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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混亂的寧江

迷亂光陰錄 · kill4300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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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光陰倏然而過,春日余留的淺淺微涼,被五月中下旬撲面而來的燥熱徹底滌蕩殆盡。

京城一隅,靜謐書房窗門緊閉。男人靜坐案前良久,眉頭微蹙,嘴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沈吟再三,終究眼底一凜,拿定了決斷。

千里之外,寧江西郊深處,一座青磚灰瓦的古樸老宅隱於蔥郁林木之間。

年過七旬的葉敬淵,安坐於堂中雕花太師椅上,鬢發如霜雪般潔白,梳理得一絲不苟。

原本閉目凝神,呼吸勻長,似在調息養神,下一秒,雙眼驟然睜開,目光如寒星穿透重重暮色,遙遙鎖定京城方向。

城郊老槐樹下,蟬鳴漸起。少年緊隨身旁男子身後,沈心苦練格鬥技法,出拳、移步、格擋,每一個動作沈穩利落,起落之間,已然初具章法。

市井煙火如常,可在普通人看不見的圈層,暗流洶湧。

各方勢力暗中角力,消息在隱秘渠道里悄然流轉,有人蟄伏靜待時機,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動,每一次試探都藏著步步算計,每一場交鋒都關乎著利益的重新洗牌。

時日悄無聲息流轉。

江南省路橋集團頂層大會議室,董事長劉衛民意氣風發,侃侃而談,介紹著集團下半年需要重點推進的項目,台下集團高管、合作方代表端坐列席,神情專注恭謹,心底卻各懷心思,暗自掂量著如何從這些重點項目中分得一杯羹。

劉衛民面前的手機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低頭掃了一眼屏幕,是一條只有幾個字的短消息。眼神微微一凝,但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異樣,依舊保持著從容的笑容。

「好了,我就說到這裡。」劉衛民語氣平穩地放下激光筆,轉頭看向坐在右側的集團於副總,「老於,接下來城市軌道交通項目由你來繼續講」

於副總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看了劉衛民一眼。

按照原定議程,這一段本該由劉衛民親自主導,怎麼突然就交給他了?

但於副總很快調整狀態,點點頭接過話頭:

「好,那我接著說……」

劉衛民趁著於副總發言的空隙,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間,你們繼續。」說完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眾人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誰也沒多想,繼續聽著於副總的介紹。

半個小時後,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幾名身著正裝、神色肅穆的人走了進來,徑直走向已經空出的主位。他們目光掃過會議室,最終落在於副總身上,其中一人開口道:

「劉衛民同志在哪裡?我們有重要事情需要找他配合調查。」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於副總愣了一下,回答道:「劉董事長剛才說去洗手間……」

工作人員立刻臉色一變,迅速分頭行動。

十分鐘後,有人從洗手間方向快步回來,低聲彙報:「洗手間沒人……監控顯示劉衛民已經離開大樓了……」

劉衛民失蹤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時間就傳遍了寧江的官場和商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劉衛民是市委書記徐明遠的嫡系,兩人的關係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可這次紀檢部門出手,居然半點風聲都沒漏給徐明遠,這其中的意味,足以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寧江的天,好像要變了。

傍晚時分,殘陽的余暉透過落地窗,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廖欣蜷縮在沙發里,指尖冰涼,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漸漸沈下去的暮色。

手機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心臟驟然一緊——是遠在美國的丈夫劉強。

「餵?」廖欣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的劉強,語氣急促得像是在逃命:「老婆,劉衛民出事了!你聽我說,現在立刻、馬上處理掉國內的所有財產,房子、車子、股票,能賣的全賣掉!至於轉賬我會安排人聯繫你的,你也盡快出境,越快越好!」

廖欣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那……那天一呢?他怎麼辦?」

提到這個兒子,電話那頭的劉強沈默了幾秒,隨即語氣變得冷硬,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那個孽子?隨便他!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別讓他拖累了你!」

話音落下,電話被匆匆掛斷。

忙音在聽筒里尖銳地響起,廖欣握著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掌心全是冷汗。

她癱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與此同時,在省委大樓的辦公室里,省紀委書記陳峰在接到報告後勃然大怒,重重一掌拍在辦公桌上:

「混賬,立刻成立專案組!嚴查內部洩密!劉衛民必須全力通緝!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的聲音在辦公室里回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隨著陳峰一聲令下,一道道緊急指令層層加急、快速下達,通過黨政內部專線火速傳導至各級部門。

短短三十多分鐘內,劉衛民的照片、詳細個人信息以及正式通緝文書,便迅速覆蓋全省公安、紀檢、政務內部系統,全網布控、全面排查,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悄然鋪開。

所有人都以為,在這般嚴密的全網封鎖、全方位追捕之下,劉衛民插翅難飛,短時間內必定落網。

可令人錯愕的是,整整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全省遍地布控、層層排查,大街小巷、交通樞紐、監控卡口無死角篩查,卻始終沒有捕捉到劉衛民的半點蹤跡。

他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里,沒有留下一絲行蹤軌跡、半點蛛絲馬跡,徬彿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

…………

清晨,灰紗般的晨霧籠罩著盤山公路,東山墓園顯得格外安靜肅穆。

偶爾傳來幾聲清脆婉轉的鳥鳴,清亮的聲響划破沈沈霧色;枝葉間凝結的夜露被晨風拂動,斷斷續續滴落,落在枯草與青石上,發出細碎輕柔的滴答聲。

細碎的腳步聲,緩緩從小路傳來,一行三人沿著石階緩緩向上。

為首的是一位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身著一身素淨深色外套,眉心處有一顆暗紅色的痣格外醒目,一眼望去便知氣度不凡,只是眉宇間透著深沈的疲憊與決絕。

