被擋住的東西松開。那些被我腦子自己鎖起來的記憶——」
我停頓了一下。
「就是說,四年前我受傷之後,腦子自己做了一個決定:把不想記住的東西全封起來。不是失憶,是……一種選擇性的東西。就像有層薄膜貼在感官上,讓我對某些事視而不見。」
「視而不見。」凌音重復了這四個字。
「對。」我說,「說白了,就是一種認知障礙。腦子自己決定忘掉不想記住的事。但現在藥在逼它想起來。」
「所以……」
凌音抬起眼,那雙褐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直直地看著我。
「所以你在倉庫里看到我的時候,頭就開始疼了。」
「大概吧。」我苦笑道。
鈴音點了點頭,然後她往前挪了一點,伸出手,輕輕地復上我正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她的手還是冰冰涼涼的。
但這一次,那份涼意不只是緩和了我額角的灼熱。
「所以,」她的語氣有點揶揄,「在倉庫里……你看到了之後,那些被擋著的東西,就開始鬆動了。」
「……對。」
「那說明我們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凌音說道,語氣篤定,頗為欣慰,
「大岳先生說得對,很多東西都需要由你自己去看清——不是他告訴你,不是別人告訴你。是你自己。現在你看到了,頭才會疼。等以後看得越多,各方面都逐漸恢復了,大概就不疼了。」
「謝謝。」我說。
凌音微微挑起眉毛。
「謝甚麼?」
「謝謝你一直等著我自己看到。」
鈴音眨了眨眼睛。
「……笨蛋。」她輕聲說,聲音悶悶的。
然後她松開我的手,拉了拉浴衣的領口,在旁邊跪坐下來,雙手規矩地放回膝蓋上。
空氣安靜了幾秒。
窗外霧氣依舊濃得化不開,灰白的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她淺灰色的浴衣上畫出一道模糊的亮邊。
她的手指還覆在我手背上,涼意已經散了大半,只余一種溫溫的、安靜的觸感。
然後她抬起眼,看著我。
「……今晚,」
她再度開口,聲音輕得我差點聽不清,「今晚我可以留在這裡。」
我愣了一下。
「陪你。」她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但耳根處泛起了一抹極淡的紅。
「你是說……」
「你不是頭疼嗎。」她移開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上,語氣努力維持著一貫的淡然,「生病的時候,身邊有個人會好一點。」
我的心跳頓時快了幾拍。
那份悸動與慾望無關——至少不全是。
它只是一直在胸口某個角落里沈寂著,然後突然間被點亮,暖融融地洇開,漫過心口。
凌音從不是擅長編織甜言蜜語的人。
她表達關切的方式,始終落在一個動作里,一句平淡無奇的言辭中,或是一次安安靜靜的陪伴。
從小到大,一貫如此。
「好。」我說。
奇怪的是,頭好像不那麼疼了。
剛才那股從骨縫里往外滲的悶痛,此刻已經消退了大半。
也許就像大岳醫生說的一樣,發作一陣就會自己緩下去。
也許只是凌音的手放在我手背上時,那份涼意和溫意交替的觸感太過真實,把那些抽象的、模糊的疼痛從我的注意力里擠了出去。
也可能兩者都有。
「那我先去洗漱。」我說道,從床邊站起來。
凌音點了點頭,也站了起來。
她拉了拉浴衣的領口,用手指順了順耳邊的碎發——那個動作我見過無數次,每次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做。
然後她轉身,拉開紙門,先走了出去。
「我回房間拿一下枕頭。」她頭也不回地說。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沿著走廊走遠,直到她的紙門被拉開又被合上,才收回視線。
抬腳跨出門檻時,腳底踩在舊木地板上,照例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響。
走廊里和平時無數個夜晚一模一樣。
兩側的紙拉門一扇接一扇,裱著泛黃的和紙,有些地方被潮氣洇出淺淺的水痕。
頭頂那盞老式吊燈亮著昏黃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榻榻米草席的乾草味、舊木頭的酸澀氣息。
