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請願定論
霧色羈絆 · 紅蓮玉露 · 1 / 2
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孤兒院的走廊里亮著昏黃的燈。
餐廳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和孩子們陸續離開的腳步聲。
晚飯已經結束了。
小葵被美咲牽著手先上了樓,健二打著哈欠跟在後面,直人端著最後一摞碗碟走進廚房,松本老師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在說「放水槽里就好,我來洗」。
我坐在餐廳的角落里,手裡的茶杯早已涼透。
凌音起身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然後端著空碗走向廚房。
回家後換的淺灰色浴衣服帖著她的身體。
我在原地又坐了片刻,然後站起身,回到二樓。
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不,不是月光,是霧氣反射來的灰白光暈。
窗簾沒有拉嚴實。
我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甚麼都看不見,只有無盡的乳白在玻璃上緩緩流動。
該準備洗澡了。
我從牆角拿起那個用了很多年的塑料盆。
盆底有幾道裂紋,用透明膠帶粘過,邊緣磨得發白。
盆里放著毛巾、洗發水的瓶子、還有一塊用網兜裝著的香皂。
這些東西都是嫂子幫我準備的,從東京帶回來之後,用過很多次,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讓我覺得……沈。
不是因為重量,是因為拿著它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我端著塑料盆走出房間,紙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腳步。
木地板在腳下發出熟悉的、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悄然被放大了。
旁邊是阿明的房間,紙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點暖黃色光。
門很薄,糊著的和紙根本擋不住聲音,所以我能清楚地聽到裡面傳來的低聲交談--阿明的聲音,直人的聲音,以及健二含混的嘟囔。
我站在門外,腳步沒有停,只是慢了一瞬。
畢竟,這些聲音太日常了,日常到能讓人幾乎忘記今天發生了甚麼。
阿明他們跟我就隔著一扇薄薄的紙門,在昏黃的燈光下,互相討論著明天學校值日的事。
我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輕,但木地板還是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我不知道門後的人有沒有聽見,但就算聽見了,大概也只會以為是某個路過的孩子去上廁所或者去洗澡。
再向前,便是凌音的房間。
紙門關著,門縫底下沒有光。
她這會兒不在裡面,還在樓下廚房幫松本老師收拾碗筷。
我看了那扇緊閉的紙門一眼。
門上糊著淡米色的和紙,邊緣有些翹起,露出底下的木框。
沒有任何標識,沒有任何裝飾,和走廊里所有其他的紙門一模一樣。
但我知道這扇門後面是甚麼模樣--那間鋪著淺草色榻榻米的房間,靠窗的書架上整齊地碼著幾排書,牆角的小桌上擺著一盞舊台燈,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總會殘留著她發間那股淡淡的洗發水的香氣。
我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是公共衛生間兼浴室。
一扇磨砂玻璃門,門縫里透出光來,裡面有人。
我站在門口,聽到裡面傳來衝水的聲音,然後是洗手池水龍頭被擰開的嘩嘩聲。
水聲停了,腳步聲朝門口走來。
我輕輕敲了敲門。
「稍等--」雅惠嫂子的聲音從門後傳來,顯得有點意外,大概沒想到這個時間會有人來。然後門被推開了。
嫂子站在門口,穿著淺米色的家居和服,腰帶系得松松的,在腰側打了一個簡單的結。
和服的布料很薄,是夏天穿的那種棉質單衣,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近乎透明的光澤。
「海翔?」
她看到是我,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來洗澡?」
「嗯。」我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又迅速移開,落向她身後的鏡子。
「正好,我剛出來。」嫂子溫柔笑著,側身讓開門口,從我身邊走過去。
我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又迅速移開,落向她身後的鏡子。
嫂子側身讓開的動作很輕,但走廊本就狹窄,她往旁邊挪了半步,留出的空隙剛好夠一個人通過。
我端著塑料盆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肩膀幾乎擦著她的手臂。
「洗仔細些。」她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近到我甚至能感覺到她說話時帶起的氣流拂過耳廓。
我微微側過頭。
嫂子正看著我,嘴角掛著那個熟悉的、溫柔的笑容,但那雙和凌音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盛著的東西比平時更深、更濃--顯然並不單是以往那種單純的關切。
「嗯。」我應了一聲,還來不及仔細思考。
不過,嫂子並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我們就那樣在狹窄的走廊里對視了一瞬--也許只有一兩秒,但在那一兩秒里,空氣里有甚麼東西微微凝滯了一下,就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振動發出低沈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然後迅速歸於沈寂。
我突然想起了那些夜晚。
那些燭火搖曳的夜晚,在淨域里,在霧隱堂的大廳里,在神社偏殿的榻榻米上……以及同樣就在這孤兒院裡,嫂子跪坐在我面前,袍服散落在地,臉上歡愉的神情。
嫂子大抵是捕捉到了我眼底那一瞬間的波動。
她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裡面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促狹,徬彿在說--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
那只手還帶著剛從熱水里抽出來的余溫,指尖依然濕潤。
她拍擊的力道很輕,幾乎只是觸碰,但指尖依然輕輕拂過我的脖頸。
麻酥酥的。
「水還熱著。」
