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葬軒轅
御仙 · 清風霜雪 · 1 / 2
程玉潔自然清楚幾人眼神中的炙熱是甚麼意味,所以毫不客氣,開口就是一盆涼水澆在了剛剛燃起希望的幾人身上:
「如果可以的話,我自然不會吝嗇,但實際上是,這法子一般人用不了。」
「而且突破人仙之後,天地會產生排斥之意,這也是為甚麼之前那些羽化登仙的修士會消失在天地之間的原因。」
「他們究竟是飛升了……還是被這片天地放逐了,現在誰也未曾可知了。」
程玉潔的話讓眾人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確實,飛升之後會面臨甚麼,哪怕眾人已經翻遍了古籍也查閱不到蛛絲馬跡。
那些仙人就如同蒸發了一般。
可問題在於……程玉潔師妹又突破了,而且還好端端的留在這裡。
程玉潔似乎是讀出了眾人眼中的意味:「我留在這片天地,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且比你們想象的代價……更為沈重。」
左泉源和青雲子聽程玉潔這麼說,覺得這也合理。
唯獨知道內情的遲夜一臉無語。
甚麼叫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天天晚上爽是甚麼很痛苦的代價嗎?
你天天被綁不是你自己的性癖有問題嗎?跟代價沒有半毛錢關係吧?
不過遲夜也就只敢在心裡吐槽兩句,真要談論起性癖這種東西,她也沒正常到哪裡去。
但是程玉潔話都已經說到這種份上了,遲夜也不會公開御仙決這東西。
徒增爭吵罷了。
見現場眾人沈默,程玉潔再度開口道:「妖皇與其三妖將,負傷逃離天劍閣,天劍閣無弟子長老傷亡,短時間內妖皇也不敢再犯,還請諸位寬心。」
左泉源嘆息一聲:「既然劍仙子都已經說了,那我們就當是這樣吧,但是各宗還是要加強防禦,提高警惕,萬一妖族來犯,就用玉符第一時間通知。」
「如此甚好。」
「好。」
樊晨聽了這話,心中難免有些漣漪。
如果說妖皇突襲天劍閣,是為了搶走四妖將之一的青河。
那麼靈獸門,對於妖皇而言還有另一層價值。
靈獸與妖獸同宗同源,妖皇如果能拿下靈獸門的話,妖族的力量勢必會得到增強。
而樊晨和樊瑤,兩人合力,面對三妖姬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可是面對人仙境的妖皇……
這讓樊晨心中有了些許危機感。
遲夜清冷的聲音回蕩在屋內:「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就散了吧,我還打算閉關一段時間。」
程玉潔頗有深意地看了遲夜一眼,沒說甚麼。
陣法散去,屋子內只留下崔詩詩,程玉潔和樊晨樊瑤。
「我還要回去坐鎮天劍閣,就不多留了,另外,那個蘇枕月我帶走了。」
崔詩詩側頭看向閨蜜:「那個蘇枕月修行的功法也有點古怪,你有頭緒沒有?」
「有一點,但是具體情況還得回天劍閣看看古籍中有沒有記載。」
說完程玉潔的虛影便消散在屋內,再度出現時,已經在蘇枕月身側。
「師父。」凌墨雪看到師父,頓時垂下了腦袋「這次我又沒保護好澤兒……」