這些氣味,這些光影,這些被木質結構鎖住的聲音,是我離開四年的故鄉,是此刻正在慢慢重新變成「家」的地方。
我沿著走廊往前走。
首先經過凌音的房間後,便是阿明的屋子。
紙門緊閉,門縫里透出的燈光很暗,裡面很安靜。
他大概已經躺下了,或者正靠在床頭看那本最近一直在讀的小說。
經過美雪和真由的房間時,紙門縫里透出暖黃的燈光,夾雜著兩個女孩子低低的說笑聲。
真由的聲音更脆一些,好像正在抱怨甚麼,美雪則在輕聲細語地回應,偶爾冒出一句「真的嗎」的驚嘆。
她們大概正窩在被子里分享甚麼小女生的秘密。
往前兩步,是翔太和健二的房間。
門縫里的光已經滅了,但還有說話聲。
翔太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健二則時不時「嗯」一聲,也不知在做甚麼呢。
然後安靜了幾秒,健二突然又說了一句「你剛才說的那個怪獸卡,明天借我看」,翔太「唔」了一聲,再也沒回應。
小幸的房間已經黑了。
美咲和小葵住的那間也黑了。
但孩子們的聲響依然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宛如一首用低語、輕笑和夢囈譜成的夜曲。
這些聲音很雜亂,很瑣碎,卻是這棟老房子里最真實、最讓人安心的部分。
走廊盡頭,盥洗室的磨砂玻璃門透出明亮的光。
盥洗室不大。
左手邊是一排白瓷洗手台,上面嵌著一面長方形的鏡子,鏡面邊緣已經有些發花。
右手邊是兩個獨立的淋浴隔間,用防水簾隔著,瓷磚地面上常年有一層薄薄的水痕。
最裡面是馬桶,用一道半高的隔板隔開。
我走進去,在洗手台前站定。
鏡子里的少年臉色比晚飯前好了一些,但額前的碎發還是被汗黏在皮膚上。
我擰開水龍頭,捧起一捧冷水,拍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殘存的那點悶痛又退了幾分。
刷牙的時候,我聽到外面傳來美雪和真由又一陣低低的笑聲。
大概是有人在撓癢。
我把漱口水吐掉,又接了杯水漱了第二遍。
然後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轉身走進其中一個淋浴隔間,拉上防水簾。
熱水從花灑里噴出來,砸在瓷磚地面上,蒸騰的白汽很快填滿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我站在水流下,閉上眼睛,感受著熱水沿著頭髮、脖頸、肩膀一路流淌下去,把一天的疲憊和那些殘存的、黏糊糊的不適感一點點衝走。
腦子里很安靜。
那些被撬開記憶的縫隙還在,我感覺得到。
它們沒有合上,也沒有消失,只是暫時停止了擴張。
此刻,我不需要去管它們。
此刻,熱水就是熱水,洗澡就是洗澡。
我洗得很快。
關掉水龍頭,拉開防水簾,拿過掛在掛鈎上的乾毛巾,擦乾身體。
換上帶來的乾淨睡衣,把髒衣服捲成一團夾在腋下。
走出淋浴隔間時,鏡子里映出的人已經不像是晚飯時那個臉色發白的少年了。
我又接了一捧冷水,隨便拍了拍臉,然後關了燈,推開盥洗室的門。
走廊重新被昏黃的燈光籠罩。
兩側的紙門後面,聲音比剛才又少了幾道。
美雪和真由的房間已經安靜了,大概是笑夠了。
遠處阿明的房間燈光還亮著。
翔太和健二那邊偶爾傳出幾聲含含糊糊的嘟囔,他們倆今晚別出一格的安靜,也不知是不是在作妖。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新的動靜。
女人的呻吟。
很輕,但很清晰——是那種被竭力壓抑過、卻依然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軟得幾乎要化掉的嬌喘。
那個聲音我太熟悉了。
溫柔,沈靜,平日里總是用不緊不慢的語調說著「回來啦」或者「路上小心」。
此刻卻變成了一串斷斷續續的、濕漉漉的、黏著體液氣息的呻吟。
然後,肉體撞擊聲來了。
啪……啪……啪……
節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沈。
不是那種狂暴的、毫無章法的撞擊,而是一種更穩定的、更從容的、充斥著耐力感的律動。
每一次拍打聲響起,都會夾著一道黏膩的水聲——那是肉體與肉體之間被體液充分浸潤後才會發出的聲音。
老師被壓在他身下,陰道被堅硬的肉棒反復抽送,進出間帶出的白沫濕漉漉地彌散在空氣里。
緊接著,一個低沈的、年輕男孩的喘息從紙門後傳了出來。
