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誅盡邪
御仙 · 清風霜雪 · 1 / 2
「到了上仙,就是這。」
李老頭指了指面前的飯館,與一般的農家屋舍也沒甚麼區別。
黎澤等人走進去,站在老舊帳房前的中年婦女看到這麼一行人走了進來,頓時瞪大了雙眼,一臉的詫異。
李老頭背對著黎澤等人,趕忙朝著她擠眉弄眼。
後者這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拿起水壺小跑過來:「啊……不……不好意思,客官,小店太久沒來過外人了,一時招待不周……客官莫要怪罪……」
李老頭拍了拍桌子:「那是,上仙是遠道而來,專程為了我們要去不毛之地除去妖獸,你可不能怠慢了上仙啊!」
聽到‘不毛之地’這幾個字,女老闆身子明顯僵在了原地,給黎澤等人倒在杯中的水也漫了出來。
「哎呦!對……對不起上仙……我……我迷糊了……上仙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女老闆回過神來便立刻道歉,拽著衣袖,急急忙忙地給黎澤擦去桌上的水漬。
只是她身上那股無法掩蓋的驚恐與慌亂之意,黎澤一行人都看了個分明。
「上仙我去招呼下,給你們安排一桌飯菜,招待不周,真是不好意思……」
黎澤從儲物戒中拿出了一兩銀子,放在桌上:「這兩天就叨擾老闆娘了。」
「這……」
老闆娘看著桌上的銀錢,面露猶豫之色,李老頭趕忙催促道:「你怎麼這麼不上道呢,上仙賞你就拿著,上仙還能缺這點凡間金銀不成?」
「是……多謝上仙……多謝上仙……」
見李老頭髮話,老闆娘連忙把銀子揣入了懷中,小跑進了後廚。
李老頭站在黎澤身側陪著笑臉:「上仙莫怪,都是些農家村婦,沒甚麼見識,惹上仙笑話了。」
黎澤笑著搖了搖頭:「無妨無妨,多謝李村長招待,我們用過膳之後就在這裡歇息了,明天一早就出發。」
這話就是在客套趕人了,李老頭自然聽得出來,連連作揖:「那就不打擾上仙了,有甚麼事,上仙吩咐我一句就行,我就住在村頭,上仙叫喚一聲,小老頭就能聽到。」
「好說。」
黎澤沒有輓留,李老頭也十分識趣,直接告退。
待到李老頭遠去,黎澤這才傳音道:「等到回屋之後再議。」
眾女不動聲色的給了個眼色,在大廳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漸晚,老闆娘便開始上菜。
「上仙,我們這也沒甚麼好酒……就自家釀的……您看……」
黎澤笑著擺了擺手:「酒就不用了,貪杯誤事。」
「唉,好嘞。」
用完晚飯之後,黎澤等人便在這村中小店住下,待到佈置好隔音結界,黎澤這才看向眾女:「你們有沒有察覺到甚麼異常。」
陳雅率先開口:「我覺得……村子里有些古怪,尤其是那個李老頭,哪哪都透著股蹊蹺……」
黎澤看向陳雅,眼中帶著鼓勵:「詳細說說。」
陳雅思索了一陣,這才繼續說道:「那個李老頭,一開始見我們的時候,還挺正常的,我們說要留下來,他就有些支支吾吾了。」
「還有啊,他給我們帶路的時候,身子都在抖呢,我看得清清楚楚。」
「就感覺……他好像,不是第一次見修士?我說的對嗎?澤哥?」
黎澤點頭肯定道:「你分析的有道理。」
說完又側頭看向凌墨雪:「師姐有甚麼發現?」
凌墨雪腦海中閃過那名叫做李春霞的村婦:「我們路上見到的那個李春霞,很奇怪,李村長說她有癔症,可在我看來她表現得倒不像是癔症……像是哀莫大於心死……」
「更何況我仔細觀察了一下,李春霞的衣衫有些凌亂,倒不像被人凌辱,反倒像是和別人有過拉扯,披頭散髮想來也應當是由此導致,眼眶布滿了血絲,臉上還有淚痕……著實怪異。」
凌墨雪說完,厲阡阡立刻舉起了手:「我還有我還有,我也有線索要分享。」
黎澤看向她,柔聲細語:「你講講。」