程玉潔聽聞彎起嘴角,伸出手揉了揉徒弟的長髮:「說甚麼傻話,為師都知道了,這不是你的問題,你是要在這等澤兒還是隨我回宗?」
凌墨雪沈默了片刻,隨後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不論是在秘境之中,還是這次,我都沒幫上澤兒甚麼忙,身為師姐,這可是失職。」
「澤兒成長得很快,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落下。」
「我決定了,師父,我要回宗閉關。」
聽到這話,程玉潔自然是倍感欣慰。
做師父的,哪還有甚麼比看到弟子奮發圖強更讓人覺得開心的事情呢。
程玉潔又將目光看向了陳雅和厲阡阡,兩女臉上此時都透露著些許茫然。
「這位就是陳雅姑娘吧?我經常聽澤兒提起你。」
「劍……劍仙子好,晚輩陳雅,久仰大名……」
陳雅被程玉潔喊出名字,這才回過神來,禮貌性的回了一句。
當世第一人仙,也是最強的劍修,哪怕看著是沒甚麼架子,僅僅只是這名號,都足以讓其他修士望而卻步了。
雖然心裡知道,這就是澤哥的師父,對自己沒有甚麼惡意,不知為何陳雅心中卻生出了些許緊張與不知所措的情緒。
程玉潔沒擺甚麼架子,她知道在黎澤心裡,陳雅的地位十分特殊:「陳姑娘要是沒有其他甚麼急事的話,不妨去天劍閣做客一段時間。」
說完又側頭看向厲阡阡:「厲姑娘也一樣,天劍閣歡迎二位的到來。」
厲阡阡聽到後,臉上卻浮現了些許怯意:「多謝劍仙子好意……我……我不能……」
程玉潔面色柔和:「我知道,厲姑娘體內有些妖族的血液,無妨,修行不在於皮相,也不在於出生,而在於修心。」
「這次的事件我都聽說了,厲姑娘提前通知了那些村民,讓他們藏好,沒有鑄成大錯,善莫大焉。」
「天劍閣以行俠仗義,守護蒼生為己任,自然能夠分得清是非對錯。」
厲阡阡臉上頓時閃過了一抹驚詫之色:「劍仙子……不會因為我是妖就……討厭我嗎?」
「我以前遇到的人……一聽說我是妖……大家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程玉潔伸出纖手,輕輕拍了拍厲阡阡肩頭:「若是修行者人人都固執己見,一葉障目還妄不自知,又如何修心,更不要談甚麼問道了。」
「世上確實很多事情,是非對錯難以分辨,但人卻不同。」
「人無完人,心中善惡兩存,這才是人。」
「我知道厲姑娘肯定因為出生,自幼就在他人的惡念下長大,也正因如此,厲姑娘心中任留有善意,更顯難能可貴。」
「所以我想請厲姑娘,去我們天劍閣看看,雖然我們不能代表全天下的修士,但我也不希望,那些惡念惡行,一直影響著厲姑娘。」
厲阡阡貝齒輕咬唇瓣,點了點頭,算是答應前往天劍閣。
而陳雅則還是有些猶豫:「我也很想去見識下天下第一宗……可是……澤哥他……」
「不必擔心澤兒,靈藥館宗主崔詩詩與我是舊相識,有她在,黎澤不會有事。」
「跟何況,你在這裡留著也是乾著急,還不方便探望澤兒,倒不如先隨我去天劍閣,等澤兒傷好,我親自來接他回宗。」
程玉潔三言兩語就打消了陳雅的擔憂,也確實正如她所說,陳雅留在靈藥館,其實也幫不上甚麼忙。
「既然劍仙子都如此盛情相邀,如果再推辭的話,倒是顯得晚輩不識擡舉了。」話已至此,陳雅也是很乾脆地答應了程玉潔的邀請。
程玉潔右手成指劍,隨意揮動,便將周圍的空間切開。