說著,嫂子已收回了手,「別泡太久,明天還要上學。」
她從我身邊走過。
這一次是真的走過了,背對著我,沿著走廊朝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和服的下擺在她腳踝處輕輕飄動,露出後頸那一小片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紅的皮膚,還有幾縷濕漉漉的碎發貼在發際線上。
她的步子很輕,木地板在她腳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一聲一聲,漸漸遠了。
我站在原地,端著塑料盆,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心跳在胸腔里擂了幾下,又慢慢沈了下去。
我收回目光,推開衛生間的門,走了進去。
很快,熱氣湧了出來。
霧氣瀰漫在整個浴室里,以致鏡子被水汽蒙得甚麼都看不見。
浴缸里的水還沒有放掉,水面漂浮著幾片不知名的花瓣,大概是嫂子放的--她有時候會在泡澡的時候往水里撒一些乾花,說是能安神。
水面很靜,沒有一絲波紋,映著天花板上那盞防水燈的光芒。
我站在浴缸邊,看著那片安靜的水面,心裡湧起一個念頭--幾分鐘前,嫂子就坐在這裡。
她的身體浸在這溫熱的水里,肩膀沒在水面下,鎖骨上凝著細密的水珠,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脖頸上,臉頰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
我甩了甩頭,把這些畫面從腦子里趕出去。
今天是凌音的日子。
熱水已經放好,蒸汽瀰漫在鏡子上,把整個空間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濕熱中。
我脫掉衣服,赤裸著站在淋浴區,先用花灑衝濕全身。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頭髮、臉頰、肩膀一路往下流,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我拿起香皂,在掌心搓出細密的泡沫,先從脖子開始,仔細擦洗每一寸皮膚。
手臂、胸口、小腹、腿…
…動作不快,但很認真。
當我把手伸到身後,清洗股溝的時候,指尖觸到那處隱秘的褶皺,動作不由地放輕了些。
我用中指和食指夾著香皂,沿著股縫來回擦洗,把那裡徹底清洗乾淨。
熱水衝刷著泡沫,發出細細的嘩啦聲。
接著,我低頭看向自己的下體。
大抵是因為對今晚的期待,我的陰莖已經微微勃起。
它不算驚人,但也絕不小,在熱水的刺激下,龜頭微微脹大,顏色比平時深一些,棒身挺立著,帶著一絲青筋凸起的硬度。
我用沾滿泡沫的手握住它,從根部開始慢慢向上搓洗,指尖在冠狀溝處仔細打轉,把每一道細紋都清洗乾淨。
龜頭被我用拇指輕輕揉搓,敏感的冠狀溝被泡沫包裹著,帶來一絲酥麻的觸感。
它在我的掌心裡又硬了幾分,跳動了一下,但我沒有繼續刺激,只是認真地清洗完,然後用清水徹底衝淨。
陰莖依然半勃著,濕漉漉地垂在兩腿之間,尺寸比完全軟下來的時候明顯大了一圈,卻又沒有完全勃起時的粗壯。
清洗完畢,我關掉花灑,跨進浴缸。
熱水漫過腳踝、小腿、膝蓋,一直到腰際。
溫度剛好,包裹著我的身體。
我慢慢坐下去,整個人浸沒在熱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水面很靜,映著天花板上那盞防水燈的光芒。
我靠在浴缸壁上,仰起頭,閉上眼睛。
下身在熱水里又脹大了一些,但我沒有去碰,只是靜靜地泡著,讓熱水一點點滲進皮膚,滲進肌肉,滲進骨頭,把那些緊張、期待、還有隱隱的悸動,都慢慢融化。
泡了大約十分鐘後,我從浴缸里站起來,水從身上嘩啦啦地往下流。
我拿起毛巾,從頭開始擦乾身體。
頭髮、臉、脖子、肩膀、胸口、小腹……最後是下體。
我用毛巾仔細擦拭半勃的陰莖和股溝,把每一滴水珠都吸乾。
擦乾之後,我從架子上拿過一條乾淨的白色浴巾,在腰間圍好,松松地打了個結。
浴巾只到大腿中段,露出結實的小腿和腳踝。
我推開浴室的玻璃門,走出衛生間。
走廊里燈光依舊昏黃,我剛走過拐角,就看見凌音正從樓梯口走上來。
她還沒洗澡,但吃飯前那會兒,就已經換上了淺灰色的浴衣。
這浴衣是夏天穿的,輕薄、柔軟、貼身,昏黃的燈光透過布料,隱約映出底下身體的輪廓。
腰帶系得松松的,只在腰側打了一個簡單的結,勒出一道纖細的腰線--那腰肢收得很緊,從肋骨下方開始收束,到胯骨的位置又緩緩放開,勾勒出一道流暢而柔軟的弧線。
凌音看到我,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從我濕潤的頭髮掃到腰間的白色浴巾,又迅速移開。
她低著頭繼續往上走。
浴衣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露出小腿--那小腿筆直而勻稱,肌肉線條流暢,呈現出常年跑步鍛鍊出的、緊實而富有彈性的輪廓。
她的腳步很輕,木地板在赤足的踩踏下發出細微的、悶悶的聲響。
浴衣的腰帶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一顫一顫的,把腰肢臀部對比得更加鮮明--臀部的弧線在浴衣的下方圓潤地隆起,隨著步伐左右擺動,布料貼合著那裡,堆疊出柔軟的褶皺,又散開,又堆疊。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看著她朝我走來。
幾步之後,凌音已登上二樓,來到我的面前。
她停下腳步,目光自然地落在我腰間的白色浴巾上。
她的視線在那上面停留了不到一秒,睫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很輕很勻,但胸口明顯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洗好了?」她輕聲說道,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
「嗯。」
我應道,聲音也比預想的要緊,「洗得很乾淨。」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霧氣從窗縫滲進來的細微聲響。
昏黃的燈光從天花板垂下來,落在凌音的浴衣上,布料的褶皺在光線的映照下,顯出深淺不一的陰影,同樣在隨著她輕微的呼吸緩緩起伏。
她站在我面前,距離不過半步,近到我能看清她浴衣領口那一小片被燈光照亮的皮膚上、細小的絨毛在微微顫動。
空氣變得黏稠起來。
不是溫度的緣故,而是一種氛圍正在這片狹窄的空間里慢慢發酵,從我們之間那不到半臂的距離里升騰起來,恰似霧氣般瀰漫開來,把周圍的氧氣都擠走了。
我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胸腔里的心跳卻越來越重,一下一下地敲著耳膜,就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擂鼓。
凌音依舊垂著眼。
她沒有看我,但她的注意力分明全部落在我身上--從她微微抿著的嘴唇,從她放得很輕很勻卻依然略微顯快的呼吸,從她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的雙手--她的指尖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