「……老師……老師……」
是直人。
那個戴眼鏡的、話不多的、在所有孩子里看起來最文靜的少年。
此刻他的聲音沙啞而壓抑,每一聲「老師」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硬擠出來的。
他的呼吸很重,徬彿每一次喘息都會噴出粗野的熱氣。
「嗯……直人……輕、輕一點……啊……」
老師的聲音又響起了,尾聲不斷往上飄,但飄到一半就被一記更深的頂入打斷,化成了一聲短促的、幾乎像是嗚咽的悶哼。
然後是更快的節奏。
啪……啪……啪……啪……啪……
肉體拍打聲越來越密集。
我能聽到被褥摩擦的聲音,木框骨架輕輕撞擊牆壁的悶響。
老師的呻吟再也壓不住,變得又長又軟,每一個音節都裹著濕漉漉的喘息,從紙門的縫隙里溢出來。
這不是第一次了。
我來到直人的房間門口,走廊昏黃的燈光落在我肩膀上,手裡的髒衣服還夾在腋下。
紙門後面,肉體的撞擊聲和老師壓抑的呻吟還在持續。
而我之所以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心跳如擂鼓、腦子里一片空白,大概正是因為——已經有過了第一次。
同樣一個差不多的夜晚,具體是哪天,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反正也是在二樓這條走廊里。
也是在差不多的時刻——孩子們剛睡下,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我路過直人的房間時,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聲音。
那一次,我不僅站在門外聽了。
我還把紙門推開了一條縫。
我看到了老師白皙豐滿的身體在少年身下舒展,看到了她雪白的大腿纏著直人腰桿的樣子,看到了她眼角濕潤、嘴唇微張、喉間溢出長長媚吟的那一瞬間。
然後她抬起了眼。
視線越過直人的肩膀,準確地、穩穩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一刻我以為她會停下,會推開直人,會站起身攏好浴衣,會用她在和室里教孩子們摺紙時那種溫柔的語調說「海翔,這麼晚了還不睡嗎」。
但她沒有。
她只是看著我,然後眨了眨眼睛。
那雙眼在燭光里含著水光。
然後她腦袋後仰,從喉嚨深處溢出了一聲比之前更軟的、更長的呻吟。
徬彿我只是走廊里路過的風,不需要被阻止,也不需要被回應。
那個畫面到現在都還清晰地印在我腦子里。
而此刻,我再一次站在了同一扇紙門外。
紙門內,肉體拍打聲越來越密集。
啪、啪、啪、啪、啪——每一下都又沈又實,徬彿是要把整張被褥都砸進榻榻米的纖維深處。
伴隨著撞擊的,是床鋪骨架輕輕撞擊牆壁的悶響,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直人……用力……啊……再用力一點……」
松本老師的聲音持續從門縫里溢出來。
由剛才那種被強行壓抑的悶哼,轉變為更放縱的、更失控的、黏著體液氣息的渴求。
每一個音節都裹著濕漉漉的喘息,尾音往上飄,飄到制高點時被一記更深的頂入撞碎,化成一聲顫抖的、幾乎像是在啜泣的嗚咽。
「……老師……唔……我、我快忍不住了……」
「不要停……直人……老師也要……啊——!」
拍打聲驟然提速。
凌亂的、狂暴的、幾乎不帶間隔的連續撞擊,把老師最後那句話的尾音徹底碾碎,只剩下一聲長過一聲的、完全不加控制的媚吟,在紙門後的房間里回蕩。
我的喉嚨動了一下,褲襠里已經有了反應。
睡衣前端被頂起了一個不太體面的輪廓,布料蹭過皮膚時傳來一陣悶悶的脹痛。
腿上還發著軟,心跳比剛才又快了幾分。
不得不承認,我真不是一個定力很強的人。
上一次被嫂子壓在身下時也是,再之前看到凌音在偏殿里的那一幕時也是,甚至第一次推開直人的門縫時也是。
這副身體從來藏不住慾望,就像這棟老房子的紙門從來擋不住聲音一樣。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樓梯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是雅惠嫂子。
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腋下夾著的髒衣服差點滑落,我趕緊伸手按住。