「且隨我來。」
留下這麼一句話後,她便帶著被五花大綁的蘇枕月,消失在了空間裂隙中。
剩下三人面面相覷,趕忙跟著踏入了空間裂隙之中。
一步踏出,陳雅和厲阡阡眼前的場景便截然不同。
不再是鳥語花香,如沐春風,而是絕壁千仞,萬年苦寒,似乎永遠不會消散的白雪覆蓋著連綿的群山,在這裡,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了那一抹奪目的白色。
在她們的腳下,便是建在群山之上,氣勢磅礡,屹立萬年而不倒的仙界傳說——天劍閣。
道聽途說,總不如親眼所見,厲阡阡和陳雅眼中,現在就已經滿是震撼。
不僅僅是驚嘆於這裡的景色,同樣也是感慨於堅守在這苦寒之地,心中卻依舊堅守著俠義,心懷蒼生的修士們。
程玉潔側頭看向凌墨雪:「墨雪,你帶著陳姑娘和厲姑娘上山吧,我還有事,先去處理下,等會來接你們。」
「是,師父。」
說完程玉潔便帶著蘇枕月,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回到了天劍閣的凌墨雪,神情顯然輕鬆了許多:「走吧,阿雅,阡阡,我帶你們去天劍閣逛逛!」
……
程玉潔帶著蘇枕月,直接來到了當年胡婉瑩曾經待過一段時間的密室。
「聽聞你的能力有些特殊,不知道這鎖仙台,你有沒有本事逃脫,呵呵~」
程玉潔微微一笑,用捆仙鎖將蘇枕月束在了鎖仙台上。
蘇枕月此時還昏迷不醒,程玉潔也絲毫沒有要叫醒對方的意思。
做完之後,程玉潔啓動了鎖仙台的陣法,機關將蘇枕月的腰肢頂起,讓她無法借用腰腹發力。
有封靈環,捆仙索,再加上鎖仙台,就連大乘境後期的胡婉瑩都無法掙脫,更不要說靈魄境的蘇枕月了。
做完這一切,程玉潔便離開了這間密室,回到了自己屋內。
在她房間之中,有一座精緻的閣樓模型,古色古香,栩栩如生。
程玉潔默念法決,隨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竟是直接鑽進了木制閣樓之中。
程玉潔身形縮小了數倍,原本只不過半身大小的閣樓模型,現在看來,竟如同真實一般,而其中家居百物,一應俱全。
她徑直走進了閣樓一件房間內,解開了禁制,走了進去:
「在這裡住得還習慣?若是缺了甚麼不妨跟我說,至於餐食,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替你安排。」
屋子里,赫然是被胡婉瑩帶回天劍閣的青河。
「……」
面對程玉潔的關切,青河保持沈默,表情沒有半點起伏。
「對了,就在不久之前,妖皇復蘇,為了救你,帶著三妖將來天劍閣大鬧了一場。」
聽到‘妖皇’二字,青河的頓時看向了程玉潔,眼神帶著幾分不甘:「你把妖皇陛下怎麼了!」
「我讓她帶著三妖將退出天劍閣了,這裡不是她能胡鬧的地方。」
「……」
青河再度沈默。
當初在秘境最後,她原本以為得手時,卻被程玉潔給留下。
炎心雖然不負自己的一片苦心,幫助妖皇提前脫離了封靈大陣,但青河心中清楚。
剛剛脫困的妖皇,不是程玉潔的對手。
雖然同為人仙境,但是妖皇必須要靠混天珠屏蔽自身氣息,否則便會引來天地排斥,降下天劫。
在這種情況下,妖皇根本無法發揮人仙的真正實力,又如何與被天地認可的程玉潔所抗衡?
