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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浮生情

御仙 · 清風霜雪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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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客棧,人多眼雜,黎澤倒也不好和師父表現得太過親熱。

三人各自開了一間房,便打坐調息起來。

想到南宮鳶之前曾經說的話,黎澤還是放心不下,朝著蚩國皇宮走去。「站住,甚麼人!」

黎澤腦海中思緒紛雜,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皇城前,結果自然是被禁衛攔了下來。

他剛想說自己走錯了,回頭遮掩一下身形直接潛入,卻聽到身後突兀傳來了女聲。「這是陛下的貴客。」

「原來是幽影統領,屬下冒犯。」

禁衛讓開了路,而在幽影的帶領下,皇城自然一路暢通無阻。

黎澤上下打量著幽影,似乎是對她有些好奇。

畢竟幽影的功法雖然不善進攻,卻神出鬼沒,幾次與南宮鳶的攜手也證明,對方絕對稱得上是南宮鳶的心腹。

所以黎澤想要問問幽影,南宮鳶的過往。

「幽影,你和南宮鳶……是甚麼關係?」

「我是小姐的貼身婢女,也是小姐的影衛。」

「影衛……」

黎澤記下了這個詞,隨後又開口問道。

「幽影……南宮鳶以前到底……」

「到了。」

還沒等黎澤將問題問完,幽影就打斷了他。

「有甚麼事,你自己去問小姐。」

幽影說了這麼一句,就推開了御書房的大門。

南宮鳶一身龍袍,正坐在書桌前。

黎澤不過眨眼的功夫,幽影便已經消失不見。

「見過女皇陛下。」

黎澤雙手抱拳,行了一禮。

南宮鳶饒有興致的看向他。

「四皇子之前見朕,可從來沒這麼客氣過,今日怎麼想起來朕還是蚩國的女皇了?」黎澤點了點頭。

「之前都是私下見到女皇陛下,既然女皇陛下未穿龍袍,也未以皇帝身份自居,那便是私交,自然不適合那些禮節。」

「呵……不過就是身衣服,穿上脫下又有何區別?」

聽到這話,黎澤倒是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它不僅僅是一身衣服,它還代表著……責任。」

「責任……」

黎澤看向南宮鳶,突然發問。

「陛下的仇人,還有趙家,對吧。」

「不錯,還有趙家要清算。」

「陛下打算直接將他們滿門抄斬?」

「那不然如何?趙家都是些凡人,隨隨便便就打殺了。」

南宮鳶不以為意,趙家是她最不用操心的一個仇家,就是因為,他們只不過是凡人。而她則是靈丹境的修士。

只要她想,就是再有十個趙家,也不過是她隨手就能滅殺的螞蟻。黎澤似乎心中瞭然,點了點頭。

「我且問陛下一個問題。」

「你問吧。」

「我們算是朋友嗎?」

「朋友?」

聽到這個詞,南宮鳶只感覺到陌生。

她幼年便背負著家族的深仇大恨,刻苦修煉,又在十八歲那年被遲夜抬上了蚩國女皇之位。

所有人都以為她不過是個傀儡皇帝,看向她的目光中不是帶著嘲諷,就是帶著鄙夷,戲謔。

朋友這兩個字,於她而言是如此陌生。

「朋友……當然,我們應該是朋友,你幫了我大忙,還助我手刃仇人。」南宮鳶思索了一陣,隨後面色有些輕鬆。

黎澤點了點頭。

「既然,陛下當我是朋友,那,我有些東西,想給陛下看看。」

「是甚麼?」

南宮鳶不由得有些好奇。

一炷香之後,已經脫下了龍袍,換上一身大紅長裙,面戴紅紗的南宮鳶,已經跟著黎澤,前往了皇城之外。

兩人一路向東,而出了奉天城,越往東處,便越是觸目驚心。

城中隨處可見骨瘦嶙峋的乞兒,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以及衣服上打著補丁,排在米市前購米的婦人。