不多時,三人駐足在半山腰一座青黑色花崗岩墓碑前,十二行金漆名字在晨霧中泛著淡淡的冷光。

中年男人緩緩蹲下身,膝蓋發出輕微的骨節聲,指尖輕輕撫過最上方那個名字——「郭紅兵」。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徬彿怕驚擾了長眠之人,眉心那顆暗紅色的痣在霧氣中顯得格外醒目。

良久,他才收回指尖,微微直起身,沒有回頭,只低聲抬手示意。

身後一人立刻上前半步,默默遞來一瓶未開封的飛天茅台。

玻璃瓶身凝著薄薄的霧珠,觸手冰涼。

中年男人骨節分明的指尖攥住瓶身,指腹微微收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稍一用力,緊握瓶蓋輕輕旋擰。

「啵」清脆的開瓶聲清亮通透,划破了墓園的寧靜。

酒液緩緩潑在碑前的青草上,落在濕潤的泥土里,濃烈的酒香裹挾著青草的濕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又被晨霧慢慢稀釋,變得綿長而沈重。

「師傅,我要走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疲憊的沙啞,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告別,像是在跟長眠的人傾訴,又像是在跟自己的過往訣別

話音剛落,墓碑後面的小樹林里忽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枯葉被踩碎的「沙沙」聲響起。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三十多歲、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的臉色冷峻,眼神銳利如刀,卻在看到墓碑前蹲著的中年男人時,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中年男人身後的兩個年輕人,身形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立刻上前一步,右手下按向腰間的隱蔽處,眼神警惕地盯著突然出現的男人。

「仇良!」中年男人緩緩抬眼,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緩緩抬起手,輕輕攔住了手下:「你要抓我?」

男人徑直走到墓碑前,目光在十二個名字前一一掃過,最終停留在「仇二寶」三個字上。

他的眼神複雜,眉頭微微皺起,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沈:

「劉叔,這些年……我們幾個能讀完書、能有個像樣的生活,多虧了你。」

劉衛民沈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膝蓋又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苦澀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因笑容而愈發深刻,聲音低沈得像是沈在水底:「有些事,不提也罷。總歸是我欠他們的,欠這碑上所有人的。」

仇良目光微沈,拳頭在身側輕輕握緊又松開,他抬眼看向劉衛民,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低聲提醒道:

「山下風聲已經很緊了……盡快離開吧,這裡……不宜久留。」

劉衛民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點頭,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墓碑上那十二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深沈的愧疚與決然。

晨霧依舊濃重,鳥鳴聲在遠處斷斷續續響起,整個墓園徬彿只剩下了兩人人沈重的呼吸聲,酒香漸漸消散在潮濕的空氣中。

祭拜結束,劉衛民不再停留,轉身帶著兩個隨從,緩緩向山下走去。他的步伐依舊穩重,卻比來時多了幾分倉促。

走到山腳時,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正靜靜停在路邊,車身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水,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低調而隱秘。

後排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半張蒼白而陰鬱的臉——眉眼間與劉衛民有幾分相似,卻帶著一股桀驁與戾氣,正是他的兒子,劉廷龍。

幾乎是車窗降下的瞬間,仇良的目光便穿透濃重的晨霧,與車內的劉廷龍撞了個正著。

那是一雙年輕卻渾濁的眼睛,裡面積滿了囂張與不屑,對上仇良銳利的目光時,不僅沒有半分閃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徬彿在炫耀自己能安然脫身,也徬彿在嘲諷仇良不敢動手。

仇良的心臟猛地一沈,一股怒火瞬間竄上心頭,指尖下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按捺不住想要衝上前的衝動——他太清楚這個年輕人犯下的罪孽,若不是有劉衛民在背後庇護,他早已鋃鐺入獄,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

腦海裡反復閃過劉廷龍往日作惡的種種畫面,還有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絕望的眼神,仇良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凜冽。

「砰」劉衛民彎腰坐進副駕駛,幾乎是車門閉合的瞬間,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低沈而急促的轟鳴聲,打破了山腳的寂靜,輪胎狠狠碾過潮濕的路面,濺起一片細小的水花,帶著一股倉促的逃離之意,迅速匯入濃重的晨霧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車轍,很快便被霧氣吞噬,不見蹤影。

仇良依舊站在原地,望著車輛遠去的方向,攥緊的拳頭遲遲沒有松開,眼底的怒火與掙扎交織在一起,晨霧落在他的肩頭,打濕了黑色夾克,他卻渾然不覺。

作為一名警察,自從穿上這身警服的那天起,他就刻意與劉衛民等人保持著距離,他不願讓自己的職業生涯,被那些灰色甚至黑色的過往糾纏,不願違背自己的初心和職責。

可他心裡清楚,劉衛民重情重義,走之前,一定會來這裡,祭拜他的師傅,祭拜那些當年一起出生入死、最終殞命的工友。

「劉叔……唉…」仇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到自己的車里。

後排座位上,警服疊得整整齊齊,時刻烙印著他的身份,也時刻審視著他的每一個選擇。

仇良深吸一口氣,指尖撫過方向盤,掌心微微出汗。

他發動車子,引擎低沈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山腳響起,打破了晨霧的靜謐。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望向霧氣瀰漫的盤山公路,眼神迷茫而堅定,久久沒有動身。

片刻後,他終於咬了咬牙,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離墓園,朝著市區的方向而去。

車內的氣氛格外壓抑,仇良的臉色陰晴不定,眼底的掙扎從未消散。

後排的警服靜靜躺著,徬彿一雙無形的眼睛,無聲地審視著它的主人。

一個多小時後,他將車停在一家環境清幽的心理診所門口——這是他妻子江韻就職的診所,n那一雙溫柔的眼睛,總能看透人心深處的掙扎,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撫慰他心底疲憊與矛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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