厲阡阡聳了聳鼻子:「從進了村子之後,我就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還有一股子腥臭味……好像就是從西南方向飄過來的。」
黎澤頷首,又看向沐晴:「沐晴師姐呢?」
聽到黎澤發問,沐晴皺起了眉頭:「村子周圍的草木明明生長得不錯,卻充斥著一股死氣,也沒甚麼靈智,我問不出甚麼來。」
黎澤長吁一口氣:「不知道各位注意到沒有……我們從村口一路走到村中,路上所見都是老人,婦人,男丁都在田地裡耕種,可唯獨少了一群人。」
眾女面面相覷,隨後異口同聲道:「小孩,村子里沒有小孩!」
聽到這句話,蘇枕月就像是聯想到了甚麼,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不……不會吧……」
雖然聲音不大,但屋裡總共就這點地方,她的自言自語當然逃不脫其他人的耳朵。
頓時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蘇枕月……或者說白無常的身上。
感受到黎澤的注視,白無常身子縮了縮:「那……那個……主……呃……公……公子……」
「我只是……我只是見過,知道……我沒用過……」
「血神教教主給的血神功法中,有……有一種……叫做……吞靈……」
「功法裡面記載……認為……人是集天地靈氣之精華……而在……在未滿月時……正是一生靈氣最……最盛之時……」
「吞……吞靈便是……吞噬……未滿月的嬰兒……以此來修行……」
「我……我還聽說……這個辦法有助於……修煉神魂……我不知真假……我沒有用過……公子……」
白無常話都說不利索,因為此刻黎澤身上的沈默,反倒比平日里生氣更顯得駭人。
那是一種……憤怒到了極致反而卻十分平靜的狀態。
黎澤長吁了一口:「好……好……血神教……好的很……」
連說三個好,可眾女都看到,黎澤臉色已經陰沈得無以復加,眼中殺機盡顯。
「走吧,趁著現在天色未晚,我們去找李春霞問問,有沒有血神教那畜牲的情報。」
即便心中已經怒火中燒,黎澤依舊強制自己保持冷靜,盡量收集對方情報,確保不給對方任何一絲逃脫的機會。
為了不讓其他人察覺,黎澤讓眾女都待在屋子里,而自己則是前往早上路過的村婦李春霞家中。
不過片刻功夫,黎澤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李春霞家門口。
「篤篤。」
黎澤敲了敲門,沒人回應,靈魄微微感知,便發現李春霞和丈夫正坐在家中,兩人像是剛剛哭過一般。
黎澤的身影再度消散,瞬間便進入了兩人的內屋之中。
「你!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李春霞的丈夫被嚇了一跳,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而李春霞原本眼中無神,看到黎澤之後,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直接在他身前跪下。
「上仙!!上仙!!請上仙救救我們吧……救救我們吧……嗚嗚嗚……」
剛開口,李春霞便又哭了起來,黎澤手指輕點,為她輸入一道靈氣,平復心緒:「這裡我已經布下結界,其他人聽不見你們在說甚麼,你們有甚麼冤屈,說與我聽。」
那中年漢子呆呆看著黎澤這一手,隨後手腳並用,爬到了老婆身邊,一齊跪在黎澤身前:「上仙!!!上仙功德無量,俠義心腸!!請上仙為我們做主!!!」
黎澤皺了皺眉頭,伸手招了招,原本在兩人身後的木凳之間朝著兩人撞了過來。
不過眨眼的功夫,李春霞夫婦兩人便又坐在了木凳上。
「上仙……這……」
「我這人一般不愛聽別人跪著說話,村子里發生了甚麼,你們詳細與我說說。」
李春霞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起灰蘆村的情況。