黎澤用一塊饅頭,換來了一名乞兒手中的救濟粥。

看著破碗中寡淡如同白水一般的救濟粥,南宮鳶沈默不語。

還是黎澤先開口。

「這救濟粥,我以前也喝過,那時候黎國正與蚩國開戰。」

「只是,現如今,十年過去,蚩國的救濟粥,還不如黎國十年前的白粥濃稠,至少那時候的救濟粥,確實是能稱得上一碗白粥。」

「蚩國礦產豐富,耕地也不少,遠遠稱不上是貧瘠之地,而百姓卻如此飢貧交迫,便是……蚩國的朝堂,已經爛到了根子里。」

黎澤將手中的那碗白水,遞給了旁邊沒領到粥的乞兒。

那乞兒先是有些畏懼的看了一眼黎澤。

畢竟在蚩國,穿著這種華貴衣物的,不是世家貴族,就是地方豪紳。他們這些乞丐,可能路過,都要被對方鄙夷一番。

「沒事的,吃吧,孩子,哥哥以前也要過飯。」

黎澤蹲下,將碗遞給乞兒。

那孩子依舊有些害怕,但還是敵不過腹中的飢餓感,接過破碗,快步走到一旁喝了起來。

南宮鳶看著那麼小的孩子,狼吞虎嚥地喝著那沒有甚麼米粒的救濟粥,心中頗不是滋味。

她側過頭,看向黎澤。

「所以,你想讓我把趙家人都趕盡殺絕?」

卻沒曾想黎澤搖了搖頭。

「不,我是想讓你慢些殺趙家的人,而且最好是有緣由。」

聽到此話,南宮鳶眯起了眼睛。

「你和趙家人有私交?居然替這些畜生說話!?」

「我不是替他們說話,我是在為蚩國的百姓考慮。」

南宮鳶的話音已經高了三個音調,而黎澤卻依舊平靜。

「現在的規則正在腐爛,但腐爛的規則,也好過沒有規則。」

「蚩國現在弊病頗多,四大家族對蚩國的控制根深蒂固,他們的快速溟滅,會讓蚩國現有的規則崩塌。」

「如果此時你再將趙家人全部送上斷頭台,那時候,國將不國,百姓將連這樣的白水粥,都喝不上。」

「那你說該怎麼辦,難道只能放任不管?」

南宮鳶貝齒輕咬下唇,心有不甘。

黎澤又搖頭說道。

「不,現在,就是女皇陛下你發動權柄的時候了。」

「軍權還在你手,四大家族的修士不是你一合之敵……」

「那就查,抄家,查貪腐,廣納人才,快刀斬亂麻,不能讓蚩國被蛀蟲啃食。」

「但趙家人,不能隨便就死了,要把他們的罪證,查得清清楚楚,查得明明白白,你要把趙家做的事,趙家貪的錢,趙家吸的血,一字一句的寫出來,告昭蚩國的百姓。」

「在那之前,趙家人不能死。」

「還有,在你準備發動這一切之前,你務必要物色好自己心中可當大任的人選。」

「四大家族分崩離析之後,便會多出來無數讓人眼紅的位置。」

「把你自己的心腹插進去,把你覺得優秀,可擔其責的人插進去。」

「這樣,不出三年,蚩國的現狀便能得到極大改善。」

南宮鳶被紅紗遮掩的唇口微張,似乎是詫異於黎澤的治國之道竟然如此……清晰。幾乎就是完全為蚩國量身定做一般。

她失神了片刻,語氣緩和了不少。

「是我錯怪你了……可……為甚麼你……」

隨後便察覺到,自己這個問題問得有些蠢,便掐了話頭。

黎澤彎起嘴角,眼神變得有些懷念。

「在我還不過剛剛記事的時候,父親便嘗嘗和母親念叨這些治國方策。」

「我聽聞父親說得最多的話是,想百姓之所想,思百姓之所思,輸了朝堂不要緊,贏了百姓,才是真的贏了天下。」

「原本這些記憶都已經隨著年歲的增長而模糊了,踏上修行路之後,反倒是清晰了起來。」

南宮鳶垂下眼眸,半晌才說道。

「黎民……他確實是個好皇帝……我比不上他。」

「過去的事……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但……」

「想起那些戰死在邊疆的將士們,我還是無法釋懷。」

黎澤側頭看向南宮鳶,後者抿著紅唇,表情有些失落。

「朋友……你說我們是朋友,原來就是要和我說這個……」

「正因為我們是朋友,我才不想瞞著你。」

聽到南宮鳶的話,黎澤露出一抹苦笑。

「若是雙方心中一直有芥蒂,有心結,卻不交流,這又叫甚麼朋友呢。」南宮鳶點了點頭。

「既然……你對我,對蚩國心中還有芥蒂,那為何又要給我出謀劃策?」

「因為百姓是無辜的。」

黎澤側過頭,看向這些流落街頭的乞兒。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南宮鳶沈默不語,黎澤也沒再開口。

