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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綻花 · 如春似潮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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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徬彿在這一刻凝固,連呼嘯的狂風都好似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殺意生生逼退了幾分。

戰懷謙緩緩直起原本微躬的身子,寬大的雪白大氅在獵獵寒風中狂亂翻飛。

他微微偏過頭,冰冷的目光穿過巨石的縫隙,死死盯著遠處正騎在馬上、面目猙獰的馬老三,眼底深處翻湧著近乎實質化的血色與暴戾。

找死。

這兩個字在戰懷謙的舌尖無聲滾過,帶著嗜血的寒意。

京城權貴之爭、明槍暗箭他見得多了,卻極少被真正激起這般刻骨的殺心。

這群盤踞在山間的袁家寨敗類,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這個外表清冷、內裡卻像只倔強小刺蝟的小姑娘頭上,甚至還滿嘴噴糞地揚言要【破了瓜】、【沾葷腥】……

真當他戰懷謙手裡的劍是擺設不成?

幾乎是同一瞬間,身旁一直安靜而立的洛傾煙,周身的氣息也變了。

那種感覺,像是被一條陰暗黏膩的毒蛇隔空舔舐了一口,惡心、黏稠,伴隨著赤裸裸的暴行意圖,鋪天蓋地朝她壓了過來。

洛傾煙的呼吸在這一瞬微不可察地窒了窒。

上輩子雖然纏綿病榻、藥石罔效,可她身為侯府精心嬌養的金枝玉葉,又是眾人心照不宣的純淨白月光。

縱然京城世家暗流洶湧,可無論走到哪裡,那些世家子弟、名門貴婦哪怕心懷鬼胎,面上也必定維持著世俗最頂級的禮貌與客套。

何曾有人敢當著她的面,用這般下流、粗鄙、活像地痞流氓剝光了衣服般的污言穢語來侮辱她?

那種遠超安全邊界的精神冒犯,如同冰涼刺骨的毒水兜頭澆下,讓她細白的手指猛地一僵。

一股強烈的、被冒犯的生理性反感自胃底翻湧而上,激得她渾身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連指尖都忍不住克制不住地細細發抖。

那是突如其來的髒污感,也是遠離文明社會的原始恐懼。

可是……

洛傾煙緊緊咬住下唇,貝齒幾乎嵌入柔軟的唇瓣,硬生生將那股瀕臨失控的顫慄與恐慌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抖。

至少,絕不能在這個男人面前露怯。

偏偏身旁還站著戰懷謙。

這個頂著紈絝名號、實則深不可測的鎮國公府三公子,正安安穩穩地擋在她的身前。

她方才刻意維持的所有清冷、疏離、生人勿近的防線,在這一刻被這群粗鄙的土匪撕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露出了她內心深處極力掩藏的、屬於十幾歲少女的脆弱與本能的畏懼。

她得維持住。

維持住她身為世家千金該有的模樣,維持住她那份不容踐踏的驕傲與體面。

洛傾煙死死垂著眼簾,借著寬大衣袖的掩護,用另一隻手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銳的痛感透過皮肉傳遞過來,以痛擊恐,逼迫自己強行冷靜。

她微微揚起下巴,極力調勻紊亂的呼吸,將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慌亂與惡心死死壓進最深處。

風雪刮過她蒼白如玉的小臉,將她唇瓣上那一抹極淡的血色襯得觸目驚心。

可她依舊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風雪中雖搖晃卻折不斷的細竹。

這點細微的顫抖,終究沒能逃過一直分出一縷神識留意著她的戰懷謙。

察覺到身後那抹嬌小身軀的緊繃與克制,戰懷謙握著軟劍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甚至不用回頭,就能想象到身後那個平素總是冷冷清清、連多看他一眼都嫌煩的小姑娘,此刻正咬著怎樣蒼白的唇,強撐著不肯在人前洩露一絲一毫的脆弱。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漫山遍野蔓延開來的暴戾。

這群山裡的雜碎,真該千刀萬剮。

【別怕。】

戰懷謙沒有回頭,聲音卻透過呼嘯的風雪清晰地傳了過來。那素來帶著幾分痞氣的嗓音此刻低沈、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與篤定:

【有哥哥在,這群畜生連你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話音未落,黑壓壓的匪徒已經踩碎積雪,狂笑著衝進了射程範圍。

為首的馬老三扛著大刀,滿臉橫肉因淫笑而扭曲成一團,唾沫橫飛地大喊:【兄弟們!把那小白臉剁了餵狗,把這小雛兒給老子搶過來……!】

【找死。】

戰懷謙冷笑一聲,眼底的血色瞬間化作實質。

他腳下一錯,整個人如同一道出鞘的寒電,迎著漫天風雪悍然殺了出去。

手中那柄原本柔軟如帶的銀白軟劍在真氣的灌注下瞬間繃直,化作一團冰冷的死亡光暈,在雪霧中拉開了一場血腥的殺戮序幕。

而就戰懷謙身形掠出的那一剎那,洛傾煙緩緩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恐慌與脆弱已被冰雪盡數封存,只剩下一片淬了毒的森然。

