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權瞳 二
你是人間的絕景 · 竹 · 1 / 2
溫暖徹底抽離的時候,清瞳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意識還沈在夢的余韻里,眼睛睜不開,手指卻先一步有了動作——攥住了那截正要抽走的衣袖。
力道很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王權富貴卻停下了。
「擾你了?」他低聲問。
清瞳努力把眼睛撐開一條縫,天光已經蒙蒙亮了,青白的晨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少爺的側臉上,他已不知道醒了多久。
「不……」她開口,聲音還是啞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少爺……不繼續歇會嗎?」
王權富貴垂眸看她,她攥著他袖子的手指細細白白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著粉。
臉上還有枕痕,頭髮睡得亂蓬蓬的,幾縷碎發翹在耳邊,迷糊地望著他,顯然還沒有完全醒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才開口:「不了。」頓了頓,「今日早食,我做。你睡吧。」
「……!」
清瞳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下一秒,她從被子里彈起來,被子滑到腰間,頭髮披散著,整個人驟然清醒了:「我要給少爺打下手!」
一隻手掌落下來,覆在她頭頂。
不重,卻穩穩當當的,把她按回了枕頭上。
清瞳被這一個摸頭殺制得服服帖帖,掙扎的動作頓住了,眼睛卻還睜得圓圓的,看著俯身下來的少爺。
他離得有些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過於纖長濃密了。
清瞳愣了愣,隨即本能地偏了偏頭,臉頰蹭過他的掌心。
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小動物,動作自然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王權富貴的手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他直起身,語氣淡淡的:「睡吧。」
「少爺……」
「在。」他應得很快,徬彿早就知道她要說甚麼,「不會走遠。」
清瞳眨了眨眼,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乖乖地窩回被子里。
少爺說在,就是在。少爺從不騙人。
她閉上眼,聽見他的腳步聲輕輕走遠,而後廚房的方向隱約傳來細小的響動。
被子很暖,枕頭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清瞳把自己蜷起來,嘴角不自覺地翹著。
少爺做飯。
少爺做飯誒。
要說王權富貴十指不沾陽春水也不盡然。
至少刀功倒是甚好。
一隻新鮮野兔,從剝皮到拆骨,手起刀落,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只要手穩,不論劍還是刀,都沒有甚麼差別。
只是生火的時候,略微頓了片刻。
純質陽炎——他使起來倒也還行。
用來生火,著實是好用的。
火舌舔上乾柴,噼啪作響。王權富貴垂眸看著灶膛里跳動的光,難得生出一絲不確定來。
說起來,活了十七年,從未給誰做過餐食。
從前進食,於他而言不過是為了維持體力與生命的一道程序,冷的熱的、咸的淡的,並無分別,不過是入腹之物。
父親不曾在意過這些,他自己也不曾。
但現在不一樣了。
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地滾開了,熱氣蒸騰著漫上來,模糊了他片刻的視線。
——應該能入口吧。
他這樣想著,握著湯勺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等了會,拿起勺子,舀了一點湯汁,嘗了嘗。
……
也不是很難。
能吃。
或者說,比起讓她開心,這件事本身並不難。
難的是從前沒有人讓他生出過想要嘗試的念頭——當一顆心從來不曾為誰動過的時候,萬事萬物都可以是無關緊要的。
一隻兔子應該能餵飽清瞳。
不過,是不是該配些素的。
中午帶清瞳出去吃吧,再買點菜。
王權富貴將湯盛進碗里,端著轉過身,便看見廚房門口探進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清瞳不知何時醒了,披著一件外衣,頭髮還是亂糟糟的,站在門口,像做賊一樣只露出半張臉,正偷偷地往里看。
被他發現後,她立刻縮了回去。
過了片刻,又探出來。這回索性不躲了,扶著門框站在那裡,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微微翕動著,像一隻聞到香味便不肯走的小動物。
……少爺。
不是叫你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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