與此同時,直人房間里又傳出一聲長長的、老師尾音上揚的媚吟,清清楚楚地回蕩在走廊里。
我轉過頭,剛剛好看到雅惠嫂子的身影從走廊昏黃的燈光里浮現出來。
她還穿著晚飯時那件素色的和服,外面系著那條沾了幾點醬油痕跡的圍裙——大概剛剛在廚房收拾完碗筷。
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松松綰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被走廊的微光映得有些模糊。
她的手裡還捏著一塊疊好的抹布,顯然剛從洗碗池邊離開。
她在距離我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那雙和凌音相似卻更加溫柔的眼睛先是落在我的臉上,然後微微偏了偏頭——其實都不需要刻意傾聽,那一長一短、一媚一粗的呻吟與喘息,以及那陣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片的肉體拍打聲,清晰地灌滿了整條走廊。
直人低吼著又加快了速度,把老師操得連聲嬌喘。
老師喉間溢出的呻吟已經變成了連綿不斷的、顫巍巍的哀求:「直人……啊……老師……老師要被你操坯了……再深一點……」
雅惠嫂子眨了眨眼睛。
然後,她抬起手,用那根沒有握著抹布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
「海翔,這樣很不禮貌哦。」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來解釋——但能解釋甚麼呢?
說我剛好路過?
說我是第二次了?
說我上次還透過門縫和老師對視了一眼?
說我現在褲襠里硬得要命,但其實不是故意的?
甚麼都說不出口,因為確實不禮貌,嫂子說得對。
「……抱歉。」我低聲說。
雅惠嫂子看著我,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凌音呢?」她突然問道。
對啊,凌音。
還在等我。
她說要陪我一起睡。
她把枕頭都搬過來了。
我剛才在盥洗室里洗了那麼久,又在直人門口站了這麼久,她大概已經在房間里等了好一會兒了。
「她在……我房間。」我說。
雅惠嫂子點了點頭,徬彿這個回答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那就回去吧別,讓人家等太久。」
我點了點頭。
直人房間里,老師的呻吟還在斷斷續續地傳出來,但節奏已經開始放緩了。
從剛才那種密集到幾乎瘋狂的連續撞擊,變回了更緩慢、更深的律動,每一下之間都隔著幾次粗重的喘息。
大概是快要結束了,也可能只是換了個姿勢。
我沒有再去分辨。
收拾好心神,我便邁開了腳步,與雅惠嫂子並肩走在走廊里。
腳下的木板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吱呀,兩個人步伐相近,影子托在身後,被頭頂昏黃的燈光拉得長長短短。
她走在我右側,和服的衣擺輕輕掃過腳踝,腳步比平時更慢了幾分,像是在刻意配合我的步速。
走廊兩側的紙門後面,已經沒了聲響。
美雪和真由的房間里,剛才還斷斷續續飄出的低低笑聲,我前後洗個澡的功夫,便忽然收住了。
翔太和健二也不再嘟囔了。
遠處阿明房間門縫里透出的燈光倒還亮著,書大概還攤在膝頭,但誰知道注意力正放在哪裡。
整個二樓徬彿同時屏住了呼吸。
除了我和雅惠嫂子的腳步聲、她和服衣擺輕微的窸窣,唯一還在這片默契的寂靜中自顧自響著的,就是直人房間里那些壓不住的動靜。
「啊……直人……再……再深一點……」
老師的聲音穿過紙門,穿過走廊里沈沈的寂靜,穿過我們之間那短短幾步的距離,清晰得徬彿就發生在我們身邊。
然後是直人粗重的喘息,然後是被褥摩擦的沙沙聲,然後又是那陣不急不緩的、沈實的肉體撞擊。
我和嫂子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加快腳步,就這樣以不緊不慢的節奏,穿過這條呻吟聲灌滿的走廊。
徬彿直人房間里那些聲音只是夜晚的一部分,不需要被忽略,也不需要被躲避。
就像窗外的霧,就像舊木頭的氣味,就像榻榻米草席的乾香——它們一直是這棟房子的日常。
快到房間時,我幾乎已經可以看到門框的輪廓了。