她的浴衣領口敞開著,鎖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膚在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隨著她輕微的呼吸,胸部隆起的部分清晰地起伏著,把布料撐得滿滿當當,勾勒出兩團極具分量的圓潤輪廓。
浴衣的細繩在腰側打了個簡單的結,把腰身收得極緊。
而再往下,浴衣下擺覆蓋的臀部卻豐腴得驚人--圓潤飽滿的臀峰在布料下高高隆起,隨著她站立的姿勢微微收緊又放鬆。
我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雙腳。
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圓潤整齊,因為地板微涼而微微蜷著。
腳背的弧度流暢而優美,從腳踝到腳趾,每一根線條都乾淨利落。
她就那樣站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任由淺灰色的浴衣裹著身體,布料輕薄得幾乎要被燈光穿透。
領口微微敞開,展現顯露細膩的肌膚;腰帶優雅地系緊,勾勒出誘人的腰肢曲線;衣擺輕輕搖曳,展現出玲瓏有致的身姿--莫要說真正的大城市文明世界,這副模樣但凡踏出孤兒院的大門半步,大約要被町里人直勾勾盯著。
我站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那件淺灰色浴衣確實薄如蟬翼,確實將她身體的每一處起伏都勾勒得清清楚楚--鎖骨下方那片白皙的肌膚,腰帶勒出的纖細腰肢,還有衣擺下若隱若現的修長雙腿。
我的呼吸不自覺地加重了,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又快又沈,一股灼熱的衝動從小腹升騰而起,順著脊椎一路攀爬,燒得我耳根發燙。
我試圖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就那樣站在我面前,近在咫尺,身上還帶著沐浴後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所有這一切都像無形的鈎子,牢牢勾住我的目光,勾住我的理智,勾住我身體里每一根躁動的神經。
凌音顯然注意到了我的躁動。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移開目光。
相反,她的視線從我臉上緩緩下移,掠過我的胸口,落在我腰間白色浴巾那處無法掩飾的隆起上。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嘴唇抿得更緊了些,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別過頭去。
相反,她微微抬起下巴,迎上我的目光。
然後,她的嘴角動了動。
不算是笑,卻比任何笑容都更讓我心跳加速。
緊接著,她動了。
凌音緩緩抬起右腳,腳趾輕輕抵上我的小腿肚。
那觸感很輕,輕到幾乎只是若有若無的觸碰--微涼的、柔軟的、帶著一點濕潤的腳趾皮膚,貼著我還殘留著浴室熱氣的小腿。
她的腳趾先是微微蜷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沿著我的小腿向下蹭去。
從膝蓋下方開始,經過小腿肚最飽滿的部分,一路滑到腳踝。
她的腳趾在我腳踝上方停了一下,輕輕點了一點,然後收回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但就在這短短三秒時間里,我的心臟儼然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血液從胸腔湧向四肢,腰間的白色浴巾已然頂起了一個明顯的輪廓,我根本來不及掩飾--不過,我也根本不想掩飾。
她當然看到了。
凌音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垂下去,落在浴巾隆起的位置。
「先回屋等著。」
凌音輕聲說道。
「好。」我說道,就像剛剛的凌音那樣,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然後,我便轉過身,端著塑料盆,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廊很短,沒幾步也就走到了。
但就是這短短的一段距離里,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後背上--落在肩胛骨的位置,落在腰間浴巾的上緣,落在我轉身時手臂擺動的弧度上。
我先經過的是凌音的房間。
紙門依舊緊閉,門縫底下依舊沒有光。
再往前幾步,便再次到了阿明的房間。
門縫里依然透著暖黃色的光,和我剛才端著盆去洗澡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裡面的說話聲也還在繼續。
紙門太薄,和紙擋不住任何聲音,我能聽清他們在說甚麼:明天值日輪到誰、數學作業哪道題最難、町里那家零食店下周要進甚麼新口味。
但就在我將要走過阿明門口的那一刻,門忽然被拉開了。
阿明第一個走出來,淺櫻花色的睡衣松垮地套在身上,柔軟的頭髮有些亂,幾縷搭在額前,襯得那張過分清秀的臉更加柔和。
他看到我,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笑意,正要開口打招呼--直人緊跟著他身後跨出門。
瘦高的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細框眼鏡,手裡還捏著一副撲克牌。
接著健二也走了出來,打著哈欠,頭髮翹得亂七八糟,一隻腳還在門裡,另一隻腳已經踩上了走廊的木地板。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困死了」,然後便抬起頭,看到了我。
「啊,海翔哥!」
健二的聲音比剛才清醒了一倍,「你洗完澡了?」
「嗯。」我應了一聲,腳步停下來,側過身面對他們。
與此同時,阿明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了走廊那一端。
他眨了眨眼,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幾乎沒有變化,只是嘴角的弧度稍微深了些許。
順著他的視線,直人和健二也朝那個方向望了過去。
當然,我知道他們在看凌音。
那裡目前也只有凌音。
她就站在衛生間門口,站在那盞昏黃的廊燈下,裹著那件淺灰色的浴衣。
燈光穿透薄薄的布料,把她身體的每一處曲線都映得若隱若現。
片刻後,阿明率先收回了目光。
他只朝凌音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轉向我,笑意溫和如常:「我們剛打完牌。健二老是輸,這會兒正不服氣呢。」
「我才沒輸!」健二立刻反駁道,困意似乎被這個話題驅散了大半,「是阿明哥太賴了,每次都藏著牌不肯出。」
