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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綻花 · 如春似潮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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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傾煙饒是臉皮再厚,此刻也禁不住雙頰飛起兩抹紅雲,福身行禮道:【大夫人莫要笑話我了……】

【還叫大夫人呢?】鄧氏故作不悅地嗔怪了一句,隨即將懷中正咿呀學語的大頭娃兒往前遞了遞,【快瞧瞧,這小傢伙今早一睜眼就直往我懷裡鑽,精神頭好得很呢。老太君方才還念叨著,說等過幾日雪化了,要把京城那邊的喜帖正式發出去,順便把你們二人的大禮給風風光光地操辦起來。】

洛傾煙垂眸看著繈褓里那雙靈動清澈的大眼睛,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她原本以為自己這一生注定要在陰謀與逃亡中度過,卻不曾想,在宣城這座被風雪覆蓋的將軍府里,竟然能尋得一方安穩的庇護所,甚至還有了一個荒誕卻無比溫馨的家。

正說話間,遠處的迴廊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一個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大夫人!不好了!前、前廳那邊出事了!】

鄧氏眉頭微蹙,將孩子交給身側的奶娘,沈聲呵斥道:【慌甚麼?出甚麼事了,慢慢說清楚!】

原先慌里慌張跑進院子的小丫鬟,腳步在青石板上生生剎住,臉上驚恐欲絕的表情瞬間僵硬在半空。

她看著正房門口慢條斯理嗑著瓜子的鄧氏,又瞅了瞅旁邊神色自若的洛傾煙,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告急台詞全卡在了嗓子眼。

【大……大夫人……】小丫鬟硬生生把後半句【前廳那裡出事了】給咽了回去,一張小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地改口道,【表、表少爺他……他好像怪怪的!】

鄧氏嗑瓜子的動作一頓,瓜子皮隨手落在青磚上。她斜睨了那小丫鬟一眼,挑眉道:【怪怪的?他哪天不怪了?】

【不是啊大夫人!】小丫鬟急得直跺腳,雙手在身前胡亂比劃著,語調都變了調,【表少爺他……他一進前廳跨過門檻,就突然雙手捂著肚子,當場蹲在地上開始乾嘔!奴婢瞧著他那架勢……那模樣、那神態,簡直跟前幾日管事娘子懷孕時一模一樣啊!】

此話一出,院子里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你先緩緩,把話說明白了……】鄧氏回過神來,趕忙擺了擺手讓小丫鬟把氣喘勻,臉上的表情精彩絕倫,既想笑又覺得詭異,【你是說,咱們府里的這位表少爺,才剛進門就蹲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可不嘛!】小丫鬟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道,【不僅吐呢!表少爺還一邊吐一邊扯著嗓子喊酸梅乾、喊酸棗糕,甚至……甚至還差點上手去揪身旁小廝的衣襟,直嚷嚷著說他肚子墜得慌,前院的丫鬟姊姊們全嚇傻了,正七手八腳地把他往抬椅上按呢,但表少爺非不請府醫,前廳這會正亂成一團粥呢!】

小丫鬟的指頭對著指頭,一臉欲哭無淚,聲音里還帶著沒緩過勁的顫抖:【這不,表少爺他……他已經被兩個小廝硬架著過來了,奴婢腿腳快,這才搶先一步趕來給您通個信!】

話音剛落,怡然齋的月亮門外便傳來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卻透著股委屈的哀嚎:

【放開本少爺!你們這群沒眼力見的狗奴才,弄疼爺了!本少爺這叫脈象逆流、氣血失調!把那些酸棗糕給爺端上來,聽見沒有……!】

院子里眾人齊刷刷地循聲望去。

只見平日里威風凜凜的戰懷謙……堂堂鎮國公府的三公子、頂著個表少爺名頭寄住在這將軍府里的男人,此刻正被兩個粗壯的小廝一左一右架著胳膊,雙腳離地地往院裡拖。

他雖在掙扎,可那姿勢卻滑稽得很……一隻手死死護著平坦的小腹,眉頭痛苦地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青里透白,額角還掛著因乾嘔而憋出來的冷汗。

鄧氏手裡端著的茶盞差點沒端穩,她驚愕地張了張嘴,指著那狼狽不堪的夫甥:【懷謙?這……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你平日里吃牛肉喝酒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今日這是中了哪門子邪?】

