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應天命
御仙 · 清風霜雪 · 2 / 2
整個天地似乎完全融為了一柄劍。
而直接面對這份劍意的遲夜,更是呼吸都為之停滯。
這份壓迫感,她只在三百年前,面對妖皇的時候感受過……
可如今……
程玉潔給她的感覺,甚至更在妖皇之上!
這怎麼可能!!
遲夜心神懼顫,而程玉潔此時已經面無表情,眼神古井不波。
「遲夜,莫說我以勢壓人,讓你三招,你又如何?」
這番話也徹底讓遲夜擺脫了被震懾住的狀態,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瞧不起我!?好大的威風!」
「結!」
遲夜一揮手中拂星塵,頓時空中星光漫天,直衝程玉潔!
「凝!」
卜天卦於手中旋轉,那點點星光頓時幻化成了數百丈大的八卦陣,將程玉潔籠罩在八卦中央。
「鎖!」
遲夜手中掐動法決,那星光構成的八卦陣急速收縮,將程玉潔鎖在陣中!一旁觀戰的幻宗宗主青雲子也是出口贊嘆。
「當年我師父與惑星仙子並肩作戰,惑星仙子的鎖星河,便是困住了妖皇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我看遲夜宗主這鎖星河的火候,也不比她師父差多少。」
「是了……」
八宗互有來往,一些宗門絕學,大多都互相見過。
對於青雲子這番話,其餘幾位宗主也都是點頭贊同。
他們也到了當年師父們的境界,對於宗門絕學,已然有頗深見解。「你們覺得……程玉潔她……需要多久才能脫困?」
此話一出,幾位宗主皆是沈默不語。
有的在思考自己要如何應對這鎖星河。
有的則是在比較程玉潔方才的氣勢,與三百年前妖皇相比究竟孰強孰弱。可下一秒,他們便聽到程玉潔一聲輕嘆。
「破。」
語氣平靜,波瀾不驚。
可落在在場的修士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鎖星河,應聲而碎。
「這……」
「……」
不光是八宗弟子,那些聞訊而來的散修們,也是目瞪口呆。
星河觀以卜算出名不假,可面對妖皇時,若是無惑星仙子的鎖星辰困住了妖皇,封靈大陣也就無從施展。
可如今……同樣是星河觀宗主的鎖星河。
能困得住妖皇一炷香……卻困不住程玉潔一盞茶……
這豈不是意味著……程玉潔要比妖皇……
遲夜更是震撼到紅唇微張。
師父死後,她便常年苦修。
因為她知道,妖皇遲早會捲土重來,到時候,勢必要與妖皇再戰一場。三百年來一天都未曾懈怠。
這鎖星河她早已爐火純青,毫不誇張的說,就算是和師父所施展的鎖星河比起來,她也有自信不會差上分毫,甚至更勝一籌……
可程玉潔甚至都未出劍,只是口吐一字,便破了她的鎖星河!?
「你還有兩招。」
無視了眾人的震撼,程玉潔淡然開口。
遲夜眯起了眼睛,手中拂星塵再次甩動!
這次星芒流轉,於遲夜身前停滯。
她一掌拍在身前!手中卜天卦飛速旋轉!
星芒流轉,如同河水般奔湧而去,直衝程玉潔!