「是你自己不會算。」
直人平靜地補了一句,順便把撲克牌在手裡理了理。
健二被噎了一下,嘟囔了幾句聽不清的話,然後又看了凌音一眼。
這次他抬起手,朝她揮了揮,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凌音姐,我們……回房間了啊。」
凌音微微點了點頭,動作依然很輕,幅度依然很小,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阿明又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甚麼都沒說,便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直人往斜插的方向走去,同樣準備回房,手裡依然在理著撲克牌。
健二落在最後,經過我身邊時笑著說了句「海翔哥,早點休息」,然後便也一溜煙鑽回了他的房間里。
於是乎,走廊重新歸於寂靜。
遠處衛生間那邊,凌音也已經進去了。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塑料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里那些翻湧的、理不清的情緒暫時壓下去,然後同樣轉過身,邁開腳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紙門拉開,合攏。我把塑料盆放在牆角,走到窗邊。窗簾依然沒有拉嚴實。
外面依舊是那片化不開的乳白色,濃稠得宛如實質的牆壁,把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
我轉過身,在床沿坐下,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
房間里很暗,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一線灰白--霧氣反射來的、介於月光與陰天之間的曖昧光線。
它落在榻榻米上,划出一道銀灰色光帶,從窗台延伸到床沿,剛好停在我雙腳踩著的草席邊緣。
我沒有開燈。
不想開,也不必開。
在這種等待的時刻,黑暗反而比光明更讓人安心。
它把房間里所有多餘的東西都藏了起來,只留下一個最簡樸的輪廓,讓我可以專注地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胸腔里那顆緩慢而沈重的心跳,感受從腰腹深處一波一波湧上來的、溫熱而酥麻的悸動。
門外很安靜。走廊里那盞夜燈依舊亮著,從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暖黃色的光。
這是此刻房間里唯一的光源,比窗外那片灰白更溫暖些,卻也更微弱,徬彿隨時會被黑暗吞沒。
然後,我聽到了聲音。
不是來自走廊,而是來自隔壁,那聲音很輕,但依然可以被注意到。
榻榻米輕微受壓的吱呀聲,水杯擱在桌面上的輕磕聲,再之後是翻書頁的動靜,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停了幾秒,又是一聲輕微的咳嗽,被壓得很低,大概是怕吵到隔壁的人。
我不由得側過頭,看向那面貼著淺米色和紙的薄牆。
牆的另一側就是阿明的房間。
作為典型的和風住宅,幾間寢室的隔斷都是老式的木格紙門結構,與其說是牆壁,不如說是屏風--糊著和紙的木框架嵌在梁柱之間,紙面早已泛黃,有些地方甚至被潮氣洇出不規則的淺褐色水痕。
它們能擋住視線,卻擋不住任何聲音。
平日里的夜晚,包括經過走廊里時,我常能聽到阿明偶爾的咳嗽、直人翻書頁的沙沙聲、健二含混的夢話,以及孩子們起夜踩在榻榻米上的悶響。
而現在,我即將在這間房間里,和凌音一起進行某種不可言說的儀式。
僅僅隔著一層紙,阿明正安靜地翻著書,偶爾咳嗽一聲,對隔牆即將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或者不是一無所知,只是和大家一樣,早已習慣了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罷了。
這個念頭讓我心跳愈發加速,一種羞恥感與興奮感交織在一起。
不過它並沒有發酵太久,很快地,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緩,是踩在木地板上的細微聲響,一步一步,從走廊那一端慢慢靠近。
這不是孩子們那種咚咚咚的奔跑聲,而是一種更輕盈、更克制的節奏--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卻又刻意壓低了聲響。
腳步聲經過阿明的房間,沒有停頓。
經過我的房間門口,也沒有停頓--它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了。
片刻之後,腳步聲重新響起,這次是往回走,停在了我房間門口。
紙門被輕輕拉開。
凌音站在門口。
走廊里那盞夜燈的昏黃光芒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暖的、朦朧的光暈之中。
我首先看到的是她的輪廓--那件淺灰色浴衣在逆光中幾乎是半透明的,將她身體的曲線清晰地投影在布料上:纖細的肩膀,收緊的腰肢,以及從腰際向下陡然放開的、圓潤流暢的臀部線條。
燈光穿過浴衣下擺,隱約映出雙腿修長的輪廓。
她的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發梢還在往下滴水,幾縷濕發黏在鎖骨上方那片白皙的皮膚上,水珠順著脖頸的弧度緩緩滑落,沒入浴衣領口深處的陰影里。
剛洗完澡的熱氣似乎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讓她裸露的雙腳、小腿、以及領口處那一小片胸膛都泛著一層極淡的、溫潤的粉色。
她赤著腳,腳踝纖細,足弓優雅,踩在舊木地板上幾乎無聲。
她的雙手,正捧著一個深色的木托盤。
托盤上整齊地擺放著四盞白蠟燭。
燭身是素白的,沒有任何花紋或裝飾,大概只有手指粗細,插在四個小小的、同樣素淨的錫制燭台里。
它們安靜地躺在托盤上,尚未點燃的燭芯是淺灰色的。
托盤的一角還放著一個小小的銅質燭剪,以及一個極簡樸的火折子,銅嘴磨得發亮,看得出用了很久。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不是因為她手裡的白蠟燭--雖然在今晚這個語境下,這些蠟燭本身就帶著一種不言自明的儀式感。
而是因為她站在那裡的姿態--赤著腳,穿著浴衣,頭髮還滴著水,手裡捧著蠟燭,安靜地、沈默地、沒有任何多餘表情地站在門口,徬彿這不是她第一次這樣做,徬彿這只是一個重復過無數次的、再尋常不過的夜晚。
那種自然的、不加修飾的、近乎虔誠的平靜,比任何刻意的嫵媚或挑逗都更讓人心跳加速。
我們就那樣對視了片刻。
她站在門口,我坐在床沿,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動彈。
燭芯尚未點燃,但空氣里已經有甚麼東西在無聲地燃燒,在我們之間那片不到三步的距離里緩慢發酵。
「……進來吧。」
