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綻花 · 如春似潮 · 1 / 2
雪越下越大,將宣城的青瓦白牆裹上一層厚重的銀裝。
汪家偏院裡的燭火漸漸燃盡,洛晚夏與洛染秋兩人湊在一處,你一言我一語地將那陰毒的計謀細細推敲。
在她們眼裡,只要能將關盼盼的名聲徹底毀掉,再借著流言逼迫齊府與鎮國公府給個交代,她們這兩個尚書府的小姐便能順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殊不知,她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密謀,從頭到尾不過是落入了別人眼底的一場皮影戲。
此時的怡然齋內,窗櫺緊閉,炭火正暖。
戰懷謙剛將懷中累極睡去的洛傾煙往被子里掖了掖,轉身便見暗衛無聲無息地自陰影處現身,單膝跪地,將汪家偏院裡那幾個女人方才商議的字字句句,一字不差地回稟了上來。
聽完暗衛的彙報,戰懷謙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冷嗤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極其森冷的嘲弄。
聽完暗衛的彙報,戰懷謙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冷嗤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極其森冷的嘲弄。
【想把人約到廣教寺里去,再派個男人敗壞名聲?】他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中一枚白玉扳指,嗓音低沈得如同淬了冰,【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當真以為這宣城是她們京城的工部尚書府,能容得下她們一手遮天?】
暗衛低頭道:【三公子,要屬下現在就帶人去把她們……】
【不必。】戰懷謙擺了擺手,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們不是愛唱這出好戲嗎?那小爺就由著她們唱。她們不是想找個男人嗎?去,替她們精挑細選幾個城裡最聲名狼藉、面相猥瑣的市井無賴,屆時好生照顧照顧這幾位心比天高的洛家庶出小姐。】
【屬下明白。】暗衛領命,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風雪之中。
戰懷謙轉過身,緩步走到床榻邊。
洛傾煙側躺在錦被中,清麗的容顏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防備,睡相安靜而乖巧。
徬彿察覺到了身旁的動靜,她羽睫輕輕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清澈的眸子里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茫然。
【外頭嘀嘀咕咕做甚麼呢?】她嗓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戰懷謙順勢在她身邊躺下,長臂一攬將她重新圈進溫暖的懷裡,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親:【沒甚麼,幾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正盤算著明後日去敬亭山廣教寺唱一出好戲呢。】
洛傾煙只覺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一方溫暖而堅實的港灣。
那裡沒有外界的紛擾與猜忌,只有沈穩而有力、一下又一下規律的心跳聲,如同最溫柔的催眠曲,熨帖著她連日來疲憊的心神。
她迷迷糊糊地嘟噥了一聲,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般怎麼也抬不起來,連思緒也化作了一團縹緲的雲霧。
她甚至沒有分出一絲清醒去琢磨男人方才那句話里深沈的含義,更不知頭頂上方正有一道幽深如海、翻湧著無限愛意與無奈的目光緊緊鎖著她。
【嗯……】她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像一隻尋求安全感的貓兒般,本能地往那熱源更深處靠了靠。
柔軟的發絲擦過他精實的胸膛,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她輕輕蹭了蹭那冷硬流暢的肌肉線條,尋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安穩。
戰懷謙低頭看著懷中毫無防備、將自己徹底交付的小女人,原本緊繃的下頜線條在一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無奈地勾起唇角,溢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那嘆息里夾雜著化不開的寵溺與縱容。
【她們不是想借著廟會和流言毀你的名節嗎?】戰懷謙狹長的眼眸中閃爍著危險而寵溺的光芒,【爺倒要看看,最後身敗名裂、哭著喊著求饒的,究竟是誰。】
他收緊了環在細腰上的手臂,將她更緊密地貼向自己,徬彿想將這抹溫暖揉進骨血里。
感受著懷中人漸漸沈沈睡去的呼吸,他不再言語,只是閉上雙眼,任由窗外的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極近,融為一體。
微涼的秋風拂過雕花木窗,將桌案上一盞早已冷透的清茶吹起一抹微瀾。