雙方之間的氣氛有些沈重。

直到許久之後,南宮鳶才輕聲說道。

「我該回宮了,多謝你今天的建議,我會參考的。」

「好。」

黎澤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南宮鳶點了點頭,隨後身形遠去,幾個呼吸之後,便再也看不見身影。

回到客棧之後,黎澤心中放不下的石頭,總算落地。

話已經說完了,南宮鳶也不是傻子,應當會採納。

只是不知為何,他心中有些莫名惆悵,那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蚩國皇城內,御清宮中,南宮鳶一絲不掛的站在鋪滿花瓣的浴池間,白嫩的肌膚一寸一寸沒入池水中,露出讓人無限遐想的玉背。

「小姐。」

幽影此時也脫得乾淨,直到這時候,方才能看見她的真容。

平日里一直帶著的玄鐵面罩被拿下,高束在腦後的馬尾披散開來。

讓人有些詫異的是,幽影的樣貌並不是她給人的那種冰冷的感覺。

微微彎起嘴角,便能看到她臉頰旁的兩個酒窩。

光看臉頰,恐怕會以為她是哪個鄰家裡活潑開朗的丫鬟。

實在是沒有辦法將她的容貌和影衛這個身份聯繫在一起。

偌大的浴池,此時連婢女也沒有,只有幽影與南宮鳶兩人。

幽影端著華貴的浴巾,緩步走到南宮鳶身後。

「小姐,阿影給你擦背。」

「嗯。」

南宮鳶輕應了一聲,一手捧起自己胸前的豐滿,一手將腦後的青絲輓過肩頭。幽影用浴巾沾了些皂角,輕輕搓揉起來。

「阿影……」

「怎麼了小姐。」

「黎澤這個人……你怎麼看?」

「小姐怎麼看,我便怎麼看。」

「貧嘴,問你呢。」

南宮鳶微嗔了一聲,幽影這才自己思索起來。

「要我說……是個君子吧。」

「君子?」

似乎是有些詫異於這兩個字,南宮鳶不由得重復了一遍。

「是啊,我看書上說,君子都是很好的人,黎澤人不就挺好的。」

「先是幫小姐報仇,現在又給小姐出謀劃策。」

「而且我看了,他們都說小人和君子是反義詞,四大家族那些不都是小人,幫小姐除掉他們的黎澤,那不就是君子咯。」

「……算是吧……」

南宮鳶應了一聲,腦海中又浮現出早上黎澤與她說的那些話。

當時對方的神情,他提起趙家時眼中的凌厲,他看向乞兒時臉上的憐愛,他提到心結時糾結的表情。

不過是短短一個上午,都印在了南宮鳶心間。

朋友我和他……真的是朋友嘛……

這是她十年來,心中第一次除了復仇之外,還有其他的心緒。

有些紛亂,又說不上來。

「小姐,小姐?」

「啊……怎麼了?」

「你沒事吧小姐,我叫了你好幾聲呢。」

「哦……我……我沒事。」

幽影還以為是小姐今日有些勞累,也沒有多問,服侍南宮鳶穿好睡衣,便自行離開了。

深夜坐在書桌前,在處理卷宗時,南宮鳶還能想起上午黎澤說得那番話。

她將卷宗合上,托著腮,看著桌上搖曳的燭火,心底卻愈發對黎澤好奇起來。

他說他要過飯,也喝過救濟粥,那是甚麼時候的事情了?

他是怎麼從一個要飯的,變成天劍閣的嫡傳弟子?

他為甚麼背後背著一把劍,卻從來不拔?

