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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綻花 · 如春似潮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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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家老夫人氣得當場暈厥過去,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將這兩個不知廉恥的表小姐嚴加看管,連夜收拾了行囊,硬是頂著風雪將她們塞進了返回京城的馬車,半刻也不敢多留。

至於那位正狼狽往京城逃的洛惜春,得知這一切後更是氣急攻心,在馬車里生了一場大病。

京城尚書府洛家的女兒們這回算是把臉面丟到了泥土里,經此一遭,莫說是攀附鎮國公府,日後在京城的世家圈子里,恐怕連正經說親都成了難事。

然而,風雪交加的宣城將軍府內,卻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溫馨。

怡然齋的銅爐里,銀絲碳燒得正旺,散髮著淡淡的松香。

洛傾煙斜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身上裹著柔軟的厚毛毯,手裡正翻看著一本從書房拿來的遊記。

窗外雖依舊是寒風凜冽、殘雪未消,但屋內的溫度卻被地龍和炭火熏得如同春日般暖和。

戰懷謙掀簾從外頭走了進來,帶進了一絲外界的寒氣。他反手將房門關上,順手脫下沾了雪粒的玄色大氅,隨意扔在架子上。

【那幾輛馬車已經出城了。】戰懷謙大步走到榻邊,自然而然地在旁邊坐下,目光落在她白皙寧靜的側臉上,眼底帶著幾分戲謔,【舅母派人送了口信過來,說這回多虧了小爺我提前打點,沒讓那些髒東西污了府里的耳朵。還特意讓人送了一盅燕窩羹過來,正溫在小灶上呢。】

洛傾煙頭也未抬,指尖輕輕翻過一頁書,語調淡然如水:【你倒是清閒,把人家堂堂尚書府的庶小姐們整得灰頭土臉,就不怕回京後她們的父親去御前參你一本?】

【參我?】戰懷謙嗤笑一聲,長臂一伸,直接將她連人帶毯子輕巧地抱進了自己懷裡,下巴親暱地蹭了蹭她的發頂,【我的兄長可是手握西北兵權,鎮國公府也不是吃素的。她們自己心術不正、暗地裡想下黑手,落得這個下場純屬活該。皇上若真閒得無聊管起這等後宅婦人的齷齪事,先倒霉的也只會是管教無方、教出這種女兒的工部尚書。】

洛傾煙被他這麼一抱,手中的遊記險些拿不穩。她無奈地瞥了他一眼,纖細的手指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起開,沈死了。】

【不放。】戰懷謙不但沒鬆手,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炙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耳畔,【這幾日外頭總算清淨了,沒人來礙眼。正好,我們的兒子也滿月了,是不是該給這小祖宗正經取個大名了?】

說起那孩子,前些日子被抱到大夫人鄧氏名下後,被當成眼珠子般精心呵護著,鄧氏甚至還給取了個【鄧聿朗】的名字。

雖說名義上過繼了出去,但生父生母就在隔壁院子里,這血緣上的羈絆斷也斷不掉。

洛傾煙微微一頓,眸光流轉間落在了不遠處的小搖籃上,裡頭的小傢伙正睡得香甜,粉雕玉琢的臉蛋上依舊帶著幾分戰懷謙小時候的霸道影子。

【大名不是叫鄧聿朗嗎?大夫人挺喜歡的。】洛傾煙淡淡道。

【那不過是記在舅母名下的名號。】戰懷謙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霸道,【他身上流著的是我戰懷謙的血,哪怕記在族譜上,也改變不了他是個混小子、將來要繼承我衣鉢的事實。不過……】

他話鋒一轉,忽然俯下身,溫熱的薄唇輕輕印在洛傾煙的唇角,嗓音陡然變得低沈而沙啞:【比起那小崽子,爺更關心的是?-?- 我們之間的帳,是不是也該算一算了?】

洛傾煙心頭微跳,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甚麼帳?】

【當日在袁家寨,爺憐惜你不過是個孤女,不懂男女敦倫……】戰懷謙壞笑著挑起她的下巴,雙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湧著濃濃的熱焰,【後來又讓爺替你懷胎十月、吃盡了苦頭。如今這大局已定,風雪也停了,你這小野貓是不是也該名正言順地做回爺的鎮國公府三少夫人了?】

屋內的炭火嗶剝一響,映襯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織成一片繾綣的輪廓。

洛傾煙看著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炙熱與執念,知曉這男人從來不是個肯輕易放手的性子。

她那清冷的眸子里終於泛起一絲無奈的笑意,隨即主動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

【好啊。】她輕聲開口,語調雖依舊清清淡淡,卻透著一絲塵埃落定的溫柔,【你都已經籌備起婚禮了,這才想起來我啊。】

戰懷謙朗笑一聲,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激蕩,低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窗外,冬日的暖陽終於穿透了厚厚的雲層,將宣城的殘雪照得一片晶瑩。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清脆的爆竹聲,宣告著新的一年即將到來,而這段始於荒誕、終於深情的糾葛,才剛剛迎來它最溫暖的序幕。