「卷星辰!」
遲夜不斷揮舞手中拂塵,星光源源不斷。
程玉潔負手而立,不躲不閃。
「開!」
口中再吐輕言,奔流而來的星光便從中一分為二。
就好似撞上了分叉的礁石,再也構不成半分威脅。
這下不光是遲夜,就連其他修士也沈默不語了。
程玉潔的實力,確實是有些超出他們的想象了。
原本不少人心中還在懷疑,劍仙子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如今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這份實力……確確實實已經是人仙級別的了。
畢竟除了人仙,他們想不出還有甚麼修士,能夠在大乘後期的八宗宗主手下輕鬆自如。
遲夜死死盯著程玉潔。
她體內的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可依舊沒有撼動程玉潔……
甚至都沒能逼她出劍。
這讓遲夜感到匪夷所思。
此時她也清楚的明白,程玉潔與他們,確實不是一個境界了。
她也終於知道,當年師父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去面對妖皇。
「只剩一招了,遲夜。」
程玉潔出聲提醒,語氣依舊平靜,而遲夜深吸了一口氣,體內靈力奔湧而出。「子,醜,寅,卯……」
遲夜將拂星塵搭在小臂上,手中法決掐動,口中念出的是十二天干。每次掐動法決,天空便黯淡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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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十二天干念完,白日已經無影無蹤,倒映在天空中的,是漫天星河!「程玉潔……你可接好了!」
遲夜呼出一口長氣,手中卜天卦飛速旋轉,擴大,隨後落在了程玉潔腳下。
卜天卦上的十二天干亮起,隨後在星河之中,一道紫芒,展露頭角,直衝而來。
程玉潔當然認得這招。
當年八宗殺招盡出,圍剿妖皇,這才讓妖皇重創,得以被封靈大陣封印。這一招,便是當年惑星仙子獨創的殺招!
「墜星芒!」
遲夜掐動法決,將全部靈力灌輸進卜天卦中。
星空中的紫芒被卜天卦牽引,隨後,便如同水滴般落下。
不過豆粒大小,卻讓在場的所有修士,心中都浮現出了一股避無可避的感覺。
似乎不論如何躲閃,最終,這滴紫芒,都會降落到自己身上。
這一次,程玉潔終於動了。
她伸出右手,捏出劍指,隨後……
一劍斬向那道紫芒。
不知是不是錯覺,場上眾人好像感覺到,似乎有一剎那,連天地也被這一劍斬斷了一般……
那道紫芒,在半空中一分為二,消散開來,再無蹤跡。
「呼……呼……」
遲夜喘息著,面色有些蒼白,顯然這一招已經幾乎將她透支。
她看向程玉潔,貝齒輕咬下唇,眼中除了震撼,還有幾分難以置信。「三招已過,該輪到我了?」
程玉潔面色依舊平靜。
遲夜聽出了這話的意思,她招回了卜天卦,擋在自己身前。
星河觀歷代宗主象徵性的法器,傳說是仙人所傳的法寶,也是當今世上最強的防禦性法寶。
當年卜天卦在手,就連妖皇,也未能奈何惑星仙子。
「給你一盞茶,調息片刻吧。」
「別瞧不起我!程玉潔!」
沐浴在星芒之下,不過幾息,遲夜身上的氣息,又重新回到了巔峰。「星河之下,你休想破開卜天卦!」
星光點點,卜天卦在遲夜身下轉動,將她籠罩在內。
程玉潔搖了搖頭。
「如此法寶,斬了可惜。」
「可卜天卦最大的破綻,不是它,卻是你。」
程玉潔原本淡漠的眼神忽然銳利如劍,右手劍指點出。
眾人只看到程玉潔刺劍而出,遲夜腳下的卜天卦,便停止了轉動。「……」
沈默。
八宗其他六位宗主,看向程玉潔的目光中,盡是震撼。
「她……」
青雲子吐出了一個字,隨後的話似乎都被堵在了嗓子中。
就連一向老神在在的仙籙觀宗主,左泉源,都忍不住點頭,嘆了一句。「劍仙子……真仙人也……」