我終於開口了,聲音還算穩定,但喉嚨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緊繃感。
我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尖朝她那邊輕輕擺了擺,動作不算大,但在這安靜過分的房間里已經足夠清晰。
凌音沒有立刻動彈。
她站在門口,歪了歪頭,那雙褐色的眼眸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深邃,看不清瞳孔里的細節,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正落在我的臉上,一寸一寸地掃過--從我的眼睛,到我還在滴水的發梢,到我赤裸的肩膀,到圍在腰間那條有些松垮的白色浴巾。
然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依然是那種典型的、凌音的微笑。
弧度很輕,很淡,幾乎算不上笑,卻帶著一種微妙的、近乎促狹的瞭然,徬彿在說--你倒是裝得挺鎮定。
她沒有戳穿我。只是垂下眼,端著托盤,邁進了房間。赤足踩在榻榻米上,發出極細微的、草莖被壓彎又彈起的沙沙聲。
她轉身把紙門拉上,動作不急不緩,手指搭在門框邊緣,輕輕一推--紙門合攏,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門縫底下那線從走廊漏進來的暖黃色光瞬間消失,房間重新墜入徹底的黑暗。
窗簾縫隙里那線灰白色的霧光還在,但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只能讓我勉強分辨出她站在門口的那個輪廓--淺灰色浴衣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只有她裸露的小腿和腳背,在那一線霧光里泛著極淡的、象牙般的微光。
然後我聽到了火折子的聲音。
那是一種很細小的、金屬摩擦火石的脆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嚓」的一聲,一簇小小的、橙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了起來,照亮了她的臉。
凌音表情很專注,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
她依次點燃了四盞蠟燭,每點燃一盞,火光就穩定下來,變成一朵小小的、安靜燃燒的火苗,在素白的燭身上輕輕搖曳。
四盞蠟燭全部點燃後,房間里亮了許多。
燭火的光是暖橙色的,不像電燈那樣均勻冷靜,而是跳躍的、顫動的、有生命的。
它們把整個房間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將窗台上那盆小小綠植的影子投在牆上,將書桌上幾本摞起來的舊課本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同時,也將凌音的身影從黑暗中徹底剝離出來--她已跪坐在榻榻米上,正對著我,浴衣的下擺整齊地鋪開在草席上。
深色的木托盤被她推到小茶几的一側,四盞蠟燭在茶几上排成一條直線,燭火靜靜地燃著,偶爾發出極細微的「噼啪」聲。
她跪坐的姿勢很端正,背脊挺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燭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半張臉映成暖橙色,另一半隱在柔和的陰影里。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輕抿著,唇色在燭光下顯得比平時深一些,是那種溫潤的、淺淺的櫻粉。
她看上去很平靜。
但是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不是完全放鬆的。
那雙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著,拇指在食指的側面輕輕摩挲了一下,又一下,動作很輕,很慢,幾乎看不出來。
如果不是燭光正好落在她手上,如果不是我的感官自那一天起便格外的敏銳,我恐怕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她也在緊張。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某個地方微微松了一下。
就在這時,凌音抬起眼,看向我。
燭火在她褐色的瞳孔里跳躍。
她的目光很直接,沒有回避,沒有閃躲,也沒有剛才走廊里的那種促狹與曖昧。
此刻她看我的眼神,是認真的、鄭重的、肅穆的--亦是溫柔的。
「海翔,」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在這寂靜的房間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接下來要做甚麼……你知道嗎?」
我知道。
町長在社務所那間昏暗的和室里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凌音需要一個問詢霧神意願的儀式,已知曉日後我們要做的實驗內容。
而我要做的就是配合她,在她身邊,聽她的安排。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說道。
凌音聽完,輕輕「嗯」了一聲。
她的肩膀明顯松了一些--不是那種誇張的、如釋重負的鬆弛,而是一種更細微的、徬彿只發生在骨骼與肌肉之間的變化。
肩胛骨微微下沈,脊背繃著的線條柔和了幾分。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也不再摩挲了,靜靜地、安然地停在那裡。
「那就好。」她輕聲說。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咳嗽。
是阿明的聲音,那聲咳嗽被壓得很低,悶在喉嚨里,但依然能聽到。
緊接著,走廊里又傳來了另一種聲音。
不是近處的、隔壁的那種細微聲響,而是從更遠處--大概是走廊斜對角、樓梯口附近。
先是木杖敲擊木地板的「篤篤」聲,一下,兩下,緩慢而有節奏。
是哥哥林岳的手杖聲。
緊接著是更輕的腳步聲和雅惠嫂子壓低的說話聲,她似乎正攙著哥哥的手臂,偶爾叮囑一兩句「慢點」,「這邊」之類的短語,聲音溫柔而耐心。
那些聲音在走廊里回蕩了片刻,然後被一扇紙門合攏的「咔噠」聲切斷,歸於沈寂。
我重新看向凌音。
她也聽到了那些聲音,但她沒有說甚麼,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安靜地跪坐在那裡,對走廊里那些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和隔壁偶爾傳來的翻書聲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的臉上。
「浴巾,」她輕聲說,「脫掉吧。」
我的眉毛下意識挑了挑。
不是因為猶豫--在今晚之前,在社務所的和室里,在我對町長說出「我願意」那三個字的時候,我就已經把所有的猶豫都留在身後了。