就在這時,紙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凌音出現在了門口。
她還穿著那件淺灰色的浴衣,但頭髮已經比剛才又乾了一些。
她大概聽到了我在走廊里的腳步聲——不對,她大概早就聽到了。
而且不止是我的腳步,還有貫徹走廊的呻吟。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後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了雅惠嫂子臉上。
下一秒,直人房間里又傳來一聲老師拔高的呻吟,又軟又長,在這剎那的沈默里顯得格外突兀。
我的耳根頓時熱了一下。
但站在對面的凌音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
雅惠嫂子反而先開了口。
她看著凌音,嘴角那絲溫柔的笑意變得更深了幾分,眼睛微微彎起,目光在凌音的浴衣領口和我剛才站著的、離門口不過半步遠的位置之間輕輕打了個轉。
「你們兩個,今晚是不是打算親熱一下?」
凌音聞言,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嘴唇抿了一下,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紅,下意識地拉了拉領口——又是那個不好意思時就經常做的動作。
「……不關你的事。」
嫂子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好。不關我的事。那就不問了。」她用哄孩子的語氣說道。
接著,她側過頭,看了眼不遠處她和林岳房間的方向。「那我也回屋了。」
她說道,語氣仍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溫柔,但末尾多了一絲微妙的輕快感,「你哥還在等我呢。今晚——」
她看了看我,把抹布從右手換到左手,然後抬起右手,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做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表情放在她那張溫婉的臉上,意外地顯得有些俏皮。
「——我跟你哥也親熱一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就徬彿是在說「我去燒壺水」或者
「我去收個衣服」之類的話題。但內容卻是明明白白的——她要回房間,和被窩里等著的哥哥林岳,做和此刻直人房間里正發生著差不多的事。
我的臉也跟著熱了一下。
雅惠嫂子顯然看到了,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不等我和凌音中的任何一個人做出反應,她便轉過身,沿著走廊繼續走。
和服的衣擺輕輕掃過木地板,發出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她的背影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滲進來的霧光里漸漸模糊,最後在一扇紙門前停下。
她拉開紙門,側身進去,然後又輕輕合上。
門內傳來哥哥林岳的聲音,以及雅惠嫂子一句含笑的、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回應。
接著,那扇紙門後面便安靜了下來。
走廊重新回到了只有我和凌音兩個人的狀態。
我轉過身,面對著她。
凌音站在門口,浴衣的淺灰色被走廊昏黃的燈光鍍上了一層暖意。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眼,甚麼也沒說,便飛快地移開目光,轉身走進了房間。
那個背影的意思很明確:還不快進來。
我連忙跟了進去,順手把身後的紙門拉上。
關門的那一刻,從直人房間方向傳來的、老師的再一聲綿長的呻吟也恰好融化在走廊盡頭的黑暗裡。
房間里只剩下窗外霧氣微弱的灰光、榻榻米草席的乾香、以及兩床並排鋪著的被褥——她的枕頭果然已經搬過來了,挨著我的枕頭,並得很近。