【舅母……】剛從前聽被小廝扶著、正扶著腰罵罵咧咧走出來散步的戰懷謙,腳步猛地一僵,一張古銅色的俊臉瞬間黑如鍋底。

洛傾煙捏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頓,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了濃濃的玩味。

她轉過頭,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身旁臉色青白交加的戰懷謙。

【聽說你身體不太舒服?】洛傾煙杏唇輕啓,語調里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戲謔,【要不要請府醫來診診脈?】

戰懷謙嘴角狠狠一抽,只覺得剛消停下去的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請甚麼府醫,爺身體好得很!】

戰懷謙強行甩開左右架著他的小廝,硬生生站直了身子,咬著牙把湧到喉嚨口的酸意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他頂著一頭微亂的玄色發髻,目光幽怨地瞥了一眼身旁看好戲的洛傾煙,磨了磨牙道:【昨夜定是吹了涼風,動了脾胃罷了。】

【喲,吹涼風還能吹出孕吐的架勢?】鄧氏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拿絹子掩著唇角,打趣道,【方才丫鬟可是聽得真切,你一進前廳就直嚷嚷著要酸梅乾和酸棗糕。懷謙啊,難不成昨夜折騰得太狠,老天爺把這孕吐的報應全落到你身上了?】

院子里的幾個丫鬟奶娘聞言,也都低頭抿嘴笑出了聲。

戰懷謙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卻偏生拿自家這個舅母半點法子也沒有。

他堂堂鎮國公府的三公子、西北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前鋒將軍,這張臉今日算是徹底在自家院子里丟乾淨了。

【舅母莫要聽那丫頭胡沁,分明是前廳那幫跳梁小丑送來的禮單里帶了些奇奇怪怪的香料,熏壞了鼻子。】戰懷謙黑著臉強行解釋,一邊不動聲色地往洛傾煙身邊挪了半步,伸手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壓低了嗓音咬牙切齒道,【夫人,你說是吧?】

洛傾煙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簾,任由他半賴半抱地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紅唇輕勾:【戰三公子方才不是還中氣十足地喊著要吃酸棗糕嗎?怎麼這會兒倒推得一乾二淨了。既然身體不適,不如我親自去廚房替你熬一碗安胎……哦不,是醒脾祛濕的湯藥來?】

最後幾個字被她故意放輕了調子,帶著說不出的嬌軟與調侃。

戰懷謙的呼吸微微一窒,低頭對上她那雙盛滿笑意的眸子,氣極反笑,乾脆破罐子破摔地俯下身,滾燙的唇幾乎貼在她的耳廓上,嗓音暗啞而危險:【好啊,夫人若是想親自侍奉,為夫自然奉陪到底。不過這大庭廣眾的,你若再這般撩撥我,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抱回屋裡,讓昨夜的探討繼續下去?】

耳畔傳來的熱氣撩得洛傾煙耳根微紅,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沒臉沒皮。】

【對自己媳婦要甚麼臉面。】戰懷謙厚顏無恥地低笑出聲,索性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目光挑釁地掃向一旁看戲的鄧氏。

鄧氏笑意盈盈地看著這一對冤家,眼底卻掠過一絲欣慰與溫暖。

她擺了擺手,抱過身旁乳娘手裡的小娃兒,笑著開口:【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少在這兒卿卿我我。懷謙既然沒甚麼大礙,就趕緊把正事辦了。老太君那邊還等著回話呢,京城那張喜帖究竟打算甚麼時候派出去?】

話題一轉回正經事,戰懷謙收起了方才的玩世不恭,幽深的黑眸里閃過一絲銳利。

他直起身子,將洛傾煙護在身側,淡淡道:【京城那邊不急。宣城這邊先把婚禮給辦了,等我用八抬大轎、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地迎娶我的夫人入門,將名份徹底做實了。】

鄧氏手裡的動作驀地一頓,原本含笑的眉眼微微壓了下去,神情中浮起一層凝重。

她將懷中的大頭娃兒往乳娘手裡一送,抬眸看向戰懷謙,語調里透著幾分長輩特有的憂心與冷靜。

【懷謙,你休要胡鬧。你堂堂鎮國公府的三公子,又是西北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先鋒將軍,這終身大事豈能這般草率?將軍府雖是你的外祖家,可若真把喜事在這宣城辦了,京城那群踩高拜低的權貴們會怎麼看?只怕回頭連個正經的宗譜都入不了,平白讓人戳你媳婦的脊梁骨。】