此刻我的反應,只是身體在做出某種從未有過的舉動之前,本能地一種頓挫感罷了。
我站起身,手指勾住腰間那條白色浴巾松松打結的位置,輕輕一拉。
浴巾從我腰間滑落,無聲地堆疊在榻榻米上。
我就這樣赤裸地站在凌音面前。
燭火在茶几上跳躍,橙黃色的光落在我的肩膀、胸口、小腹上,落在那根已經完全挺立起來的陰莖上--它的硬度比剛才在浴室里清洗時又脹大了幾分,龜頭從包皮中完全探出,顏色比平時深,是那種充血的、微微發紫的紅。
棒身直挺挺地指著前方,指向跪坐在我對面的凌音。
這是我的陰莖第一次--在我清醒的、自主的記憶里--呈現在凌音面前。
我站在她面前,赤身裸體,最私密的部位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她的視線之下。
凌音沒有移開目光。
她跪坐在原地,燭火在她褐色的瞳孔里跳動。
她的視線從我臉上移下去,很慢,很穩,掠過我的胸口,掠過我的小腹,然後落在那根勃起的陰莖上。
她看著它,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睫毛以比平時快得多的頻率連續顫動了好幾下,就像蝴蝶扇動翅膀,完全不受控制。
與此同時,她的嘴角也抽動了一下。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接著,她便迅速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我的眼睛。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臉頰那一小片皮膚,泛著極淡的粉色。
「這個,」她從木托盤旁邊拿起一樣東西,遞到我面前,「戴上。」
那是一個眼罩。
材質是黑色的絲綢,邊緣縫著同樣黑色的鬆緊帶,內側襯著一層薄薄的棉絨。
它顯然不是臨時準備的,而是被人仔細挑選、妥善保存的物件,絲綢表面沒有任何褶皺或灰塵。
我點點頭,接過眼罩。
雖然沒有人說明,但我知道--儀式正式開始了。
我把眼罩套上頭頂,調整了一下鬆緊帶的位置,直到那片厚實的黑色絲綢完全覆蓋住我的雙眼。
光線一瞬間消失了。
剛才還充盈在我視野里的燭火、凌音的臉、白色的牆壁、茶几上那四盞蠟燭,全部被一種絕對的、密不透風的黑暗取代。
眼罩的邊緣貼合得很緊密,鼻梁兩側和顴骨下方的間隙很小,小到連燭光都無法穿透。
「趴下。」凌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在這片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音節都像被這層黑暗放大了,直接落進我的耳朵深處。
「趴在榻榻米上,面朝地板。」
我照做了。
雙手撐著地面,慢慢俯下身,膝蓋從床沿滑到榻榻米上,胸口貼著草席,臉頰側過去貼著冰涼的草莖。
這個姿勢讓我整個人完全平趴在榻榻米上,雙臂放在身體兩側,雙腿伸直併攏,就像一隻被展開的、等待檢查的標本。
草席的氣味很近,帶著乾燥的植物纖維特有的、微微發澀的氣息,混著榻榻米陳年累月吸附的舊木頭味,鑽進鼻腔。
然後我意識到了一個微微的問題。
當我完全趴平之後,胯下那根依然勃起的陰莖被壓在了我的身體和榻榻米之間。
草席不算特別硬,但也絕不算軟--那種粗糙的、編織緊密的草莖表面,貼著陰莖最敏感的龜頭和棒身,帶來一種微妙的、介於不適與刺激之間的觸感。
我能感覺到草席細密的紋理壓在冠狀溝上,每一次微小的呼吸起伏都會讓那種摩擦變得更加明顯。
我下意識地稍微挪了挪胯,試圖調整一個更舒適的位置。
「等一下。」凌音的聲音再次響起,「稍微抬起來一點。」
我停下動作。
然後感覺到她的指尖碰了碰我的腰側,示意我把臀部稍微抬離地面。
我用手肘撐住榻榻米,將胯部微微向上抬起,形成一個淺淺的弧度,讓下體離開草席表面。
接著,我聽到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她從某個地方取來了甚麼東西,然後一隻手輕輕扶著我的腰側保持穩定,另一隻手伸到了我的小腹下方。
她的手指很小心,避開了直接觸碰那根勃起的陰莖,只是將一塊柔軟的、光滑的、帶著微微涼意的東西塞到了我的下體與榻榻米之間。
那是一塊絲綢軟墊,比眼罩更厚一些,填充著某種柔軟的棉絮,表面光滑而涼爽。
它恰好墊在我的陰莖下方,把我最敏感的部位托起來,讓它不再直接壓著粗糙的草席,而是陷進那片柔軟冰涼的絲綢里。
「好了。」凌音收回手,聲音依舊平靜,「可以完全趴下去了。」
我把胯部放下來。
陰莖重新壓下去,但這次觸感和剛才完全不同--絲綢軟墊柔軟而光滑,溫柔地托著它。
皺巴巴的草席徹底隔絕了,只剩下絲綢那細膩的、近乎液態的觸感,貼著龜頭和棒身,帶來一種奇異的舒適感。
但這份舒適並沒有讓勃起消退,相反,絲綢那種微涼的、光滑的觸感,反而讓陰莖更加敏感,更加硬挺。
我能感覺到它在軟墊上輕輕地搏動,一下一下,和我的心跳同步。
「就這樣,別動。」凌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全身放鬆。手臂放鬆,腿放鬆,腰也放鬆。不需要保持甚麼姿勢,只要讓自己沈進榻榻米里就行。只有一點--如果下面壓得難受,就稍微調整一下,不要硬撐。」
她沒有說「陰莖」,只是用「下面」輕輕帶過,語氣依舊平靜。
我照她的話做了--手臂不再繃緊,自然地放在身體兩側,手指蜷在掌心又松開;腿部的肌肉也漸漸鬆弛下來,腳踝不再僵硬,腳趾也不再用力蜷著。
我把臉側著埋在榻榻米上,能感覺到草席粗糙的紋理貼著顴骨和下巴,能聞到草莖被壓彎後散髮出來的乾燥清香。
呼吸慢慢放緩,心跳也漸漸平穩下來,但與此同時,陰莖在絲綢軟墊上那種柔軟的觸感更加清晰了,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心臟的搏動,都會通過身體傳導到那個部位,讓我時刻感知著它的硬度和溫度。
我就那樣靜靜地趴著,臉埋在榻榻米上,四肢鬆弛地攤開,整個人像沈入一片溫暖的沼澤,慢慢陷下去,陷進草席乾燥的清香和絲綢軟墊微涼的觸感里。
黑暗是絕對的,眼罩密不透光,連燭火最微弱的光暈都無法滲透進來,視野里只剩一片均勻的、沒有邊際的黑色。
但這份黑暗並不讓人恐懼--恰恰相反,它像一層厚重的絨布,把我裹住了,把所有尖銳的、緊張的東西都隔絕在外,只剩呼吸和心跳,還有草莖被壓彎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安靜持續了片刻,然後凌音開口了。
「海翔,」
她的聲音和之前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平靜到近乎儀式感的語調,而是一種更輕的、更慢的聲音。
她的語氣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那層薄薄的顫抖。
「接下來,你甚麼都不用做。就是趴著,靜靜享受就好了。」
接下來又是片刻安寧,然後她又開口了,後半句話比前半句更輕,更柔。
「我幫你……」
她沒有說完,或者說,她說不下去了。
「……嗯。」我回答道,聲音悶在榻榻米上。
然後,又是一片安靜。
蠟燭還在燃燒,偶爾爆出極細微的噼啪聲。
隔壁阿明的房間里,又傳來了一聲翻書頁的沙沙響,然後是他起身的動靜--榻榻米被壓得吱呀一響,腳步踩在草席上很輕很慢,他大概正走到書桌前放杯子,又或者只是換個姿勢繼續看書,誰知道呢。