她纖細的素手自袖中揚起,幾枚泛著幽藍微光的精緻銀針與改良過的小型機關筒已然上膛。

風雪交加的密林深處,幾十道黑影如鬼魅般逼近,為首的馬老三騎著矮腳馬撥開枝丫,一眼便瞧見了正站在破廟前準備離開的洛傾煙。

借著微弱的雪光,馬老三那雙三角眼死死黏在洛傾煙身上,徬彿見了肉的餓狼。

少女雖然身上披著素色披風,卻難掩那清麗絕俗的巴掌小臉與不染凡塵的氣質。

特別是那種介於少女與成熟之間的纖細身段,對變態成癮的馬老三而言,簡直是百年難遇的極品尤物。

【哎喲……我的小美人兒!】馬老三油膩地笑出聲來,粗魯地抹了一把嘴邊的口水,從馬上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逼了過去。

他一邊走,嘴裡一邊吐出極其下作放肆的污言穢語:【瞧這標緻的小臉蛋,細皮嫩肉得跟掐得出水似的!哥哥今日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等會兒進了寨子,在床上伺候得爺高興了,少不了你的好處……哈哈哈哈,這雛兒的味道,光是看著就讓老子心癢難耐啊!】

這番露骨至極、粗鄙不堪的調笑,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撲面而來。

洛傾煙自小在現代與世家背景中長大,何曾聽過這般污穢下流的市井粗口?

她那清凌凌的杏眼微微一寒,巴掌大的小臉上泛起一絲極度嫌惡的冰冷。

雖然她心思深沈、處變不驚,但此刻聽著這變態土匪滿嘴噴糞,胃里依舊陣陣翻湧,連指尖的軍刺都忍不住悄然滑入掌心,恨不得立刻一刀割了這惡心的舌頭。

【哪裡來的癩蛤蟆,也敢在這裡滿嘴噴糞!】

還不等洛傾煙動手,一道冰冷刺骨的男聲驟然響起。

戰懷謙原本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森寒如冰,周身散髮出令人窒息的殺意。

他一步踏前,將洛傾煙死死護在身後,俊臉上滿是暴風雨前的沈凝。

然而,就在局勢一觸即發之際,側邊的雪地裡突然傳來一聲瘋狂的尖叫:

【杜子騰!你這個天殺的負心漢,原來你躲在這裡!】

只見袁三娘(四當家的妹妹)帶著大隊人馬終於從另一側包抄而來。她一眼看見戰懷謙和洛傾煙站在一起,嫉妒之火瞬間燒理智。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滿了【醉春宵】的小瓷瓶,滿臉猙獰地嘶吼道:

【老娘追了你這麼久,你竟然護著這個小狐狸精!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老娘心狠手辣!今天你們兩個,一個也別想走!】

話音未落,袁三娘已經憤怒地拔開瓷瓶的木塞,不顧一切地將瓶中那濃烈刺鼻、專門用來對付不聽話紅倌人的催情春藥……醉春宵,劈頭蓋臉地朝著戰懷謙的臉上狠狠潑了過去!

【小心!】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甜膩得令人作嘔的詭異香氣。

戰懷謙反應極快,側頭避開了大部分,但仍有幾滴帶著迷情藥性的液體濺落在他的頸側和衣襟上。

幾乎是瞬間,一股燥熱的邪火伴隨著強烈的藥效自經脈深處猛烈衝擊上來,直逼腦海!

【該死……】戰懷謙的眼神陡然一變,呼吸微微粗重了幾分。

這醉春宵藥性極烈,哪怕只是沾上一點,若不及時運功逼出或用清水清洗,後果不堪設想。

更不用說周圍馬老三和袁三娘兩撥土匪已經呈合圍之勢,黑壓壓地撲了上來。

硬拼絕對討不了好,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藥效徹底發作,今日非得陰溝裡翻船不可。

當機立斷,戰懷謙沒有半句廢話。他猛地轉過身,趁著漫天風雪與混亂,長臂一舒,直接攔腰將身旁的洛傾煙纖細的腰肢一把扣住。

【啊……你幹甚麼!】洛傾煙驚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戰懷謙輕巧至極地往上一托。

下一秒,她直接被這個霸道的男人穩穩當當地扛在了右肩之上!

柔軟的小腹正好抵在他寬闊結實的肩膀上,天旋地轉間,洛傾煙那張精緻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惱交加地揮起粉拳拍打著他的後背:【你放我下來!登徒子,快放我下去!】

【別亂動!】戰懷謙咬著牙,額角滲出一絲冷汗,嗓音沙啞而低沈,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想被那群變態抓回去當壓寨夫人,你就儘管折騰!】

話音落下,他體內真氣瘋狂運轉,強行壓制住翻滾的藥性,雙腿狠狠一蹬積雪。

【呼……!】

只聽一聲破空輕響,戰懷謙竟將壓箱底的頂尖輕功發揮到了極致。

他肩膀上扛著個大活人,身形卻如大鵬展翅般騰空而起,幾個起落便化作一道雪影,硬生生地從馬老三和袁三娘的重重包圍中撕開一條缺口,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風雪的深山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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