鄧氏說著,目光轉向一旁神色清冷的洛傾煙,嘆了氣道:【盼盼這孩子孤身一人,本就受了許多苦楚。若是連個堂堂正正的明媒正娶都沒有,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被你拐進門,將來進了京城,阮太后和沐恩侯府那幫人還不知要怎麼拿捏她、編排她。無媒苟合這四個字,砸在尋常女子頭上尚且能逼死人,更何況是國公府的宗婦?】

院子里的空氣因這番話而漸漸冷了下來,方才的調笑嬉鬧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戰懷謙臉上的玩世不恭也一點點收斂起來,幽深的黑眸里折射出冰冷而鋒芒畢露的寒意。

【舅母擔心的事,我自然心裡有數。】戰懷謙冷笑一聲,抬手將洛傾煙略微有些發涼的素手緊緊攥在掌心裡,【彰明帝那邊巴不得我戰家不結甚麼權貴姻親,一個沒有背景、孤身在外的孤女落在我手裡,皇帝老兒心裡指不定怎麼樂見其成,覺得我戰懷謙無權無勢、翻不起風浪。可他算盤打得精,阮太后那老妖婆就更不用說了。】

提到阮太后,戰懷謙眼底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當年沐恩侯府妄想把阮嘯仙那個蠢貨塞給我,借此安插眼線在我的軍中,被我當場駁了面子,甚至還讓沐恩侯府反降了爵位。這嫌隙,早在京城的時候就結得死死的了。阮太后私心過重,沐恩侯府嫡系素來不成氣候,她眼裡又只有沐恩侯府的榮辱,縱使她把我搞得惡名昭彰。若非我藉養病離京,只怕那道指婚的懿旨依舊會強行壓下來了。】

他冷哼一聲,語氣狂傲至極:【她若敢拿無媒苟合四個字做文章,那便叫她睜大眼睛看清楚……我戰懷謙的聘禮早已穿過半個大宣朝,京城縣衙的戶曹文冊上蓋的是朝廷正三品的官印,這叫明正言順的官婚!她阮太后若是不認,大可以親自下旨來宣城剝了我的朝服、摘了我的將軍印信,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接得住西北三十萬鐵騎的怒火!】

洛傾煙聽著他這番狂傲不羈卻字字如鐵的護短之言,心頭最後一絲因世俗流言而起的微瀾,也徹底被撫平得無影無蹤。

她垂眸輕笑,眼底溢滿了繾綣與信賴:【既然戰三公子連西北三十萬鐵騎都搬出來了,若我再推拒,倒顯得我這個夫人太沒膽識了。阮太后若真有本事把手伸到宣城來,我們便奉陪到底便是。】

戰懷謙見她非但沒有絲毫怯意,反而與自己同仇敵愾,心頭頓時熱血沸騰,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不由得又收緊了幾分,那股因孕吐而殘留的憋屈瞬間煙消雲散。

鄧氏瞧著兩人這般心意相通、無所畏懼的模樣,無奈地搖頭失笑,眼底卻滿是欣慰:【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有主意得很。既然決定了要在宣城把這場大婚風風光光地辦起來,那這府里上下的一切事務,舅母便替你們提前操持起來。老太君那邊我去回話,保管把這喜帖辦得十里紅妝、無懈可擊,看京城那邊誰敢嚼舌根子!】

【有勞舅母了。】戰懷謙難得正經地朝鄧氏拱了拱手。

鄧氏笑著啐了他一口,抱著大頭娃兒轉身往屋裡走去,留給兩人一處清靜的迴廊。

晨風微拂,院子里的積雪在冬日暖陽下泛著晶瑩的光。

戰懷謙低頭看著懷中清冷明澈的人兒,喉頭微微發緊,大掌輕輕撫上她白皙的面頰,嗓音低沈而溫柔:【盼盼,從今往後,這世間再無人能欺你半分。】

洛傾煙迎上他深邃炙熱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極淺卻極為驚艷的笑意,輕輕應道:【好。】