大概是半年之前,血神教的教徒來到了灰蘆村中,在西南方向,也就是李老頭口中的‘不毛之地’定居了下來。
一開始不毛之地中確實有妖獸,時不時還會襲擾村民,但那個血神教的教徒來了之後,就再也見不到妖獸了。
起先村民們不知道這邪修本色,還以為是好心的修士來幫助他們,卻沒曾想只是噩夢的開始。
村子里開始頻繁有小孩失蹤,一開始是些八九歲的孩子,丟了兩三個之後,老村長察覺到了不對勁,主動找上了那邪修。
結果第二天那邪修就拎著老村長的頭顱,站在了村口,說要是誰敢不知死活出村,下場就和老村長一樣。
村民們又驚又怕,當天晚上就有幾個想走的,結果自然是不出意外,被割下了腦袋,還被掛在了村口。
這般恐怖的行徑自然嚇得眾人是不敢反抗,隨後那邪修便開口,只要交出孩子,村民即可活命。
可哪個孩子不是父母身上掉下的肉?村民是寧死也不肯把孩子交出去。
那邪修倒也不著急,丟下這句話便消失了。
村民們跑又跑不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孩子被那邪修擄走。
聽到這裡,黎澤依舊是強壓怒火,開口問道:「村中的李老頭和這邪修是甚麼關係?」
李春霞嘆了口氣:「上仙有所不知,李老頭是知道那魔頭的恐怖,提出想要隔一段時間給那魔頭上貢,以換我們村裡人的性命……」
「那魔頭倒也就答應了,要求李老頭每隔一周……給他送一名孩子去……」
「可村裡就這麼多戶人家……又上哪找那麼多孩子……漸漸地……村裡的孩子……都……都……」
說到這,李春霞又是泫然欲泣,而答案也自不必多說,村裡的最後一個孩子……恐怕就是李春霞的。
「可憐我的麼兒啊……上仙……上仙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黎澤喉嚨滾了滾,感覺有千言萬語堵在了喉嚨之中,父母對孩子的不捨,他是最能感同身受。
「事情我已知曉……放心,我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還有一件事,你們見過那魔頭,可知道他長甚麼樣貌,使用甚麼法器?」
李春霞停下了哽咽,仔細回想著:「那……那魔頭……長得五大三粗,看上去特別嚇人……對了,他是個光頭……兩眼中間還高高凸起……上仙,我……我就記得這麼些了……」
「好,我都記下了,你放心,我會替你們報仇的。」
黎澤轉身,正欲離去,突兀回頭:「昨天晚上,是李老頭在和你搶孩子吧。」
李春霞身子顫了顫,聲音又有些顫抖:「是……我都懂……要是不把孩子給那魔頭,全村的人都活不了……我都懂……可我捨不得啊上仙……我真的捨不得我的娃……他還那麼小……他甚麼都不知道……還不會叫媽媽……我……」
黎澤沈默著離開了,他的眼神變得極其冰冷,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瘋狂與憤怒。
母子之間的離別,那是烙印在他記憶中的撕心裂肺,他忘不了那年踏上仙途時,母親跪地求情,只為能看他一眼。
正因如此,當他知道血神教徒竟然做出這等人神共憤的歹毒行徑之後,黎澤憑借著多年來的清修心境,強壓著怒火,這才沒有直接闖入那魔窟。
他要確保的是萬無一失,這種邪魔外道,黎澤絕無可能容許他存於世間。
隨著黎澤回到客棧,屋裡的氛圍再度變得凝重。
白無常更是小心翼翼,坐立不安,連大氣都不敢喘,對黎澤的畏懼,連帶著那份令人窒息的快樂,一同烙印在了她身體與神魂深處。
可偏偏,黎澤回屋之後,目光時不時就掃過她。
白無常實在是受不了這種煎熬,主動開口道:「公……公子還有甚麼疑惑……我一定知無不言……」
黎澤沈思片刻:「你說的那種名為吞靈的功法,有沒有描述過詳細功效,例如會祭煉甚麼法器?」
白無常搖了搖頭:「這我也不知了,畢竟那功法我只是聽說過,但據我推測,大概率是和法器無關。」