凌音已經坐回了被褥上。她拉了拉被子蓋住膝蓋,然後抬起眼看著我,那雙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霧光里宛如兩枚被水洗過的琥珀。
「……我姐剛剛說甚麼了。」她明知故問。
我在她身邊坐下,脫掉拖鞋,把腿伸進被子里。被褥的布料涼絲絲地貼著皮膚,但很快就傳來了凌音身體那邊擴散過來的微溫。
「說咱倆應該親熱。」我說。
凌音偏過頭去,只留給我一個後腦勺和半截紅得透明的耳廓。
「……不理你了。」
我看著她那半截紅透了的耳廓,心裡那股暖意還沒有散。
她說不理我,但身體並沒有往旁邊挪開哪怕一釐米。
被褥下,她的肩膀離我不過一掌的距離。
我側過身,伸出手臂,從凌音身後環過去。
動作不快,給了她足夠的時間躲開。
她沒有躲。
我的手臂輕輕搭在凌音的腰側,隔著淺灰色的浴衣布料,能觸到布料下那一小截腰肢的柔軟。
凌音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後腦勺對著我,那半截耳朵依然紅得透亮。
我隨即收緊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她也便順著這股力道往後靠了過來,脊背貼上了我的胸膛。
很自然,自然得好像我們這樣睡過無數個夜晚,而不是第一次。
我的鼻尖埋進凌音後頸的短髮里。
洗發水的味道很淡,混著某種屬於她自己的、清冽的氣息。
她的發梢還有些微潮,蹭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的背也很很薄,肩胛骨的輪廓透過浴衣隱約可觸,隨著她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把手臂收緊了一些。
凌音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身體又往我懷裡縮了縮。
然後,她的臀部往後挪了挪。
不是不經意的碰觸。
那個動作太慢了,慢到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浴衣下那一小塊柔軟的曲線,是怎樣一點一點地、小心翼翼地貼上我的小腹再滑下去。
浴衣的下擺已經在被褥里捲起來了些,布料薄得幾乎不存在。
她的臀部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剛好嵌在我胯骨之間的凹處。
不能再剛剛好了。
我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所以凌音也一定感覺到了——我的下身正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充血、膨脹,硬邦邦地頂在她的臀縫之間。
但她沒有移開。
也沒有出聲,只是繼續保持著那個姿勢,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後頸暴露在霧氣微弱的光線里,宛如被月光照亮的白瓷。
門外的走廊里,再度傳來一聲老師的呻吟。
又軟又長,然後是直人低沈的喘息。
在這棟不隔音的老房子里,那些聲音宛如一層底噪,把夜晚的寂靜填得更加黏稠。
凌音的臀部又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調整位置——是磨蹭。
緩慢的、細微的磨蹭。
隔著我們各自的浴衣和睡褲,那一點壓力若有若無地碾過我最敏感的部位。
我懂了。
這是給我的信號。
我該做甚麼。
我低下頭,嘴唇湊近她的耳尖。
「凌音。」
凌音沒有回應,只是那半截耳廓幾乎紅到發燙。
我抬起放在她腰側的手,拉開睡褲的系帶。
布結松開的聲響在這間安靜得過分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然後是褲腰滑下去的細碎窸窣。
我把自己的肉棒從布料里解放出來,前端已經充血脹成了深粉色,在微涼的夜晚空氣里隱隱發燙。
凌音沒有回頭。
但她把自己的浴衣下擺,一點一點地,往上拉了起來。
因為蓋著被子,我甚麼都看不到。
凌音也依然沒有說任何話。
只是把臀部重新壓回來,但這一次沒有浴衣的阻隔。
那兩瓣赤裸、柔軟而緊實的臀肉直接貼上了我早已堅挺的陰莖。
「熱。」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