面對程玉潔的遲夜,此時已經是面色蒼白,額頭滲出點點汗珠,好半晌,這才回過神來,喘著粗氣。
看向程玉潔的目光,也從震撼,變得極為複雜。
「這招……叫甚麼……」
「此劍名為,心劍式。」
程玉潔收回劍指,負手而立。
遲夜的表情盡是苦澀。
「此番論道……受益頗多……多謝劍仙子……不吝賜教……」
程玉潔伸出手的一瞬間,遲夜便想要催動卜天卦。
可下一秒,她便心神懼顫,與卜天卦之間的聯繫,也被硬生生切斷了。遲夜的心境未能圓滿,不足以應對程玉潔這攻心一劍。
心神震蕩,好半天,才恢復過來。
她清楚,如果程玉潔想,那麼她方才隨便做些甚麼,都足以讓她更難堪。可畢竟是當著天下修士的面,程玉潔還是給了她幾分臉面。
只是站在原地,未曾動彈。
這下遲夜也清楚,程玉潔確確實實是人仙境……不僅如此……甚至……她可能要比妖皇……更強……
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遲夜也不再心有不甘,乾脆認輸。
只是下一秒,她的耳畔便傳來了傳音。
【此事還沒完,等論道結束,不論是淫教,還是黎國,你都要給我一個交代。】遲夜紅唇微張,最後卻甚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看著星河觀宗主離去的背影,諸多修士的目光都放在了劍仙子身上。崇拜,震撼,尊敬。
崔詩詩第一個站起身子,拍了拍手。
「好!真不愧是我們人族第一劍仙!」
「劍仙子!」
「劍仙子!!」
修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而程玉潔面無表情,轉身朝著天劍閣眾人的方向走去。
「宗主!」
天劍閣一眾弟子看向宗主的眼神更盛其他修士。
畢竟天劍閣弟子師出同門,情同手足,同宗門與有榮焉。
宗主如此強盛,妖族自然不敢為非作歹,這如何不讓天劍閣弟子們欣喜若狂。
「師妹,你先帶著他們回宗吧,澤兒與墨雪留下,還有事辦。」
「是,師姐。」
胡婉瑩沒說甚麼,拱手一禮。
帶著天劍閣諸多弟子提前回宗了。
「諸位修士,論道已畢,勝負已分,就請諸位自行離去,我們星河觀弟子就不遠送了。」
「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哈哈哈哈!!」
「能一睹劍仙子風採,實屬我等榮幸!!」
「劍仙子當真仙子也!!一劍頓教天地失色!!」
不論是八宗弟子,還是其他宗門,或是散修們,都用火熱的目光看向那一抹清寒的身影,甚至於有不少修士眼中都已經變成了痴迷。
這樣的劍,這樣的人,怎能不叫他們為之傾心?
而程玉潔的表情依舊平淡,只是帶著凌墨雪和黎澤,前往星河觀的大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
直至周圍無人,程玉潔這才輕聲開口道。
「澤兒……師父這便歸鞘了……」
「嗯……」
黎澤點了點頭。
便看到,程玉潔面上的冷色,如回春般消融。
眼中不再劍意凌冽,而是如同一汪春水。
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了一抹溫婉的笑意。
「不會怪師父弄得太聲勢浩大吧?」
「怎麼會呢!!師父剛剛也太帥了!!對了!師父,那一劍好酷啊!!師父能不能教我!?」
「呵呵~澤兒想學,那肯定會教的,不過要等到你靈魄境了。」
「好!澤兒一定努力修煉!很快就靈魄境!」
「師父又偏心~只教師弟不教我~」
「呵呵~都教都教。」
程玉潔看向黎澤,笑著摸了摸他的臉頰。
「從今往後,天底下都知道你是劍仙子的徒弟了,壓力會不會很大?」黎澤搖了搖頭。
「哪有甚麼壓力,總有一天,我要讓天下人都看到,我配得上師父!」程玉潔紅了臉,輕啐了一口。
「不知羞,好了好了,走吧,該去找遲夜了,她還欠我一筆債呢。」
「嗯……」
……
星河觀殿內。
遲夜身旁跟著黃綰瑩,對上了程玉潔與黎澤還有凌墨雪。
「你們都退下吧,我和程宗主有事相商。」
「是,宗主。」
