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權瞳 一
你是人間的絕景 · 竹 · 2 / 2
端莊又克制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落在她耳畔,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在輕輕震動,低沈又溫熱,震得她半邊臉都有些酥酥麻麻的。
少爺的胸懷也是溫暖的。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那讓人安心的熱度,她忍不住又往裡面蹭了蹭。
如果說——
少爺這會兒不是在訓她的話,這一切都會更加美妙。
王權富貴坐在床上,清瞳坐在他腿上。
她方才被從地上撈起來的時候,兩只光溜溜的腳丫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少爺懷裡,鼻尖蹭到他的衣襟,是她洗過的味道,香的,暖的。
——還是要說幾句的。
王權富貴垂眸看她,語氣淡淡的,像是在念一道再尋常不過的家規:若是不穿鞋,就不必起床了,繼續睡吧。
清瞳仰起臉,眼巴巴地望著他,聲音小小的,底氣不太足:可是少爺去練劍了,清瞳想看看……
他只是看著她,問:看夠了嗎?
清瞳眨了眨眼,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又搖了搖頭。
嗯……看不夠的。她老實巴交地交代了,隨即又想起甚麼,歪著頭問,少爺要繼續去練劍嗎?
那……
睡吧,清瞳。
他伸手攏了攏她散開的發,掌心覆在她後腦,輕輕往自己肩窩里按。意思很明確——這件事到此為止,不必再議。
清瞳卻不甘心地掙扎了一下,腦袋從他肩窩里拱出來:可是……
現在是四更天。
王權富貴的聲音平平的。
清瞳愣了一瞬,旋即瞪大了眼:少爺起得好早……
原來不是天色不好,而是天還沒亮。
她自以為起了個大早偷偷溜出來,結果少爺起得比她還早,這算甚麼事。
沈默了一息。
不。王權富貴垂下眼簾,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只是平淡地說,只是被些事煩了,想不通,便起了。
清瞳一聽,立刻警覺地竪起耳朵,整個人從他懷裡支稜起來,雙手扒著他的肩膀,眼睛里滿是關切與好奇。
甚麼事?
四更天的風還帶著夜露的涼意,從半開的窗櫺里漫進來,輕輕拂過床帳垂落的流蘇。
王權富貴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清瞳那雙在昏暗裡也亮晶晶的眼睛,垂下眼簾,看著被他握在掌心的她的手。
她的手指細細軟軟的,指甲圓潤,透著淡淡的粉色,和他常年握劍磨出薄繭的手放在一起,顯得格外的小,格外的……年幼。
她正趴在他肩頭,整個人像一隻警覺的小狐狸,竪著耳朵,等著他開口。
手指還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肩頭的衣料,徬彿他若說出甚麼天大的煩惱,她立刻就要替他分憂解難。
可這要他怎麼說。
難道要說——東方表弟教了他一些雙修的法門,他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也沒想通該怎麼和她開口。
難道要說——他四更天起來練劍,不是因為勤勉,而是因為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她。
全是她仰著臉衝他笑的樣子,全是她縮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的樣子,全是她白白淨淨的腳丫晃來晃去的樣子。
也是雜念叢生了。
王權富貴沈默了很久。
久到清瞳都有些不安了,攥著他衣料的手指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少爺?」
「……無事。」他終於說,聲音有些低,有些啞。
清瞳顯然不信,眉頭皺起來,正要追問,卻被他先一步打斷了。
「睡吧。」
他說著,將她往懷裡攏了攏。
她的腳丫還是涼的,方才踩在地上沾了些涼氣,此刻貼著他的衣擺,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那一點微涼的觸感。
他頓了頓,伸手握住她一隻腳踝,掌心覆上去,將那雙腳貼在自己腰間。
清瞳輕輕「嘶」了一聲,沒敢動。
少爺的手好燙。
她想說些甚麼,可是少爺已經合上了眼,睫毛垂下來,在燭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好看的不得了。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胸膛起伏的節奏緩慢而均勻,徬彿真的睡著了。
清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她悄悄把臉埋進他肩窩里,嗅著她自己洗出來的香味,閉上眼。
睡意來襲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一定要記得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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