她最害怕的就是程玉潔不管不顧,直接對妖皇出手。
現在看來,程玉潔似乎並沒有這個意思。
「你心裡應該清楚,我如果真想要殺青丘明夷的話,誰也攔不了我。」
「你就不怕天地反噬?」青河根本不信。
程玉潔嘴角彎起:「如果我說,其實殺青丘明夷,天地反噬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你會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嗎?」
青河再度沈默,她不敢賭,更怕因為自己言辭不當,激怒了程玉潔,導致妖皇遭難。
實際上程玉潔說得倒也不完全算是假話。
突破人仙時,她心底已經做得是最壞的打算,與青丘明夷同歸於盡。
但隨著突破人仙境界時間愈發長久,程玉潔對於人仙境也愈發瞭解。
如果說大乘境是‘證道’,可以通過‘道’調取天地的一部分權限。
那麼人仙境毫無疑問,就是完全掌握了天地之力的修士。
開山填海,鬥轉星移,不過一念之間。
天道雖無意識,卻冥冥之中自有靈識。
這種能夠掌控天地之力的修士根本不是這一小片天地所能夠承受的了,所以之前突破的修士,天道直接將其排斥,讓其離開這片天地。
而長此以往,就逐漸沒有修士能夠突破人仙境,因為天地已經不允許這樣的修士存在。
但是妖皇是個例外。
一方面,她借助了特殊的手段,突破了人仙境,另一方面,她又被上任八宗宗主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將其封印在蠻荒之地。
一來天道不能將其驅逐出此界,另一方面,妖族已然已經出現了人仙境,如果放任不管,恐怕很快天下就要生靈塗炭。
所以,才會有程玉潔突破了人仙境。
當然,如果程玉潔正常突破人仙境,毫無疑問也會被天地所排斥,這便毫無意義。
天地需要的是一名可以留在天地之內,又不會亂來的人仙。
所以才會有黎澤借助御仙決為媒介,將程玉潔留在這片天地內。
當然,因為天道並無具體意識,所以……
沒想到黎澤獲得了御仙決之後,並不是只能幫助一名大乘境修士突破。
像是程玉潔這種人仙,已然能夠直接溝通天地,所以當她的腦海中浮現,要殺青丘明夷這個念頭之後,天道便會給出些許回應。
如果她不管不顧,一定執意要殺青丘明夷的話,代價自然也不是跌落人仙境,而是,恐怕有一段時間內,她都沒辦法離開澤兒的床榻半步。
至於具體這段時間究竟是多少,天道沒有給出具體的數字。
程玉潔也不想算。
她與澤兒歡好並不是受天道脅迫,也不想用這種事情當做自己肆意妄為的籌碼。
再加上,她與青丘明夷是舊相識,所以她更想知道,除此之外,還有沒有解決問題的辦法。
所以她找上了青河。
程玉潔不知道,為甚麼青丘明夷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性情大變,想來對她忠心耿耿的青河,會知道答案。
「我有一事不解,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才促使青丘明夷執意要突破人仙境?」
青河撇了撇嘴,不是很想搭理程玉潔:「涉及妖皇私事,無可奉告。」
程玉潔聽到這話倒也沒生氣,只是坐在了桌上,拿起青瓷茶杯,靈夜如同憑空凝聚一般,將茶杯斟滿:「我就是不想殺青丘明夷,所以才會對這些陳年舊事好奇。」
「如果你不說,人妖兩族之間只會放任仇恨蔓延,到時兩族戰端再起,一如曾經,永無止息。」
青河臉色鐵青:「人類之中敗類橫行,爾虞我詐,為了一己私慾,甚至不惜背叛最心愛的人,這樣的人類,有甚麼存在的意義可言!?」
「我確實不否認有這種敗類的存在,我也曾經見過,我也曾經殺過。」
「但善惡一念之間,如果僅僅只是因為惡,而忽略的人心中的善,進而全盤否定一切,這樣和那些惡徒,又有甚麼區別。」
青河眼神冰冷,看向程玉潔:「你也只是沒被背叛過罷了,所以才能說這種漂亮話,你根本不理解……」
還沒等說完,便被程玉潔直接開口打斷:
「你應該知道,我和青丘明夷曾經是摯友,是她教的我下棋。」
「我何曾不是被她背叛了?」
「她當年信誓旦旦的說人妖兩族不應互相爭鬥,攜手共進,就如同靈獸門一般,互相依存。」
「我對此堅信不疑,換來的是甚麼?」
「是三百年前的人妖之爭,我師父兵解,八宗宗主血祭,這才免得生靈塗炭。」
「你現在還覺得,我沒有遭到過背叛,不過是在說漂亮話嗎?」
青河再度沈默,因為她知道程玉潔說的都是事實,她無法反駁。
「所以,我需要知道當初發生了甚麼,如果一無所知,放任仇恨在彼此心中蔓延,於我於她,於天下蒼生……都不過避重就輕罷了。」
「回避解決不了甚麼,仇恨亦然。」
青河長吁一口氣,猶豫片刻,看向了程玉潔:「妖皇她……其實……是上代妖皇大人與……人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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