我在眼罩的黑暗裡等著。
起初還能感知到自己身體的輪廓--肩膀的位置、手臂擺放的角度、腳踝互相碰觸時冰涼的觸感、陰莖在絲綢軟墊上每一次微小搏動帶來的觸感回饋。
但漸漸地,這些感知開始模糊、鬆弛、溶解。
黑暗不是空的,它是滿的,滿得像一片沒有邊際的溫水,把我整個人泡在其中,讓意識變得緩慢而黏稠,讓時間變成一種不確定的東西。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已經過去了很久。
意識開始在清醒與朦朧之間飄忽不定,有時候感覺自己正沈下去,快要睡著了,然後身體某個部位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發出的微小結抗議又把我拉了回來。
我甚至開始擔心自己真的會睡著--在這種時刻,在凌音跪坐在旁邊看著我的時刻,在儀式應該已經開始的時刻,我居然會有睡意。
但就在這時,我的右肩傳來了某種觸感。
不是手指,不是布料,不是任何乾燥的或粗糙的物體。
而是溫熱的、濕潤的、柔軟的--嘴唇。
凌音的嘴唇。
微微張開的嘴唇,極輕極慢地印在我的皮膚上。
那一瞬間,一股電流般的感覺從那不到指甲蓋大小的觸碰點炸開,沿著肩胛骨向四面八方竄去。
我的脊椎深處像被一根溫柔的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麻意沿著頸椎爬升,炸開在後腦勺,又從後腦勺順著脊背一路往下,穿過腰椎,穿過尾椎,一直通到胯下那根被絲綢軟墊托著的陰莖,讓它猛地跳動了一下。
我的大腦幾乎是空白了一瞬,隨後才意識到--這只是一個吻。
但那觸感的細膩程度超過了我之前經歷過的一切。
她的唇瓣比我想象中更柔軟,也更有溫度--不是平時她用手背碰我臉頰時那種微涼的觸感,而是一種溫熱的、被體溫捂暖了的濕潤,就像浸在溫水里的花瓣,帶著她剛從浴室出來時那種被熱水浸潤過的、飽滿而彈軟的質地,輕輕壓在我的皮膚上,柔嫩得幾乎能感受到唇紋的細微紋理。
她的呼吸從鼻間逸出,溫熱的氣流拂過我肩膀的皮膚,溫溫的,癢癢的。
而且那個吻本身,也不是乾燥的,濕意就留在了我的皮膚上。
我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肩膀瞬間繃緊了,隨即又在那一波電流般的顫慄中鬆弛下來,甚至微微往下沈了沈,徬彿在主動迎合她的觸碰,徬彿我的身體比我的意識更明白該如何回應這份溫柔。
就在那股電流般的顫慄尚未完全消退時,我聽到了一個聲音--極輕、極短,幾乎被燭火的噼啪聲蓋過,卻因為我此刻的感官被黑暗放大了無數倍而清晰地落入耳中。
凌音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明顯的、帶著氣聲的笑,而是一聲極輕的鼻息,混著一點微微上揚的氣音,從她抿著的唇縫里漏出來。
那笑聲里沒有嘲諷,沒有促狹,而是一種極淡的、近乎本能的愉悅。
她肯定看到了。
她就跪坐在我右後側,燭光從茶几那邊照過來,足夠讓她看清我肩膀那一瞬間的反應--肌肉繃緊又鬆弛,肩胛骨微微下沈,還有那一聲不受控制的吸氣。
這些細微的變化在她眼裡大概就像一面鏡子,把我身體最誠實的反應全部映射了回去。
所以是的,凌音只需要用嘴唇輕輕一碰,就足夠在我身上掀起波瀾。
「……再放鬆些。」
凌音開口道,果然,聲音里還殘留著笑意,「別繃著。」
「嗯。」我回答道。
我試了試,肩膀那塊剛剛被她吻過的皮膚還在微微發燙,溫熱的余韻散不去,但整個人的確比剛才更松了些。
我嘗試把注意力從肩頭移開,讓意識重新沈澱進榻榻米的草席清香中。
然後,她的嘴唇再次落了下來。
緊接著剛才那種突如其來的觸碰,延展為緩慢的、連綿的、幾乎沒有空隙的覆蓋。
她從我右肩胛骨的最外側開始--靠近手臂的那個位置,沿著肩峰的下緣,用嘴唇一點點向內移動。
每一次觸碰都更輕、更緩、更久,徬彿她在用唇瓣丈量我肩膀的每一寸皮膚。
她的動作比我想象中更加細緻。
那不是單純的親吻,而是一整套完整的循環。
她先是微微張開嘴唇,含住我肩頭一小片皮肉--被含住的皮膚瞬間沈入她口腔的濕熱之中。
然後是吸吮--不是用力的、刻意的吮吸,只是嘴唇收緊了一點點。
緊接著,她的舌尖便加入了進來,在那片被含住的皮膚上輕輕舔舐。
這份觸感比嘴唇更加溫柔、更加濕潤,也加更柔軟,恰似一小片溫熱的絲綢貼著皮膚緩緩滑動。
最後,她緩緩松開嘴唇,唇瓣離開時還會帶起一絲極細微的濕潤聲響,就像花瓣從水面上輕輕剝離,留下一點微涼的濕意。
然後這濕意又迅速被空氣接觸後的蒸發帶走,變成一陣清新的涼意。
然後她移向下一個位置。
間隔不超過半釐米,將嘴唇重新貼上去,重復同樣的動作:含住、吸吮、舔舐、松開。
每一次移動都緊挨著上一個吻痕的邊緣,前後銜接得天衣無縫。
沒有重疊,也沒有空隙,使她的嘴唇和舌尖從頭到尾完整覆蓋了她的整個右肩。
我能感受到每一個吻痕的位置,就像是有人在我背上一筆一筆地描畫。
凌音的嘴唇終於從我的右肩胛骨最下角移開了。
我能感覺到那片被完整覆蓋過的區域--整個右肩胛骨,從外側到內側,從上緣到下角,每一寸皮膚都帶著微微的濕潤、微微的發脹、微微的溫熱,就像被一層極薄的、看不見的溫毛巾敷過,血液在皮膚下流淌得比平時更快,神經末梢依然在持續不斷地向大腦輸送著酥麻的余韻。
然後,她的氣息靠近了我的耳朵。
不是嘴唇直接貼上來,而是一種更輕的、更克制的靠近--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位置發生了變化,大概是俯下了身,或者調整了跪坐的姿勢,讓她的臉懸在我的右耳上方。
距離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輕輕拂過耳廓,溫熱的、微微發癢的。
「舒服嗎?」
凌音問道。
聲音壓得極低,嘴唇也沒有碰到我的耳朵,但距離已經近到讓那兩個字像溫水般滴進我的耳朵,並順著聽覺神經一路滑下去,滑到某個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位置,在那裡輕輕炸開。
「舒服。」我張了張嘴,回答道。
兩個字,很簡短。
但這份語氣中的滿足感,大概比任何冗長的形容都更加誠實。
凌音沒有出聲。
但她的氣息也沒有離開我的耳邊,反而更近了一點--這次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嘴唇的形狀,雖然依舊沒有貼上來,但那雙唇瓣就在我耳廓上方不到一指寬的距離,微微張開,呼吸的節奏比剛才略微快了一些。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極輕的聲音,不是詞語,甚至不算完整的音節,只是一聲從喉嚨深處逸出的呢喃,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洩露的縫隙。
然後她離開了。
她的氣息從我耳邊抽走,隨之湧來一陣微涼的空氣。
緊接著,她稍稍調整了姿勢--我聽到浴衣布料摩擦榻榻米的窸窣聲,她似乎轉到了我身體左側。
然後過得片刻,她的嘴唇落在了我的左肩胛骨上。
這一次,我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但身體的反應絲毫沒有因為預期而減弱。
當她的嘴唇含住左肩外側那一小片皮膚的時候,我的左臂肌肉依然不受控制地繃緊了一瞬。
左肩的敏感度似乎比右肩更高?