暖閣之內的銀絲碳燒得正旺,將屋外呼嘯的冬末寒風全數隔絕。

自那日從前廳狼狽折返、惹得大伙兒哄笑一場後,戰懷謙便徹底閉門不出。

倒不是他生性嬌氣,而是這身體出的岔子實在匪夷所思……大男人懷孕這種荒誕離奇的怪事,若是傳了出去,莫說是鎮國公府那群虎視眈眈的政敵,就是西北大營里那幫粗魯的部將,只怕都要驚掉下巴,甚至暗地裡笑話他這位先鋒將軍是不是中了邪。

因此,這份苦,戰懷謙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起初還只是莫名其妙的乾嘔與胸口悶脹,到了後來,孕吐的反應愈演愈烈。

每至清晨或夜半,他總得扶著床柱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偏生還吐不出甚麼實質的東西,整個人折騰得青里透白。

素來殺伐果斷、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先鋒將軍,硬生生被這場反向孕吐折磨得冷汗涔涔。

更要命的是那漸漸凸顯的小腹。雖說練武之人身形精壯,可那處不合常理的隆起卻一天比一天明顯,伴隨著隱隱的墜痛與腰酸。

【滾!都給滾遠點!不許靠近正院半步!】

怡然齋外,戰懷謙頂著一頭冷汗,咬著牙將幾個端著湯藥靠近的小廝親兵劈頭蓋臉地罵了回去。

他死死關上雕花木門,反鎖得嚴嚴實實,一張俊臉黑如鍋底。

堂堂七尺男兒,此時此刻卻只能靠著一張引枕,雙手護著微凸的腹部,疼得直抽冷氣。

屋內的另一頭,洛傾煙正靠在貴妃榻上,手裡翻著一本奇聞軼事雜談,神色平靜得沒有半波漣漪。

她瞧著不遠處正咬牙切齒跟自己肚子較勁的男人,紅唇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戰三公子,若實在撐不住,要不還是請府醫來瞧瞧?省得你這副模樣傳出去,外頭還以為鎮國公府的三公子遭了哪路冤魂索命。】

【閉嘴……】戰懷謙額頭青筋直跳,疼得額角直冒冷汗,卻還不忘瞪她一眼,【你這沒良心的小野貓,爺這是在幫誰受罪?若不是當日在袁家寨……】

洛傾煙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書,語調清冷中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灑脫,心裡腹誹:當日我可沒求著你把種子胡亂播下。

再說了,這懷孕生子的苦,出力遭罪的全是戰懷謙,我整日吃好喝好,連腰肢都未曾粗上一分。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我佔了大便宜。

她轉過頭,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單薄的肩頭,那雙清冷明澈的杏眸眨了眨,隨即微微歪著腦袋,露出一副極為純良無辜的疑惑神情。

【受罪?戰三公子這是在受甚麼罪?】她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與精壯身軀極不協調的圓潤弧度,語氣里滿是不解,【你這幾日將自己鎖在屋裡,連飯量都大得驚人,莫不是背著我偷吃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把肚子給撐壞了?】

戰懷謙差點被她這句話噎出一口老血,腹中恰好又傳來一陣劇烈的下墜感,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偷吃?!你……你這丫頭究竟是真傻還是裝傻!爺這肚子里裝的是……】

【是甚麼?】洛傾煙彎下腰,纖細素白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戳了戳他緊繃的肚皮,面不改色地繼續裝傻,【難不成是長了甚麼奇怪的瘕聚?還是中了袁家寨里的哪門子瘕蟲病?】

她這副懵懂天真的模樣,倒真把戰懷謙給堵得啞口無言。

一個尚未及笄、被家族當作棄子丟在外的孤女,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哪裡懂甚麼男女之事,更別提這驚世駭俗的男人生子了!

在她眼裡,自己這副腹部隆起、上吐下瀉的模樣,可不就像是得了甚麼離奇的怪病嗎?

可戰懷謙哪裡知道,這副嬌弱稚嫩的軀殼里,裝著的可是洛傾煙那早已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靈魂。

她不僅知道他肚子里揣著的是兩人真正的骨肉,更樂得看這位平日里狂傲無邊的將軍替自己承受這十月懷胎的苦楚。

既然原主的年紀是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她自然要將這層無知的身份發揮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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