越是察覺到心亂,便越是控制不住的去想,越是好奇,便記得越深刻。直到亥時,她才將奏折合上。

我記得,他是住在華乾客棧……明日再去問問他……治國的法子吧。

這麼想著,南宮鳶躺在了龍榻上,只要閉眼,腦海中似乎就會浮現出黎澤的樣貌。

心煩意亂之下,也無心修煉,就這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南宮鳶便前往華乾客棧。

這家客棧是蚩國皇都最為奢華的客棧,自然和何家少不了關係。

然而隨著何多錢的死亡,在何家卻並沒有引發甚麼軒然大波。

反而何家人安靜的出奇。

這也讓南宮鳶有些提防,吩咐了幽影帶上心腹去查一查何家。

但是畢竟黎澤在這裡,更何況,還有當今唯一的一位人仙,劍仙子在此。這華乾客棧,剛踏進門,南宮鳶便感覺到了數十道修士的氣息。

不僅僅是靈丹境的修士,比靈丹境更要強橫內斂的氣息更是多如牛毛。

遲夜與程玉潔要在星河觀論道一事,不過一個晚上,就傳遍了整個修行界。

無數修士紛紛前往蚩國,準備去往星河觀,見識見識當今唯一人仙境的實力。

順便看看能不能從這場論道切磋中領悟些甚麼。

來到這裡,南宮鳶這才暗自警覺。

蚩國竟然無聲無息聚集了這麼多修士……

不過她轉念一想也就釋然,這些修士大多都是來看八宗兩大宗主論道的,要讓這些修士來蚩國弄甚麼陰謀詭計,想來在劍仙子眼皮子底下,他們也沒這個膽。

再者,修士如果敢為禍世間,可是要遭天譴的。

觀氣術看到眉心之間的黑氣,就是具象化。

眉心之間黑氣愈發濃郁,遭天譴的概率越大。

到後面境界突破時,可能尋常修士只不過是簡單渡個雷劫,到了這些修士的時候,就變成了九霄清雷,一個不注意,就是魂飛魄散。

不過渡劫一事,除了靈丹境,靈合境與靈道境這三境之外,若無特殊情況,那麼便不會在境界突破時遭到天劫的困擾。

更多是修士對抗自身心魔,避免走火入魔。

南宮鳶腦海中思緒有些雜亂,正想著這些瑣事,便看到黎澤從房間內走了出來,手中還提著一壺清茶。

許多修士都將目光移到了黎澤身上。

因為那後生才剛剛從程玉潔的房間里走出來,又是一身天劍閣弟子的打扮。稍微想一下,便知道這就是程玉潔的第二位嫡傳弟子。

只不過相較於在修行界名聲顯赫的舞劍仙子。

黎澤便顯得有幾分不溫不火了。

蚩國發生的這些事,大部分修士也不清楚,沒有耳聞。

對於黎澤,他們更多只是知道有這麼個人,既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南宮鳶還是昨天那一身紅裙的打扮,在一眾修士中,也算是比較顯眼的那一位。

黎澤側過頭,看到南宮鳶出現在客棧中,眼神似乎是有些詫異。

「走,回你房間里說,這裡人多眼雜。」

「哦……好,那跟我來吧。」

黎澤倒是沒想甚麼,回了自己的客房,給南宮鳶泡上了一壺茶。

「陛……南宮小姐怎麼到我這裡來了。」

聽到黎澤開口,南宮鳶也是早就準備好了回答。

「昨天聽到黎澤你跟我說的,我晚上回去想了很多,但是細節方面還不是很清楚。」

「細節方面?」

「就是具體怎麼操作,你看,何家和趙家要怎麼……」

南宮鳶坐在黎澤身旁,兩人就蚩國目前的結症討論了起來。

黎澤提出的不少觀點確實非常理想化,然而南宮鳶卻說出了付諸於行動上的難點。不知不覺,兩個時辰便過去。

兩個人似乎都沒有發覺時間流逝的飛快,直到天色漸晚,黎澤這才驚覺。

「不好意思,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了,耽擱了南宮小姐的正事……」

「呵呵,我今日來找你,便是最大的正事,和你聊了這麼多,我也有信心,能夠拔除蚩國的頑疾了。」

「是……不過這些也僅僅是我一家之言,南宮小姐還是翻閱一下蚩國和他國的古籍,歷代皇帝治理國家,都會被記錄在冊,想要蚩國拜託貧瘠,先輩們便是最好的導師。」

「自然,今日一敘,頗有所得,那我就先行告辭了。」

「我送送南宮小姐。」

「不必了,不過幾息便回宮了,你還是好生休息,過兩天劍仙子要去星河觀,你肯定是要跟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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