洛傾煙指尖撚著那張燙金的素箋,紙面上是洛晚夏特意讓人謄抄的娟秀小楷,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熱絡與對她如何一見如故,恨不得能金蘭同契。
帖子上邀她三日後去敬亭山南麓的廣教寺一游。
那廣教寺在宣城名聲極大,貴為江南四大名寺之一,古木參天,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或是賞景時節,城中的貴女命婦總是絡繹不絕。
若是往常,出去走走倒也無妨,正當她蹙眉沈思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覆了上來,自然而然地抽走了她手中的帖子。
戰懷謙掃了一眼那燙金的字跡,墨黑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他隨手將帖子扣在桌面上,語氣不容置喙:【這寺,不許去。】
洛傾煙微怔,抬眼望向他:【可洛晚夏她……】
【中下旬宣城便要辦年貨大街,到時候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爺自然會帶你去看個夠。如今你頂著鎮國公府准媳婦的名頭,離大婚不過三日,行事當謹慎,莫要到處亂跑,安心待嫁便是。】戰懷謙沈聲打斷,大手順勢將她攬過,語氣雖硬,卻帶著不容察覺的霸道與維護。
男人胸膛寬厚,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暖意,洛傾煙雖覺得有些掃興,卻也知道他說得在理,最終只得輕輕嗯了一聲,將這事拋諸腦後。
兩日後,天色放晴,冬日的暖陽折射在厚厚的積雪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廣教寺外香客漸多,寺內古柏森森,鐘聲悠揚。
洛晚夏與洛染秋帶著貼身丫鬟,打著上香祈福的幌子早早來到了寺中。
兩人特意挑了一處偏僻安靜的後山禪房,又派人四處散播消息,引著幾個平日里與她們交好的世家子弟和宣城本地的地痞流氓往這條道上靠。
在她們的計劃中,本該是關盼盼落入她們布下的陷阱。
可當洛晚夏帶著幾名偶然路過的公子哥兒巧合地行至那處禪房外,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們兩人瞬間僵在了原地,臉上的得意之色寸寸龜裂。
禪房之內,根本沒有關盼盼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衣衫不整、正抱在一起醜態百出地撕扯翻滾的陌生身影……定睛一看,其中一人赫然正是洛染秋的貼身丫鬟,而另一個則是城中有名的無賴地痞!
【啊……!】洛染秋尖叫一聲,手中精心端著的茶盞啪地一聲砸在地上,粉碎四濺。
周圍隨行的那些世家子弟和看熱鬧的香客們見狀,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指指點點,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洛晚夏更是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她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謀劃了一場要陷害關盼盼的毒計,到頭來竟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她們自己身上。
而此時,遠在將軍府溫暖水榭內的洛傾煙,正靠在軟榻上翻看著明天要穿的嫁衣,丫鬟便氣喘吁吁地挑簾跑了進來,連額頭上的薄汗都顧不上擦,臉色隱隱透著幾分震驚與古怪。
【姑娘!奴婢方才……方才在前院灑掃時,聽外頭的採買婆子們說了一嘴大新聞!】丫鬟快步上前,壓低了聲音,眼裡滿是八卦的光芒,【聽說從京城來的洛家姑娘依約去了廣教寺,本想著借著寺中的清幽和名氣做點甚麼,誰曾想……】
丫鬟頓了頓,神神秘秘地湊近了幾分:【誰曾想那日山道突起大霧,洛家四姑娘的馬車險些衝撞了貴人!更要命的是,當日宣城府衙剛好在查驗山中舊案,竟無意間搜出了洛家六姑娘身邊的貼身丫鬟,私下裡跟城外幾個地痞流氓來往密切,手裡還捏著好幾封見不得光的密信!】
【如今外頭都在傳,洛家兩位姑娘這哪裡是去廣教寺上香賞景,分明是借著清修的名義,去那荒山野嶺見不得光的人、辦見不得光的事!這下子,汪府的臉面算是徹底讓她丟盡了,汪老夫人氣得當場砸了一盞上好的官窯青瓷,正拿家法罰她跪祠堂呢!】
洛傾煙捏著清單的手指微微一頓,詫異地挑了挑眉。
她轉眸看向窗外那片被秋日暖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庭院,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幾日前戰懷謙將那張帖子扣下時,那副神情冷然、早已洞悉一切的模樣。
原來,他不僅僅是不許她涉險,更是早就知道這潭渾水有多深,索性乾脆利落地把她護在了這方四方院落里,連半點風雨都不曾沾染。
【自作孽,不可活。】她輕輕吹開茶沫,將這場荒唐的鬧劇拋在腦後,任由身旁的男子將她再度擁入懷中。
廣教寺的那場鬧劇如同長了翅膀般,不到半日光景便傳遍了整個宣城大大小小的茶樓酒肆。
洛晚夏與洛染秋原本想借由設計關盼盼來翻盤,卻落得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下場。
不僅洛染秋的貼身丫鬟與市井無賴的醜事被當場撞破,連帶著她們二人平日里刻薄算計的名聲也徹底敗壞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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