「為何?」
「公子也知道,血神教畢竟蟄伏在暗處,尋常修士想要得到法器,都需要些機緣,更不要說我們這種修士了。」
「我只聽說過黑無常手中有血神教主賞賜的魂幡,其他教徒還未曾聽聞過有甚麼法器在手。」
對於這番說辭,黎澤還是提出了質疑:「你怎麼確保那些邪教徒拿到法器之後便會讓其他人知曉?」
白無常解釋道:「那是因為血神教主曾說過,如果尋到甚麼法寶,她不但會獎勵血精,還會幫助煉化成適合本人使用的法寶。」
「雖然這麼說,但是也只有黑無常在機緣巧合下獲得了一根魂幡,足以可見教內法寶稀缺。」
「實際上還有一個原因,血神教多以肉身修行為主,靈丹境巔峰之後,無法突破到靈魄境,神魂有缺,哪怕是遇到了高級法寶也很難驅使。」
黎澤頷首:「我知道了。」
隨即又看向了眾女:「沐晴師姐能借助附近草木布下困陣嗎?防止那畜生逃脫。」
沐晴點了點頭:「放心交給我。」
「師姐,勞煩你同沐晴師姐一起,在困陣外再套一層劍陣,確保萬無一失。」
凌墨雪微微彎起唇角:「我知道了。」
還沒等黎澤再開口,陳雅就迫不及待地發問:「那我呢那我呢~澤哥,我幹甚麼?」
黎澤露出一個有些寵溺的笑意,揉了揉陳雅的腦袋:「你就和阡阡一起,隨時準備支援沐晴師姐和凌師姐。」
陳雅「哦」了一聲,雖然有些不滿,但她清楚,澤哥這麼安排一定有他的想法。
最後,黎澤的目光落在了蘇枕月身上:「白無常就和我一起吧,血神教的手段你再清楚不過。」
「公子隨意吩咐,無常一定全力而為。」
黎澤眯起了雙眼:「修行這種吞靈功法,陰氣極重,子時應該便是他最強之時。」
「這種時候,他絕對想不到,有人敢夜襲他,我們即刻動身。」
說完黎澤便帶著眾女前往村民口中那不毛之地。
……
遲夜坐在星河觀的觀星台上,正閉目清修,此時卻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突兀睜眼。
纖手拂過腰間卜天卦,拇指掐於食指中節,唇口微啓,念念有詞。
「下離上兌,水火相克,澤中有火……澤火革……」
「澤兒……邁出這一步……就無法回頭了……你……準備好了嗎……」
遲夜嘆息一聲,重新坐回了觀星台上,她已經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這一次,不論如何,她都不會干涉黎澤的選擇。
遠在周國邊境的黎澤自然是聽不到遲夜的呢喃,他帶著五女從村中出發,朝著西南方向一路行進六十里地,這才來到了不毛之地。
正如同村民所言,不毛之地,可謂是荒郊野嶺,荒蕪貧瘠,不要說樹,就連雜草都極為稀少,冷風吹拂而過,更顯得陰森恐怖。
厲阡阡聳了聳鼻,柳眉緊蹙:「噫……好臭……這裡腥臭味極濃……應該就是那傢伙的老巢了……」
陳雅環顧四周,頗有些不解:「陣法呢?怎麼沒見蹤影?」
黎澤側頭看向白無常,後者立刻開口:「這裡是附近能找到的極陰極陽之地,陣法不在地上,而在地下,如果我要是沒猜錯,那傢伙估計除了找孩童時露面,平日里都守著陣法形影不離。」
「極陰極陽……這裡生機幾乎絕跡,沐晴師姐,你還能布陣嗎?」
「呵,我到底也是八宗弟子,雖不善陣法,但對付這些邪魔外道足矣。」
似乎是被黎澤質疑讓沐晴有些羞惱,就連話都多了些,只見她素手輕掃,似乎撒下了點點綠光,隨後那些原本不起眼的雜草瞬間染上了一抹綠色,生機蓬勃盎然。
沐晴手指掐動法訣,很快八道綠色的靈氣從她手中飛出,分別佔住八卦的位置。
「這樣他就是插翅也難逃!」沐晴自信地拍了拍手,身為靈藥館的嫡傳弟子,自從試劍大會之後,沐晴的修為也跟著提升,雖然還未突破靈合,卻也已經是靈魄境巔峰。
面對尋常靈丹境,還是神魂有損的靈丹境,沐晴不覺得對方能有機會突破自己布下的陣法。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