北風卷著殘雪掠過寧國府宣城的飛檐斗拱,將將軍府的銅鈴吹得叮噹亂響。

怡然齋內,青銅蓮花盆里的銀絲碳燒得正旺,暖香融融。

戰懷謙斜倚在紫檀木雕花榻上,手中正捏著一封從京城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信箋。

信紙上那蒼勁有力卻透著滔天怒意的字跡,正是出自他那位威名赫赫的外祖父、老將軍齊仲勳之手。

幾些日子,戰懷謙剛從江蘇回到宣城地界,他深知京中各方勢力對西北軍權的虎視眈眈。

沐恩侯府與後宮那位阮太后狼狽為奸,明裡暗裡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線盯著鎮國公府的動向。

為了護住關盼謙的名分,也為了徹底斷了京中那些權貴的念想,戰懷謙當機立斷,直接派了身手過人的心腹暗衛臨溪,帶著令牌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關盼盼的戶籍落在京中,順便將婚書與豐厚的嫁妝全數置辦妥當。

這名暗衛臨溪,本是老將軍齊仲勳年輕時留在身邊、專門撥給戰懷謙的生死護衛。

老將軍一生戎馬,最怕的就是沐恩侯和阮太后那幫奸佞趁著戰懷謙遠在地方,暗中下死手謀害他的親外孫。

臨溪這一帶著任務快馬趕回京城,腳剛落地便直接驚動了老將軍。

當老將軍聽聞自家這個素來無法無天的外孫,竟然在江南乾出了一樁足以讓整個京城官場跌破眼鏡的荒唐事……不僅未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私定終身,甚至還把人家姑娘的戶籍和婚書硬生生地給辦妥了,氣得老爺子當場差點把手中的茶盞給捏碎。

形勢緊迫,老將軍根本來不及先跟鎮國公府那邊的女兒、女婿通氣,也顧不上甚麼繁文縟節。

他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揣著揣揣不安的心情直接進了皇宮,徑直來到文華殿。

在殿內,老將軍面色凝重地將戰懷謙在江南的壯舉與當下的局勢向彰明帝全盤托出,主動報備。

彰明帝聽完,非但沒有怪罪,反而哭笑不得地揮了揮手,對這樁荒誕中帶著幾分霸道的親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准了這道旨意。

得了皇帝的默許,老將軍這才折返回府,鋪開宣紙,親手寫了這封火氣沖天的家書,借著暗衛臨溪的秘密渠道,快馬加鞭送回宣城。

老爺子甚至不敢直接把信寄到宣城齊府的正門,生怕被太座抓包,惹得太座大動干戈。

信箋之上,老將軍的怒火幾乎透紙而出:

先是破口大罵戰懷謙行事張狂不知輕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祖宗家法,他倒好,繞過鎮國公府私自娶妻,簡直是把禮法踩在腳底,此舉一出,京中那些御史大夫必定會抓住把柄,參他一個目無尊長、違背綱常。

要是真被朝臣聯名彈劾,依據大宣朝的法典,輕則要在大殿前挨一頓結結實實的杖刑,情節嚴重者,這樁私定終身的婚姻甚至會被朝廷強行解除!

罵完了名分,老將軍話鋒一轉,又開始痛罵他置辦嫁妝的動靜實在太大。

一個地方上的私宅新婦,嫁妝卻規格直逼郡主,金銀珠寶、良田鋪面流水般地往外抬,這般招搖過市,當場就引起了沐恩侯府那群嗅覺靈敏的惡犬注意。

老爺子在信末恨鐵不成鋼地警告他:【屁股沒擦乾淨,自己給老子看著辦,捅了簍子別指望老夫替你擦屁股!】

最後,老將軍更是大罵戰懷謙是個白眼狼,字裡行間滿是酸意……既然連長子都生出來了,居然不第一時間送回京城將軍府給他這個做曾外祖父的掌眼,反而擱在宣城藏著掖著,甚至孩子都過繼給冉家了,簡直是胳膊肘往外拐!

戰懷謙將信看到此處,不由得發出一聲低笑,隨手將信紙反扣在桌案上。

【外祖父這把老骨頭,脾氣倒是比當年還要火爆。】他搖了搖頭,眼底卻沒有半點慌亂,反而掠過一絲冷銳的精光。

站在一旁的臨溪見自家主子看完這封足以掉腦袋的申斥信,居然還笑得出來,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硬著頭皮拱手道:【三公子,老將軍在信里交代的那些彈劾風險和沐恩侯府的眼線……我們是不是得收斂些?京中現在可是風頭正緊啊。】

【收斂?】戰懷謙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扣擊著檀木桌案,【老頭子在京城裡是越活越謹慎了。沐恩侯那條老狗既然想咬人,那就得看他有沒有那個好牙口。】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窗外沈靜的雪景上,語氣不容置喙:【傳我的令:既然外祖父已經在皇上那裡過了明路,京城的婚書與嫁妝也全數落定了,那這宣城的喜事,就不必再拖泥帶水了。立刻讓府里的管事把婚禮的籌備進程給我加到最快……三日內,我要讓怡然齋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地把關盼盼迎娶進門!】

【三日內?這……會不會太趕了?】臨溪有些咋舌。

【趕?】戰懷謙挑了挑眉,轉頭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那裡正傳來嬰孩依稀的啼哭與洛傾煙清淺的呼吸聲,【爺等這一天已經夠久了。那些想在背後看笑話的牛鬼蛇神,正好趁著這次大婚,一並收拾了。】

臨溪見主意已定,當即神色一肅,抱拳沈聲道:【屬下遵命!這就去安排!】

風雪之中,一場由京城一封怒罵信引發的加速大婚,在宣城將軍府內悄然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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