大概是,在經歷了右肩那漫長的「洗禮」之後,我的整個背部都已經被喚醒,每一根神經都處於某種更加敏銳、更加活躍的狀態。
她的舌尖在左肩最外側的皮膚上輕輕舔舐著,以和剛才完全相同的、嚴謹得近乎儀式化的方式,一層一層地向內側推進。
就這樣,她依次覆蓋了左肩胛骨的每一個區域,每一個吻都是同樣的流程:含住,吸吮,舔舐,松開。
但和右肩不同的是,這一次她的動作似乎比剛才更加從容了,嘴唇含住的時間更長,舌尖停留的圈數更多,吸吮的力道也有極細微的加深。
不再是那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觸碰,而是更確定的、更流暢的、具有經驗的動作。
徬彿在右側的實踐已經讓她掌握好了節奏,更明白怎樣的力度會讓我加舒服。
當左肩胛骨也被完整覆蓋之後,她並沒有停下來。
她的嘴唇繼續向下移動。
這一次,她的唇舌開始覆蓋我整個後背。
從脊溝開始,緩慢向下移動,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
她的嘴唇沿著我的後背正中,一點一點地往下挪。
後頸下方那塊微微凸起的骨頭,她用舌尖抵著它繞了好幾個圈,暖融融的濕意從那裡滲進去,沿著脊椎往下淌,像是有甚麼溫熱的東西在骨頭縫里緩緩流動。
然後,她的唇舌繼續下行,一路貼著我的脊梁中線,每一處起伏都不曾遺漏--那些藏在皮膚下的骨節,在燭光的映照下,大約會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而她的舌尖偏要在每一處都停留片刻,含住,吮一下,再放開,留下一小片濕潤的光澤,然後再往下移。
脊背中央那道淺溝兩邊的軟肉,是她停留最久的地方。
她的舌尖就沿著那道弧線,從下往上又從上往下,反反復復地舔過去--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而是把整個舌面都貼上來,溫熱而濕潤,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緩慢,徬彿要把我那塊皮膚上所有的味道都嘗盡。
就這樣,她舔完左邊又舔右邊,那種溫軟的觸碰,每次都讓我的皮肉輕顫。
然後是兩側更寬闊的區域--肩胛骨下方那些平時總是繃著的、厚實而飽滿的肌理。
她的唇舌覆蓋上來的時候,力度明顯比剛才更用力了些,含住更大片的皮肉,舌尖在上面畫著大圈,一圈又一圈,不疾不徐,像是要把那整片皮膚都暖透了才肯放手。
那些被她舔過的位置,大概毛細血管都舒張開了,皮膚微微發脹發熱,和旁邊還沒有被觸碰到的區域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被舔過的地方濕潤而滾燙,沒被舔過的地方乾燥而微涼,而她的舌尖就是在這兩種觸感之間不斷製造新的邊界。
每一次舌尖從已經被舔濕的區域滑向還乾著的地方,都會帶起一陣格外鮮明的酥麻,就像水滴順著乾燥的皮膚往下淌的那種癢,但又比那更熱、更濕、更讓人想蜷起腳趾。
當到了腰部的時候,當她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上一挺。
那裡的皮肉太薄了,薄到幾乎能隔著皮膚感覺到她舌尖上每一個細小的凸起。
當她照例含住那一小片皮肉輕輕吸吮之際,那種極致強烈的、濕熱溫軟的絕佳觸感,讓我的整個腰背都不受控制地弓了起來,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從脊椎骨的位置往上提--然後當她松開嘴唇,舌面平貼著那片已經被吸得微微發紅的皮膚緩緩滑過去,致使溫熱的濕潤擴散開來之際,那條線忽然剪斷,我整個人重新陷回軟墊里。
這樣的起伏來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毫無預兆--她從來不會提前告訴我她要在哪裡停留、要在哪裡換氣、要在哪裡加大吸吮的力道。
我也壓根看不到,無法預知她的行為。
她只是在我背上一寸一寸地移動,用一種近乎虔誠的沈默和專注,一層層地吸吮著。
然後,她的嘴唇越過了腰際線。
當臀部上緣被觸碰之際,我整個身體都僵了一下。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觸感--如果說背部是敏感的,那麼臀部就是脆弱而私密的。
那裡平時被衣物包裹得最嚴實,從不暴露在人前,此刻卻在燭光之下被她這樣一寸一寸地吻著。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從心底湧上來,混合著某種更加熾熱的、更加不可名狀的刺激,讓我的臉不由自主地埋進了榻榻米里,徬彿這個動作可以抵消我在黑暗中感受到的那種赤裸裸的暴露感。
但她的嘴唇並沒有因為我這瞬間的僵硬而停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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