周圍弟子退下,很快,大殿便只剩下五人。
黃綰瑩此時也有些緊張。
畢竟程玉潔剛剛的表現她可都看在眼中,那可是真正的人仙境強者,全程壓著宗主打。
而自己得罪了對方的徒弟……
程玉潔直接開口。
「閒話我就不多說了,黃綰瑩,我問,你答,若是說謊,那便罪加一等。」
「劍……劍仙子……我……」
「你是不是認識陸塵。」
「!!!」
程玉潔一句話,便讓黃綰瑩瞪大了雙眼。
「劍仙子……這……這是我的私事吧……」
「看來你還不知道,陸塵已經叛出了星河觀。」
「甚麼!?!」
黃綰瑩滿臉震驚。
而接下來,程玉潔的話更是讓她心神顫抖。
「當年是陸塵被遲夜逐出星河觀,隨後他墮入邪道,創辦淫教,還意圖對我出手,被我一劍殺了。」
「什……」
黃綰瑩傻愣愣的側過頭,看向遲夜,說不出一個字。
這下輪到遲夜皺起了眉頭。
「你和陸塵認識?我怎麼不知道?」
黃綰瑩面色蒼白,整個人似乎都被抽去了力氣。
「我……我與陸塵……曾經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我早年被師父看中天賦……帶入星河觀,收作弟子……」
「陸塵他……他昔年……苦讀卷書十年載……只為考取功名……」
「落榜之後……心灰意冷,看破紅塵……」
「沒曾想卻因此悟道……拜入星河觀門下……」
「修行百年之後……他的修為已然在我之上……我……」
「我對他心生愛慕……卻……卻不該如何自如……」
黃綰瑩唇瓣輕顫,又繼續說道。
「我……我一時鬼迷心竅……卜了一卦,算我和陸塵的……情緣……」
「算到……算到我和他是……有緣無分……」
淚珠於她面頰上滑落,黃綰瑩已經泣不成聲。
「我沒想到……我只是去閉關……竟……竟……」
程玉潔搖了搖頭。
「天機難測,變化多端,自以為窺破天機,只不過是推波助瀾。」
「黃綰瑩,你可知道陸塵為何墮入邪道?」
黃綰瑩搖了搖頭。
程玉潔嘆了口氣。
「因為他不想失去你,哪怕是想用強,也要將你留在身邊。」
「可偏偏,你信命,他不信,到頭來,你應了天命,他丟了性命。」
「本只是情劫,卻最終,落得這般下場,除了咎由自取,我也想不到甚麼別的說法。」
黃綰瑩怔怔看向程玉潔,說不出半個字,只是止不住的啜泣。
遲夜深吸一口氣,心境再也難以平復。
因為她很清楚,不信命的,也有她一個。
「天機難測,福兮禍兮,可憐你們星河觀常年修道,卜算天機,卻連根本都忘了。」
「自以為算的是天機,卻只不過只是算到了心中執妄。」
「遲夜,黃綰瑩是你星河觀弟子,如何處置,你說了算。」
遲夜貝齒輕咬紅唇,半晌才開口。
「黃綰瑩……你違反宗門門規……窺探自身天命,連累他人……」
「那便罰你……去思過崖閉關百年……」
「宗主……綰瑩自知罪責深重……害了陸塵……也害了許多無辜之人……」
「綰瑩不求苟活……只求宗主將綰瑩罪責紀錄在宗門卷宗……供我星河觀弟子閱覽……以警後人……」
「綰瑩……願散去神魂……還請宗主……允諾……」
「好……那便寬限你三日……三日之後……便由我來……執刑……」
「多謝宗主。」
黃綰瑩失魂落魄的走了大殿,身形沒落,孤單一人。
程玉潔又將目光看向了遲夜。
「遲夜,她的債,要由她的命來還,你的呢?」
遲夜深吸一口氣。
「劍仙子請說……」
「黃綰瑩是星河觀長老,陸塵一事因她而起,迫害無數女子,家破人亡。」
「你同樣窺算天機,引得蚩黎兩國大戰……」
「若是讓你一死了之,一來是對星河觀打擊太大,對我正道八宗不利。」
「二來,現在正值妖皇復蘇,黃綰瑩死罪可免,讓她斬妖除魔,戴罪立功,也無可厚非。」
「你想說甚麼……直說便是……」
程玉潔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要你,做澤兒的仙奴,償還你的罪孽。」
遲夜雙瞳驟縮,當年,她為自己卜算的那一卦,終於在此刻,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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